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三本·第三折 夜幕沉 ...
-
夜幕沉沉地落下，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相国寺都笼罩其中。西角门的铜环孤零零地悬在门上，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假山背后，红娘正蹲在那里，双手灵活地往袖笼里塞着桂花糖，那桂花糖散发着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惹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就在她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就像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红娘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把手中的糖纸揉成一团，慌慌张张地藏进襦裙里，动作间，袖口还沾了些糖渣。
红娘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小声嘀咕：“这脚步声，一听就是张先生。这大晚上的，脚步这么急，难不成是带着聘礼来向小姐求婚了？”她好奇地探出脑袋，眼睛睁得溜圆，想要一探究竟。只见张生正抱着一个红绸包裹，在墙边手忙脚乱地往上爬，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偷油的耗子，动作笨拙又急切。他的青衫下摆早已被露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显得狼狈极了。
张生好不容易扒住了墙头，却因为包裹太大，怎么也翻不过去。他急得额头上满是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只能压低声音向红娘求助：“好姐姐，快搭把手！小生这包裹里装着祖传玉佩，要是摔碎了，可怎么向小姐交代呀！”
红娘瞧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调侃道：“张先生还挺会投小姐所好，我们小姐平日里就爱这些精巧玩意儿。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凑近张生，仔细打量着他怀里的包裹，“等等！你这包裹上怎么绣着并蒂莲？这可是姑娘家陪嫁才用的纹样，你这是何意？”
此时的佛堂内，气氛静谧而庄重。崔莺莺正站在蒲团前，虔诚地拈香祈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她的脸庞映照得如桃花般娇艳动人。就在她闭眼祈祷的时候，供桌上的鎏金香炉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触动。崔莺莺猛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香炉竟然裂开了一条缝，半张信笺从里面露了出来。
崔莺莺的手瞬间颤抖起来，连带着香灰都撒了一地。她的心里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嗔怪：“冤家！前日我才烧了给他的回信，怎么又藏了密信在这里？”她迫不及待地将信笺拿起来，放在檀香的火苗上烘烤，不一会儿，墨迹渐渐显形，上面写着“月移花影动”。崔莺莺又羞又恼，脸颊绯红，轻啐道：“这呆子，还真敢来！”
西角门缓缓地“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声响。张生像一只警惕的大猫，小心翼翼地溜了进来，怀里的红绸包裹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他走进佛堂，东张西望，却不见崔莺莺的身影，嘴里嘟囔着：“红娘说小姐在此处设下香案，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话还没说完，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谁的裙角这么长，差点把我绊倒！”张生狼狈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抱怨道。这时，他才发现崔莺莺正躲在经幢后面，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仿佛能滴出血来。崔莺莺听到张生的声音，心里又羞又慌，突然听见红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乱之中，她急忙将信笺塞进供果堆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红娘扛着一个朱漆食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佛堂。她笑着对崔莺莺说：“小姐，快趁热吃，这可是寺里新制的荷花酥，可香甜了。”说着，她不经意间瞥见供果堆里的信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讶地叫起来：“哎呦喂！这枣泥糕怎么长字了？”
崔莺莺被红娘的叫声吓了一跳，又羞又恼，猛地打翻了食盒，里面的荷花酥散落一地。她指着红娘，故作生气地骂道：“死丫头！谁要你多事！”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窗外有个黑影闪过，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喊道：“有……有贼！”
张生听到喊声，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慌乱之中，他踮起脚去够屋檐下的风铃，想要借风铃的声音掩盖自己的行踪。可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放生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张生浑身湿透地从放生池里爬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也紧紧地裹在身上，模样十分狼狈。他顾不上整理自己，急忙向崔莺莺解释：“小姐息怒！小生只是想摘串风铃当定情信物，没想到……”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现崔莺莺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老夫人。
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威严和不满。她盯着张生，冷冷地说：“好个定情信物！我倒要看看你这‘信物’值多少板子！”
佛堂内，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光影闪烁，映照着众人的脸庞。张生跪在蒲团上，水顺着衣角不停地往下滴，在青砖上汇成了一条小溪。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懊悔。
崔莺莺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绞着帕子，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母亲息怒，他……他只是来还玉簪的。”
老夫人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怀疑和嘲讽：“还玉簪？我看是来还魂的！”说着，她突然从供果堆里抽出信笺，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这‘待月西厢’写得好，明日就送你去白马寺抄经，好好修身养性！”
红娘见势不妙，突然冲过去想要抢回信笺，嘴里喊道：“老夫人看仔细了！这分明是……”可话还没说完，信笺突然着起火来，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红娘吓得尖叫起来：“呀！有鬼！”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后退，信笺在火焰中竟然化作蝴蝶的形状，翩翩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崔莺莺和张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崔莺莺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幻术？”张生趁机溜到她身边，小声说：“小生昨夜梦到吕洞宾托梦，说今夜有火蝶引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觉脚背一阵剧痛，原来是红娘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红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托梦个鬼！分明是小姐用了西域奇香！”说着，她突然指向窗外，大声喊道：“看！火蝶往花园去了！”
众人听了，纷纷追了出去。来到花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只见满地的桃花瓣拼成了“永结同心”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老夫人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老夫人颤巍巍地指向张生，声音颤抖地说：“你……你使妖法！”张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急忙辩解：“天地良心！这是小生用蜂蜜粘的！”可他话音刚落，一群蜜蜂就循着蜂蜜的味道飞了过来，围着他嗡嗡直转。张生吓得跳起来，拔腿就跑，蜜蜂在后面紧追不舍，场面一片混乱。
崔莺莺看着张生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呆子！还不快躲进牡丹丛！”张生慌慌张张地钻进牡丹丛里，花瓣纷纷落下，洒了他一身。
月上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花园里，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霜。张生浑身沾满花瓣，躲在假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听见崔莺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崔莺莺轻轻地走到假山旁，压低声音说：“冤家，明日我让红娘送解药来……”可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老夫人的咳嗽声。崔莺莺吓得脸色苍白，匆忙转身离开。
张生躲在假山后，摸出怀里的半块玉佩。月光下，玉佩上“白首”二字清晰可见。他看着这两个字，想起刚才发生的一系列荒唐事，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又涌起一丝甜蜜和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三本·第三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