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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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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这以后,小九每月都有来信。
有一回说云尚师叔过来探望他们,半道捡了只受伤的小彩狸,小九一眼就喜欢上了,闹着要养。
信的末尾,小九还画了彩狸的照片。
檀儿在一旁瞥眼瞧见了,捂着嘴直乐:“她信里把那只猫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却不想会是这般丑。”
月上漓:“她又没学过画。”
檀儿依旧偷笑:“听说云邈大师极擅作画,怎不教他的宝贝徒儿?”
月上漓目光还落在那丑萌丑萌的彩狸画像上:“云邈大师只擅山水,不擅人物,这是她自己对着猫儿作的画。”
檀儿又伸脖细瞅,留心的话是能看出那猫儿在翘尾巴,神情间尽显愉悦。
“先前的那只金雕也留着了,现下又多了只彩狸,她可要得意坏了。”
月上漓:“听母亲说,小九走时只带了康嬷嬷?”
檀儿帮着把信收好:“是呢,云邈大师有意锤炼她……就是这康嬷嬷也是太夫人再三求了情才许跟着去的。”
月上漓沉思片刻,要檀儿帮着研磨。
檀儿知晓她这是要给小九回信。
侯府这边也收到了小九的信,还是和先前一样,只写了平安。
太夫人心底有气,一把就将信甩开了,嘴上埋怨着:“可真是白养她了。”
棠硕软和着语气哄了一会子,太夫人却不领情,还撂下话来:“下回再是这两个字,别拿给我看。”
棠硕只得私下里写信交代小九。
再来信时,字数的确多了些,但也不过是一些问安的话。
太夫人又恼又无奈。
公孙璎在一旁解劝道:“她那么一小点就离了家,身边也没个亲人疼顾着,怕是遭了不少罪。”
太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云邈既然有心将她带去凌云渡,必是希望她有所成,不说读书识字,光是每日修习内功苦练剑术就够难捱的了。
五岁那年,小九闹了一次狠的,嚷嚷着要下山去找漓儿姐姐。
云邈虎着脸骂她,还罚了她。
小九脸上淌着泪,却挺着小身板犯倔:“我想她了,我要去找她。”
云邈无法子,最后从卿真道人那给她领来一小猴,通体泛金,奶猫大小,极灵性聪慧。
如此才将小九继续拘在了凌云渡。
这一回,月上漓看信的时辰最长。
檀儿心里默默忖了忖:“两年没见,小姐也想小九吧?”
月上漓不说什么,只将信叠好,仔细收进紫檀木盒中。
又有一回,小九趁云邈喝醉,借着夜色偷跑出去,在山脚下,遇到一饿昏的乞儿。
夜里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那乞儿衣衫褴褛地横在野草边,头发糟乱,小脸沾着污泥。
小九蹲身凑近,探她鼻息,气息虽很微弱,但人的确还活着。
小九轻拍她的脸:“醒醒,你醒醒。”
持续拍了二十几下,那小乞儿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小九见状,连忙给她揽起来,又解了腰间的水囊给她喂水。
喝过水,小乞儿混着土话虚弱出声:“你身上有吃的吗?”
小九解下背上的小包袱,拿出里面的白面馒头。
小乞儿立刻上手抢过来,狼吞虎咽。
小九忍不住提醒:“你慢些吃,当心噎着。”
“咳咳咳……”小乞儿果然噎着了,又去拿小九的水囊,死命往嘴里灌。
连吃了三个馒头,小乞儿仍不见饱,还想去包袱里拿。
小九抬手挡了一下:“不能再吃了,你会撑坏的。”这小乞儿看着不过比她大个两三岁,一顿竟能吃下三个馒头。
小乞儿掰出三个手指头,小声强调:“我饿了整整三日。”
小九依旧不心软,还将包袱藏在了身后:“下顿再吃。”
小乞儿见吃不着馒头,又去够水囊,小九打她的手:“水也不许喝了。”
小乞儿这才分出神打量她,见她穿得干净,人长得也好看,就说以后要跟着她,只求一口饱饭。
小九倒不着急答应,先是问:“你多大了?”
小乞儿想了想:“九岁。”
接着小九拉她起来,俩人比了比身高:“怎么就比我高那么一点?”
小乞儿咕哝道:“我在家中也时常挨饿。”
小九神情疑惑。
小乞儿又开始掰指头:“上头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头有一个吃奶的弟弟。”
小九仔细听着。
小乞儿蹲在地上,胡乱拔着野草:“去年闹灾荒,母亲把姐姐给了张庆财,只换了三袋粮。”张庆财是张家村的地主,不愁吃喝,喜欢讨小老婆。
小九皱了皱眉。
小乞儿音量又低了些,几乎是在呓语:“今年老天爷依旧无情,丁点雨不下,庄稼都旱死了,有一回我半夜出来解手,听到父亲和母亲商量要把我卖给人牙子。”
小九一下子明白过来:“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
小乞儿点头:“遇上一土大夫贩药材,正好路过我们村口,我趁他抽旱烟解乏的功夫,悄悄钻进了他的牛车。”
小九又问:“今个是出来的第几日?”
