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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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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十三年,十月,棠君策与月上漓定了亲。
小九这时不仅走得稳,还能迈着小碎步欢腾。
棠君策见乳母将她抱了来,忙搁了笔,自榻上下来,欢喜地搂了搂小九。
乳母杨氏笑道:“七少爷最疼小九了。”
公孙璎眉眼也添了一丝笑:“小九也爱黏策儿。”
棠君策想带小九去院子里玩,公孙璎不太放心,便让阿若跟在一旁。
阿若见棠君策悄悄从荷包里掏出喜糖,忙朝他使眼色:“老夫人不准小爷吃糖,怕坏牙。”
棠君策话里含笑:“不妨事,就吃一颗,况这是我的喜糖,想让小九沾沾喜气。”
听了这话,阿若弯下腰来,悄声声的:“这是你策哥哥和宜亲王府小郡主的喜糖,你尝尝甜不甜。”
棠君策给小九剥了糖,喂进嘴里:“你可还记得你漓儿姐姐?”
小九点头。
棠君策含羞低喃了一句:“她以后就是你的小嫂嫂。”
小九还不到两周岁,不懂小嫂嫂三个字的含义,等她明白过来,又是一年秋。
永昌十四年,腊八,小九三周岁的生辰,云邈冒雪而来,送了小九一块通体沁红的血玉。
当日公孙璎也在,她自幼长在国公府,甚稀奇宝贝没见过?只须一眼,便知这玉极难得,价值千金。
棠硕平日里热衷收藏古玩玉器,也算半个行家,自然识得这是罕见之宝,当下便咧开了嘴,叫小九给云邈磕头。
等小九磕完头,云邈才说明来意,说过了上元节,要带小九离京,去凌云渡住四年。
太夫人和棠硕骤然变了脸色,实在没料到云邈会有这般打算,先前竟一丝口风都未透。
待听完解释,母子俩谁也不开口,相对无言,那沉默里藏着浓浓的不舍。
临别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阿依娜尔哭得不行,最后竟恍然病倒了。
棠硕疼惜不已,每日都带小九去瞧她。
阿依娜尔一见着小九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淌。
小九攥着自己的小锦帕,给她擦泪。
阿依娜尔将她搂着,箍着,亲吻着她的额角:“可别忘了,别忘了我是……”我是你娘,最后这几个字她硬生生和着泪吞咽了下去。
棠硕抚肩宽慰道:“你安心,小九心里都明白。”
待阿依娜尔服了药睡下,棠硕才抱着小九出了翠松轩。
正月十二,棠君策来慈安苑瞧小九。
小九正瘪着嘴,闷闷不乐地趴在榻上。
棠君策悄声声地问太夫人:“祖母,小九可是因要离家而难过?”
太夫人不满地哼了一嗓:“她是个没心肝的,这一大家子她谁也不惦记,只一心挂念小郡主。”
棠君策乐然一笑:“原来小九是想见阿漓啊。”
一直支着耳朵偷听的小九,立时坐起来,晃着棠君策的衣袖,求他带自己去。
棠君策又去求了公孙璎。
于是到了上元节这日,公孙璎带着俩孩子去了宜亲王府。
不巧月上漓染了风寒,不便见人。
小九性子执拗,如何都不肯走,最后竟坐地哭闹起来。
公孙璎无法子,只得向王妃求了恩典。
那时月上漓正靠着软枕蹙眉喝药,外头有嬷嬷过来传话,说王妃领着小九往这边来了。
月上漓忙漱了口,檀儿服侍她穿衣,又帮着拢好披风。
小九一见了月上漓,就将自己脸上蒙的面巾扯下来了。
不待王妃开口,小九便挣脱了手,朝月上漓小跑过去。
月上漓下意识后退,用锦帕掩了口鼻,以防传染给她。
小九偏要挨近,还去摸了她垂在身侧空着的那只手:冰凉凉的。
小九皱着小脸,环顾四周:屋里两盆炭火,烧得很旺。
王妃走过来,抚着小九肩膀解释:“你漓儿姐姐自幼体寒,现下病着寒症便愈发厉害了。”
小九抿着小嘴道:“宫里有太医。”
王妃:“太医来瞧过,也开了方抓了药,却是没甚效果。”
小九攥着小拳头,不作声了。
月上漓见她眼尾泛着红,低声问了句:“先前可是哭过了?”
王妃替小九接了话:“她明日就要离京了,今个是特意来瞧你的,一听说你还在病中不便见客,就哭了鼻子。”
月上漓:“你往哪去?”
小九:“凌云渡。”说着比划了四个手指头。
月上漓:“要去四个月?”月上漓晓得凌云渡,在景州,那峰高而陡直穿云霄。
小九突然就闷住了。
王妃叹了口气:“是同云邈大师一起去,要在那里住上四年呢。”
瞧见小九眼角滚出泪花,王妃拿手巾给她擦了擦。
小九泪盈盈地望着月上漓,随后摸向自己的小袄,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
荷包放着她的长命锁,她把长命锁攥在手里,荷包递向月上漓。
月上漓迟疑着接过来。
小九顿时不哭了,还笑了下,朝她伸出藕白的小手:“你的,给我。”
月上漓侧身去看檀儿,示意她将自己的荷包取来。
檀儿有些不情愿,月上漓贴身戴着的荷包,是王妃花心思绣的,如何能给别人?
