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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你 唇与唇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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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歆盯着他的眼睛,肩上披散的发丝大部分被拢在大衣下,几缕不那么听话地飘在脸颊上,像一只随时会飘走的风筝。
她没有再重复,一双眼清冷地望着他,像是远处的潮。
他其实听清了,只是怕睁眼风筝线断。
一只温热的大手替她拨开那几缕不听话的发,压在脑后,罩了下来,唇瓣和刚刚耳边的错觉一样温热。
她双手依然紧紧拽着大衣的领口,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他的呼吸陡然变重,另一只手不怎么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更贴近他,唇齿相依。
热。
田歆觉得他覆在脖颈上的手热,觉得脸热,热到江风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她轻轻松开一只手,无所谓大衣会不会从肩头滑落,也强势地揽住他的脖子往下拽,凭什么只自己抬头。
林清河顿了一下,借着远处幽暗的街灯想看清楚她的眼睛,伸手帮她拽住滑落的大衣,发丝却不再受掌控地飞舞,又绕回他的手心,痒到心底,像是一只羽毛轻轻划过。
他头更低,手上更用力,嘴上也不闲着,交换气息,他品着她喝过果酒的余韵。
“求你。”
田歆脑袋昏沉:“什么?”
他没再重复,她的耳边是潮汐的水声、凛冽的风声,还有僻静的角落舌尖纠缠的声音。
直到渐渐有几滴雨落在交错的鼻尖,两人都激烈地喘着,距离还是很近,田歆双手拽着大衣,垂眸看着大衣上的第一颗纽扣,林清河看着她,声音温柔:“开心了吗?走吧?”
她今晚吃饭的时候就一直不开心,整个人心不在焉的,来吹吹风倒是平和了不少。
回到车上,雨滴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如帘滑落,细密地交织着一片朦胧。林清河打开空调,身上的毛衣全是水滴,他拿纸随意擦拭,接过田歆递来的大衣外套,随手扔在后座上。
汽车发动,他没有动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住哪?”
这个问法很有歧义,特别是在经历了刚刚一场激吻后,像是关心,又像是邀请,田歆拿纸巾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世纪豪庭。”
林清河看出她的停顿,撑着中台靠过来,暧昧凑近:“害怕了?”语气又恢复了那股面对她常有的调笑。他眼神深邃而炙热,如同潜伏在深海的猛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视线若有若无地向略有红晕的唇瓣上撩去,似是不太满意自己的杰作,到处放钩子。
田歆随着他的动作靠在椅背上,肢体闲适,不怎么在意他的挑衅,一寸寸磨过他的鼻尖,似乎饶有兴趣他下一步动作。
他持续接近,唇与唇之间只相隔一寸。
她并不接招,气息不见丝毫行乱。
他不知,田歆的云淡风轻都是装出来的,她心跳早就乱了,不是为这个人,单纯为了眼下的气氛,暧昧升腾,让她无端想起无数类似的电影情节,她觉得自己应该再无动于衷一点,但手心早就被支架掐出了痕迹。
他的唇轻吻上了下巴,一触即分,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
意识到这家伙故意地勾着她,田歆的思绪开始飘散,想起很久之前在青城帆船酒吧门口对视过的那一眼。
那时她拉着他的弟弟离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站在门口打电话,衣袖挽在小臂处,露出隐秘有力的青筋,端着一杯酒,皱着眉望来,却不看他迷迷糊糊的弟弟,盯着她,像是不满她这个坏人带单纯的弟弟误入歧途一样。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老派、严肃。
当时门口不止他一人,旁边的男人在抽烟,烟雾缭绕在他身边,她当时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他手里的酒杯换成烟,那样才真正符合他港片里浪荡风流男的气质和长相。
再后来见他,酒会露台和西餐厅,他都穿的西装,也渐渐显露出自己的真实性格。
他的唇又吻在脸颊,像是可以避开唇,可视线又绕着那里。
田歆视线也从他的桃花眼挪向嘴唇——薄唇,渣男。
不像他弟弟的唇,精致温暖,时刻上扬,像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他的唇薄,玩世不恭地中和着他硬朗的线条,田歆知晓这瓣唇的温度,就在刚刚的海边吻热了她的脸,凸起的唇珠像是岁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她想一口咬下去。
她又突然为自己这种念头感到后知后觉的羞耻,自己怎么不算是渣女,和哥哥弟弟都有了瓜葛,她隐隐有一种背德的刺激感。
可她又不是脚踩两条船,只是和弟弟断干净了之后才搭上了哥哥,很难说清。
林清河一直盯着眼前神情冷漠的女人,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看她嘴唇轻动,他突然笑了一下,不是刻意在她面前展现的玩味,是发信内心的快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逗她,他总是容易在她面前被挑起小时候才有的恶趣味。
他含着笑又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