小乞儿含糊道:“有十多天了,我记不太清……我跟着土大夫的牛车混进了城里,一路东躲西藏,偶尔能讨到一点吃的,多数饿肚子,大前个差点被拐,我再不敢露面讨食,只能挨饿。”
小九心生怜悯:“日后便跟着我,保你饿不着。”
小乞儿挺懂事,当下就磕头喊小姐。
小九拉她起来,又认真纠正:“要唤小爷。”
小乞儿困惑地愣住了,面前的人虽穿的是锦袍,但听声音明显是个女孩。
小九同她解释:“家里要我做男儿养,你以后只管唤我小爷。”
小乞儿乖声声喊她小爷。
这时天边已亮起微光,小九提着她往山上去。
小乞儿只觉自己身轻如燕,脚尖碰了下地,便迈出好几阶台阶。
小乞儿兴奋地惊呼:“你竟然会轻功!”
小九眉毛得意地挑了挑:“就是为学这个才来的凌云渡。”
到了半山腰,云邈正往这边赶,他气狠了,也不听小九解释,就手执竹棒抽打她。
小乞儿护主,死死抱住小九,免不了也挨了几棒。
小九一把将她扯开:“站那别动。”
云邈一边抽她,一边问:“你自己说,我为什么打你?”
小九痛得小脸都拧起来:“徒儿未经许可,私逃下山,该打。”
云邈手下竹棒不停:“还有呢!”
小九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徒儿在外人面前显摆功夫,该打。”
小乞儿泛着泪花替小九求情:“小爷已经知错了,求您发发慈悲。”
云邈狠着心,继续挥竹棒。
小乞儿痛哭,上去抱住云邈的一只腿:“求您看在小爷救了我一命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
云邈这才收了竹棒,喝令小九:“不许动用真气,给我一步一步爬回山顶。”
可怜小九只能拖着伤,艰难地往台阶上挪动。
小乞儿想去搀扶,云邈一个瞪眼:“你胆敢帮她?!”
小九也倔声道:“我不用人帮,我能爬上去。”
康嬷嬷都快急瞎眼了,也撑着一把老骨头下山寻小九。
过了一个时辰,正好碰到一处,康嬷嬷一把搂过小九,哭诉道:“你当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哭了两声,又紧忙问:“你可摔着了?”
小乞儿乍着胆子告状:“小爷没摔着,只差点被人打死。”说着小眼睛还瞟云邈,暗示康嬷嬷是这人打的。
康嬷嬷心里疼惜得不得了,面上却说:“该打,不狠狠受罚,怎会长教训?!”
到了山顶的居所,康嬷嬷扒了小九裤子,给她看伤,触目惊心的血痕,叫康嬷嬷再度落泪。
小九痛得倒抽气:“好嬷嬷,您老别只顾着哭,快些替九儿上药吧。”
康嬷嬷拿起云邈给的药,捻在指腹上给她揉按:“可长记性了?下次还敢不敢?”
小九用力咬着枕头,不吭声。
康嬷嬷唉声道:“至多再熬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回京了,何必急着遭这罪?”
瞥见小乞儿探头探脑地往里边瞧,康嬷嬷问小九:“你打哪捡的小叫花子?”
小九都快痛昏过去了,没力气多扯,她低着嗓吩咐:“进来给嬷嬷回话。”
弄明白缘故,康嬷嬷瞅着小乞儿感慨:“你也是个有福的,竟碰上了我们小爷。”
又问:“叫什么名?”
小乞儿:“草儿。”
小九疼得将枕头都捏变了形:“这是甚名?听着就命苦,以后改叫金儿。”
康嬷嬷忙给金儿使眼色,叫她磕头谢恩。
金儿赶紧照做。
小九:“等我回了京,就和祖母说,要金儿在我跟前伺候。”
康嬷嬷嗔道:“这又是讲的哪门子话?她一个粗笨的乡野丫头,如何能贴心伺候你?”
还不待小九说什么,康嬷嬷又道:“你是咱们老祖宗的心肝,府里伶俐识礼的丫头多了去,到时还不是随你挑?”
