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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姐弟 刹车系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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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爷子指着闹成一团的方向喘气,命人封锁消息,一摊闹腾,最后直接被气得进了医院。这一病就再也没能下床。
何轻开车到医院,被守在门口的林末拦住了。
夜色浓重,他瞪着对面和自己一样满脸伤痕的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父亲不想见你。如果不想再挨打,就赶紧滚!”
“林末!你有点脑子好不好!”何轻面色不虞地攥着车钥匙,耐着性子和他说,“只是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你看不出来樊东故意的吗!”
医院门口的灯光惨白,林末心里翻江倒海,被人设计?有可能。但何轻在瑞士有产业、有大笔不明资金也是事实!老爷子确实是被这场闹剧气倒的!他作为儿子,作为弟弟,此刻的愤怒和痛苦无处宣泄。
“你可曾记得你还有儿子!有妻子!”林末冷笑,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不关心真相,你那些似是而非辩解的话,留着跟林琳解释吧!”
“那你倒是让我进去解释啊!”何轻也急了,他急于去探望岳父,更急于找到林琳解释清楚,“那笔钱……那钱是我准备给琳琳的惊喜!我在瑞士给她买了个酒庄!想着等青协稳定了就带她过去……”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让我进去看看爸!琳琳在里面,她需要我!”
“她不需要!”林末猛地推了何轻一把,将他推得一个踉跄,“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你!滚!别在这里添乱!”
何轻被他的固执和恶意彻底激怒,胸中的委屈、愤怒和连日来的压力瞬间爆发:“林末!你他妈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根本不是在维护你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末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恐慌和极致的羞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末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何轻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邱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医院侧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哥?姐夫?你们怎么还在吵?爸情况刚稳定点,别吵到他。”他走到两人中间,状似无意地将一瓶水塞给情绪激动的林末,又把手里的另一瓶水递给何轻,“姐夫,你也冷静下,喝口水。”
何轻正在气头上,又急于摆脱这混乱的局面去见林琳,根本没心思喝水。他烦躁地一把推开邱力递过来的水瓶,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让开!”何轻看都没看邱力,虽然照片因他而起,但是他不愿跟小孩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跟妻子解释清楚。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林末,就要往医院里冲。
“何轻!”林末被他推得差点摔倒,怒火中烧,还想阻拦。
邱力却一把扶住林末,低声道:“哥,算了,让他进去吧,爸要紧……”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摊水渍,又迅速瞥了一眼旁边停车位上一辆不起眼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车——那是医院一个护工的车,因为急着回家看生病的母亲,钥匙就随手插在车上忘了拔。邱力刚才“好心”帮忙挪车时,早就注意到了。
邱力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轻耳中:“姐夫,姐姐回林宅给爸收拾换洗衣物了。”
“知道了。”何轻速度很快,在楼上看了一眼还在梦中的老爷子,很快下楼准备回林宅,他走到车位旁,却没找到自己的车。
“姐夫,你的车……好像被交警贴条挪走了?那边不让停。要不......你先开这辆吧。”邱力好心地递出一串车钥匙。
他只想快点回去,便不再犹豫,接过钥匙换了车,扬长而去。
邱力扶着林末的手臂,手指微微用力,他看着那辆破车迅速驶离,消失在医院门口通往江边大道的路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林末心中莫名地涌起强烈的不安,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边沉默的邱力:“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旧的车?”
“哦,不是我的,刚刚有个护工让我帮忙挪车。”邱力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姐夫也是急的,开那么快……”
“你少在这儿当和事佬,他这么欺负姐姐,我跟他没......”
“砰——!!!”
远处,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和玻璃碎裂的声响,从江边大道的拐角远远传来!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不,那不是正常的刹车声,更像是失控的、绝望的摩擦声,然后,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物体坠入江水的沉重闷响!