田歆看向他的眼,突然像是被他一下一下惹恼了之后反击了回去,用鼻尖轻撞了一下他的鼻尖,以疼止痒。
林清河轻笑出了声,他捧着她接连吻了眼睛和额头,最后盯着她的唇,冲她扬下巴——赤裸裸的勾引和挑衅。
她直视回去,学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突然倾身上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放肆地吻了上去,清冷妖艳仿佛暗夜里盛开的玫瑰。
林清河一下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她穿的暗红色紧身连衣裙,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唇齿,在湿漉漉的雨夜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两人势均力敌,舌尖交锋、缠绕,她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领,他的手也覆上了她纤细的腰肢,田歆一颤,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她的发丝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光泽,仰着头任由他放肆进攻,接纳,还击。
汽车远光灯在无人的街道亮着,雨丝划过,形成迷离的水幕。
车内,暧昧的气息如潮水涌动。
良久,他终于舍得放开她,却还是鼻尖相触,他闭着眼睛平复气息,她揪着他衣领的手滑落在他心口,突然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她满意地松开,手又被他按回胸口。
两人都笑出了声。
*
夜幕如墨,流线型的黑色宾利划破城市霓虹,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车载屏幕突然亮起冷光,“虞冉”二字在蓝光中跳动。林清河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余光扫过副驾驶——田歆正蜷缩在真皮座椅里,睫毛在路灯的忽明忽暗间投下细碎阴影。他戴上蓝牙耳机,按下接听键时,指节微微泛白
“樊东的随身优盘在手杖顶部虎头的内侧。周五梵悠酒会您亲自来取,我会安排妥当,帮你打掩护。”
“知道了。”
通话陷入短暂静默,能听见对方紧张的呼吸声:“田歆......她不会出席吧?”
林清河有些好笑,他侧头看一眼田歆乱飞的发丝,伸手合上了副驾驶的车窗,伸手将田歆耳边一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她会亲自去拿优盘,你们好姐妹合作起来会更顺手些。”
“她只是个画图纸的!根本不明白这个行业的吃人本质。”虞冉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即压低,“林总,我们的合作不需要第三个人......”
倒是真姐妹。林清河低声更正她的说辞:“但她现在是之意的设计师。”
虞冉哑然,半天没再说出话:“如果,如果我再跟您谈谈条件呢?”
“虞教授,我拿你当学妹才开出这么高的待遇聘你。”林清河低笑,眼底却结着冰,“你提出的优盘位置,昨晚已经有人告诉我了,现在你没有剩余价值跟我讲条件。”
“如果是樊东20年前犯法的证据呢?”
“梵悠内部很多腌臜事儿,20年前的我格外感兴趣。”林清河想到什么,沉默了一瞬,“等你找到相匹配的证物,再来找我吧。”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林清河扯下耳机扔在仪表台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他忽然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泛红的眼角——对田歆,真的只是利用吗?
经过这一晚,还只是利用吗?
车停在田歆家楼下,夜色渐深,整栋楼的灯光如退潮般层层熄灭。林清河的脸在路灯昏暗的光线里晦涩不明,他解开安全带,转身凝视田歆的睡颜。
路灯透过天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不知梦到什么,皱起了眉头,唇间溢出几声模糊呢喃。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又垂落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僵住。
指节缓缓收拢成拳,最终只是调高了空调温度。
良久,他又拔打了虞冉的电话:“下来接她。”
虞冉的动作很快,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合同。从林清河手里接过人,她没再就上一通电话的内容和他纠缠,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扶着田歆上楼。
倒是林清河罕见地主动搭话:“合作愉快。路上小心。”
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林清河伸手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自己今晚也像喝多了。
宾利隐在梧桐树影里。凌晨三点的公寓楼像座沉睡的堡垒,窗灯渐次熄灭。
林清河点燃一支烟,猩红光点在黑暗中明灭。香烟燃到尽头,烫醒了他的恍惚。
后视镜里,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他发动引擎,发现副驾驶座上落着枚珍珠耳钉,正随着车身震动轻轻滚动,像一滴凝固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