月上漓用眼神催促了一下,檀儿只得压下心头的不乐意,将荷包拿给她。
月上漓亲手将荷包送了出去,小九欢喜接过来,又将长命锁放在里面,最后非常宝贝地把那荷包揣进了自己的小袄。
月上漓疑惑:“你怎么不戴着你的长命锁了?”
小九从脖子上勾出一根五色绳,上面坠着一块沁红血玉:“祖母叫我每日戴着这宝玉。”
月上漓不由好奇地问了句:“谁送你的玉?”
小九:“我师父。”
月上漓也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漂亮的美玉,不由多看了两眼,小九以为她喜欢,要摘了给她。
一旁的王妃,忙伸出手笑着止了她的动作。
到了该归家的时候,王妃轻轻拉了一下小九。
小九小身子不动,烟色眼眸紧盯着月上漓。
王妃只得牵起小九,带着她往外去。
小九一步三回头。
月上漓垂低首,不去看她。
小九忽地朝她喊了两个字:“写信。”
月上漓这才抬眸瞧她,唇边隐约有笑。
等脚步声远去,檀儿忍不住噘嘴嘟囔道:“她都没开蒙,哪里识得字?又如何写信给小姐?”
月上漓语气笃定:“等到了凌云渡,云邈大师自会教她。”
檀儿又记起荷包的事,说小九人小鬼精。
月上漓却说:“赤诚之心,万金难得。”
檀儿哽住了喉。
到了凌云渡,一落了脚,小九便主动要求习字读书,云邈欣悦不已,认为孺子可教。
小九离京三月,月上漓收到了她的信。
奇丑无比,鬼画符似的,檀儿伸着脖子帮着辨认,勉强认得。
信上小九说师父捡到了一只金雕幼鸟,她求着留下来,养在凌云渡,还说以后要驯化它,在信的末尾,她画了个葫芦,要月上漓睡前嗅一嗅。
檀儿小声嘀咕着:“我猜这信是云邈大师帮她打的稿,她照着描的。”
月上漓笑着点头,又从信封内侧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纹理精致,质感细腻的青色葫芦。
她拔开顶部,闭目轻嗅了两下,有一股浅浅的药香味。
檀儿好奇道:“这小葫芦里装了什么,是做什么用的?”
月上漓递给檀儿,檀儿闻过之后,突然呀了一声:“她该不是还惦记着小姐身上的寒症?这葫芦里的药香难道是解寒症的?”
主仆俩正猜疑呢,外头有嬷嬷进来请月上漓去偏厅说话。
檀儿下意识问:“嬷嬷可知是哪里的客?”
嬷嬷笑答道:“是侯府夫人。”两家已经连了亲,走动自然频繁些。
见过礼,公孙璎主动提及小九给家里来了信。
檀儿悄悄支起耳朵偷听。
公孙璎:“就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平安’,可怜我母亲还在信封里翻找,怕是遗落了呢。”
檀儿偏开头,极力忍笑。
王妃出言宽慰道:“她现下刚识字,只道最要紧的,要家里人放心。”
檀儿欲言又止,但主子没问,她不敢开口。
公孙璎这时却朝檀儿看了过来:“小九可有给漓儿写信?”
檀儿话一出口,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骄傲:“庄嬷嬷一早就送了来,我们小姐已经瞧过了。”
公孙璎想问问信的内容,又觉得不妥,只得端起茶碗,品了两口茶。
王妃也好奇得紧,但她知晓自家女儿的性子,不会主动往外说这些,只好将目光投向檀儿。
檀儿的娘亲是月上漓的乳母,俩人又自小长在一处,平日里她就胆子大,不甚守规矩。
檀儿多嘴讲了,末了还特意强调小九记挂着月上漓的寒症,送了一个特精致的药香小葫芦。
王妃听了,心里有些感动:“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公孙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她也就对你家小郡主有这个心。
等归了府,公孙璎去了一趟慈安苑,将这事说与太夫人听。
太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酸楚道:“这小东西,当真没心肝,我待她不好?我可是她亲祖母,养了她整三年,怎反倒把我忘了个干净?”
公孙璎好一通宽慰。
等心里的酸意褪了去,太夫人又奇道:“俩孩子不过见了几面,中间还差了六岁,如何就这般要好?”
公孙璎摇摇头:“依我看,是咱们家小九巴巴惦记人家,漓儿那孩子性子清冷,不甚与人亲近。”
太夫人唉了一声,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到了安寝时辰,不待檀儿提醒,月上漓就摸出了那药香小葫芦,放在鼻尖嗅了嗅。
檀儿忍不住问:“小姐可喜欢?”
月上漓仔细将小葫芦收好,翻过身歇了,并不理会她。
檀儿自顾自地嘟囔:“她人儿虽小,却惯会做讨喜的事。”
月上漓阖着双眸,无声浅笑……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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