林末和邱力都僵在了原地。
林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推开邱力,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邱力站在原地,没有动。夜色笼罩着他年轻的脸庞,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拎过车钥匙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的冰冷触感。他慢慢收拢手指,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味那声宣告终结的巨响。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扭曲的满足。
他有什么错呢,都是他们自找的、自愿的,他不过是好心帮忙推了一把。
林琳接到电话赶到江边时,只看到打捞队冰冷的探照灯在浑浊的江面上扫射,岸边散落着车辆的碎片。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冰冷的堤岸上,任凭冰冷的江风灌进她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她的世界,随着那声巨响,彻底崩塌了。
何轻死了。
带着所有未解的误会,带着那个未能送出的酒庄惊喜,沉入了冰冷的江底。
事故调查结果很快出来:车辆年久失修,关键部件老化,刹车系统在高速行驶中完全失灵,导致车辆失控撞破护栏坠江。
没人有责任,车子是护工的,他不知情;邱力好心帮忙挪车,没有动手脚;钥匙也是何轻自己拿走的,他开太快了。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意外。
林琳的世界只剩下黑白。
父亲躺在ICU,靠着昂贵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丈夫尸骨未寒,留下年幼的小儿子。青协风雨飘摇,合作伙伴反目,樊东更是落井下石;林氏群龙无首,她面对那些叔叔伯伯,有手段却没了心气儿。
林末看着一夜之间枯萎的姐姐,看着她抱着小小的清河,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林家需要有人撑起来,父亲需要人照顾,姐姐需要依靠,年幼的侄子需要庇护。
而邱力……那个他带进林家、如今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的弟弟,正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崩溃的林琳。
他有些恍惚。
“姐……”林末的声音干涩沙哑,“回家吧。爸……还有清河,都需要你。林氏……不能垮。”
林琳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耀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她看着林末,又仿佛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良久,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她放弃了。放弃了青协,放弃了可能存在的创业梦想,放弃了和弟弟争夺林氏的继承权,放弃了所有个人的锋芒。
她带着林清河,搬回了林家老宅,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工和母亲,守在父亲病榻前,照顾着年幼的儿子。她变得沉默寡言,像一朵迅速凋零的花。
老爷子会偶尔清醒,但是只能躺在病床上。
他叫来林末,关着门父子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等出来后,林末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家族联姻对象结婚了,林氏内部急需稳定继承人,他没有任何抗拒或反应,像完成一项必须履行的商业并购般,签下了婚书。
他成了林氏名义上的掌舵人,他变得沉稳,甚至有些刻板,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家主,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林氏的运转中,试图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内心的空洞和……那份不敢深究的、对何轻之死的恐惧与怀疑。
之后,林宴清出生了。
老爷子又在病床上熬了四年,终究是溘然长逝。林琳带着林清河出了国。
而邱力,则像一个无声的影子,从前紧紧跟着林琳,现在紧紧跟随着林末。
他沉默寡言,却异常勤勉,处理着林末交代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他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和狠辣的手段,在林氏内部迅速站稳脚跟,帮林末清理异己,巩固权力,是林末最好用的刀。
林末不是对那件事没有怀疑,但是没有证据,或者说仅仅是怀疑。
他默许了邱力的存在,甚至默许了邱力在暗处的手腕,将其视为维持林家表面平静的必要的“脏活”。
邱力,这个被林家收养的“影子”,终于凭借着他病态的执念和冷酷的算计,一步步从阴影走到了台前,成为了林末身边不可或缺、也无人敢轻易撼动的“辅佐者”,成为了林宅最老实可靠的“大管家”。
“他恨林家所有人……”林末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何轻……何轻的事……我怀疑过他……可我找不到证据……我不敢查……我怕查出来真的是他……那我该怎么办?是我……是我把他带进林家的……是我把他推到琳琳身边的……”
“所以你就当鸵鸟?”林清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假装看不见他对何轻的恶,然后再次默许他对田俊杰夫妻动手脚?”
林末摇摇头:“Jason和罗云的事情我真不清楚,但是邱力怎么可能有手段让飞机出意外?更何况是在那么多年前?”
林清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恨邱力,也恨林末,可是看着这人躺在床上虚弱地忏悔的样子,却有些恨不起来。
“小舅,你的愧疚,就是写在照片背后那四个自欺欺人的字?就是在邱力逃跑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的‘永失吾爱’——很廉价。”林清河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拓印纸,声音冰冷刺骨,“真是令人作呕的深情。你爱的到底是谁?是你求而不得的姐姐,还是那个被你亲手养成怪物、最终反噬林家的弟弟?”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林末,从今天起,林家的事,你和邱力,都别再插手。否则——”林清河直起身,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冰冷,“别怪我不念最后一点舅甥情分。”
他说完,不再看病床上闭眼的男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田歆默默跟上,在关门的一刹那,她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林家二爷,此刻蜷缩在病床上,被悔恨和痛苦彻底击垮,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走廊里,林清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田歆站在他身边,没有出声打扰。
他伸手去摸口袋的烟盒,却又放了回去,揽臂搂住田歆,将头靠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邱力。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田歆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后颈,轻轻答应:“好。”
她知道,这场林家的风暴,还远未结束。而邱力,就是那个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不过还好,两人在一起,就不至于太轻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