小九犟起嘴来:“别的再好,我也不要,就要金儿。”
康嬷嬷哼一声:“你也不用和我犟,到时尽管去老祖宗面前逞能。”说着领金儿去沐浴了,放着小九自己趴在那晾屁股。
小九晾干屁股,提好裤子,忍着钻心的疼研磨,给月上漓写信。
信的末端写着:我挨了打,但我没哭,心里只想着尽快回京。
月上漓看过信,沉默地摸抚着手心里的小葫芦。
小九每年都寄新的药丸过来,小葫芦的药香一直持续发挥作用。
檀儿叹声道:“奴婢说句打嘴的话,就是亲姊妹也未必有这样惦念的,小九待小姐是真心好。”
月上漓没说别的,只轻轻嗯了下。
永昌十八年,腊八,小九生辰这日,收到了家里的书信,信上说会派棠宗接她回京,按着预计日期,应当是在三月三抵达凌云渡。
棠宗是小九的四哥,刚过弱冠,双十年华,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一门亲。
小九丢开书信,高兴地抱着猴儿在地上打滚。
殊不知,这边棠宗正暴跳如雷,恼愤地将暖帽掼在地上:“不过就一小丫头片子,如何就得劳烦我不辞万苦地去接她?”
四姨太拉他坐下,又给他端来一杯热茶:“在我面前发发怨气不要紧,要是叫你父亲或者你祖母听见,可仔细你的皮。”
棠宗一手将茶碗推翻,滚烫的液体瞬时泼出大半:“她小娘何等的低贱?偏咱们府上无视尊贵,竟把她当宝贝一样疼!”
四姨太收拾干净花几,才出言道:“我只说一句,若不是你大哥有公务在身,还轮不到你去接她。”棠硕的长子棠廉,自小习武,又极能吃苦,永昌十六年便中了武进士,后得皇帝赏识,被提拔为二等御前侍卫。
棠宗被这话激怒,当即摔了茶碗,骂咧而去。
他也只敢在四姨太面前如此,那是他小娘,如何都会容忍他。等见了棠硕和太夫人,他就乖猫似的,不曾言半句违逆之语。
临行前,太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棠宗低调行事,莫要惹眼招祸。
棠宗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出了门就忘个干净。
到了临州地界,为了一妙仙楼的歌姬,和人动了手,还吃上了官司。
离约定的日期已是迟了两日,却是仍不见棠宗的身影,小九耐不住了,跳下榻便去扯包袱。
康嬷嬷赶忙劝道:“估摸着是路上出了些意外,耽搁了,等两日再说。”
“还等?”小九小眉头拧着,“我都等了四年了!”
那金雕啊猴儿猫儿都跟着闹起来,屋子里登时乱成一锅粥,康嬷嬷哪能管得住,只得使唤金儿去找云邈大师。
云邈大师提着酒坛子进来,畅然一笑:“她的魂早飞走了,您老也别劝。”
康嬷嬷放心不下,怕就这么回京,路上不太平。
云邈喝下半碗酒,才开口道:“不要紧,云尚和云痴已到山脚下,再算上我,足够护卫九儿了。”
卿真道人带着俩弟子亲送他们下山。
山下备了两辆宽敞的马车,前车坐人,后车驮物。
小九嫌马车里闷,吵嚷着要骑马。
云邈想着这四年一直拘着她,如今要回去了,便由着她吧,于是将人捞到马背上坐着。
金雕在高空展翅嘹唳,小九眯着眼看它:“要是雕儿认得路,就能带着我飞回京了。”
在凌云渡的山顶,那金雕驮着小九飞过几回,给小九乐坏了。
云邈弹了下她后脑:“少得意,等回了京,你给我安分些。”
小九可不会听他的,但现下还受他管,因而也没犟嘴。
晓行夜宿,这般行了二十日到了陔州,便只剩两日路程,小九一颗心都像是泡在云彩里,美极了。
她跳下马背,吹了个响哨,那金雕便从高空俯冲下来。
马车已然停下,猴儿跳下马车,上了小九的背,紧接着金儿抱着彩狸和康嬷嬷也从里头出来了。
云尚扬着马鞭道:“要下黑影了,陔州有一家酒楼,是这地界最好的馆子,不若今晚歇在那?”
云痴没意见,他早馋酒了。
云邈低声问小九:“可想在醉翁楼住上一晚?”
小九成日地在马背上颠来晃去,心里也叫苦,她掸了掸身上的小袍:“能沐浴解解乏自然是好。”
待入了醉翁楼,小九甫一进门,便被一抹青色恍住了神,随即丢了魂似的,直往楼上奔。
两个内侍护卫不防突然蹿出来一小孩,等俩人反应过来时,小九已经扯住了那青衣少女的衣袖。
檀儿未瞧清小九的面容,便已发了恼,她厉声呵斥道:“哪来的混小子?!”
青衣少女虽蒙了面纱,小九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浅茶色的眸:“漓儿姐姐!”
檀儿正要拽开她,闻言不由愣住了,内侍们伸出的手也迟疑地顿在了半空。
月上漓只开口唤了一声九儿,小九瞬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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