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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品鉴会 林清河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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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歆宿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餐桌上的保温盒下压着虞冉龙飞凤舞的字条,说是留了海鲜粥和小菜,要出差几天,会在周五出席酒会,末尾还画了个潦草的爱心。田歆喝着温热的粥给虞冉发消息,不知道那头是不是在忙,虞冉没有回复。
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只到林清河给她转了五万,然后呢,然后这家伙居然好心送她回家了吗?指尖点开林清河的对话框,犹豫再三要不要问问他自己昨晚有没有发酒疯,或是感谢一下?好像又没有那么熟,还是算了。
工作群里的庆祝气泡还停留在昨夜,罗铭大手笔批的假期让整个公司都陷入沉睡般的宁静。田歆将空碗放进洗碗机,睡意又如潮水般漫上来,她蜷进尚带酒气的被窝,任由意识再次沉入混沌。
很快便到周五,梵悠品鉴会。
这几天虞冉几乎没怎么回消息,田歆知道虞冉为准备酒会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有再打扰她。倒是林清河的反常令人生疑——明明优盘的事迫在眉睫,这人却像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直到正午时分,一件暗红礼服随着简短字条被送到门前:【五点半我去接你】。
田歆摩挲着纸条笑出声,这两个人倒是在神秘主义上达成了高度默契。
送来的是一件暗红色的鱼尾裙,右肩设计了一朵不规则的立体玫瑰,从花朵根茎蔓延出的不是枝桠,而是蛇尾,纹理暗淡蜿蜒至裙尾,她描摹着唇线最后补上朱砂色的口红,镜中人便成了伊甸园里衔着禁果的蛇。她简单挽了发,收拾停当后下楼。
林清河的车停在不远处,身量颀长的男人斜靠在副驾驶整理西装袖口,低头抬眼间,摇曳的红玫瑰款款而来。他眉毛拧了拧,心口突然一紧,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这两日的心里建设明明做得挺好,那晚上的海边就当做一场梦——潮湿的沙滩,交缠的呼吸,还有她带着酒香的唇。成年人酒后接个吻也很正常,更何况她是那样的开放,他亲眼见过她拉着弟弟去酒店,这些天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轻易沦陷,毕竟她都没有表示,自己千万不能太上赶着。
田歆看见他皱着眉盯着自己,以为是衣服有什么问题,站在他面前,低了低头,抚过肩头玫瑰:“怎么了?哪里穿得不对吗?”
“很美。”
林清河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雪白急忙偏过头去,绅士地开门,又绕过前车坐进驾驶座。
田歆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不知道这人夸她一句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忙。
汽车发动,他侧头看向在整理衣裙的女人,“穿这么少,晚上会冷,要不要再上去拿一件。”
“不用,这不是有披肩嘛。”田歆摆弄衣裙和安全带,不怎么在意地说。
林清河看着那条黑色的单薄的披肩拧了拧眉,想伸手帮忙,又克制住了。
手被自己有意识地定在方向盘上,眼睛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看副驾驶。
田歆今天为了搭配这件礼服专门涂上了红色的口红,着实醒目,林清河看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晚海边的旖旎,那时天黑,他看不清她的唇形,只能用其他地方一遍遍描摹......
“怎么了?我口红花了?”田歆系好安全带抬头问,说着打开副驾驶的挡板镜子查看。
林清河沉默地收回视线,生硬地转开话题,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想好怎么接近樊东了吗?”
田歆合上化妆镜,金属扣清脆一响:“你的女朋友本身就是个很好的身份。”
林清河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兜兜转转她终究要假扮他的女友:“对樊东了解有多少?”
“青协酒会,一面之缘。”田歆想起了那个唐装老人。
林清河听她提起青协酒会忍不住皱了下眉,显然他先想起了杨忠当初对田歆的小动作,这次杨忠不知道会不会来,他得速战速决。
“樊东这人气量狭小,爱倚老卖老。20年前任梵悠董事长。”林清河开车边帮田歆普及,“梵悠不是家族企业,只是这一任董事长恰好姓樊。樊东那时年轻,才30岁左右就拿到了实权,自然是想大干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想带红酒企业涉足洋酒市场,那时候梵悠股价引起不小波动,但是还算顺利。突然有一天,已经签订初步意向的合作伙伴们居然集体跑路了。换做是你,会不会记恨这个半路杀出、截走合作伙伴、让自己陷入众人唾骂地步的程咬金?”
田歆仔细听着林清河帮她剥丝抽茧,似乎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其实不想调查樊东,你想调查出谁是程咬金?”
“不,我大约知道谁是‘程咬金’。”林清河指节敲打着方向盘,“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但偏偏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田歆垂眸:“谁会把捏死自己的证据随身携带?”
林清河嘲讽地笑了笑,樊东会。
汽车驶到君临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建筑几乎将傍晚的昏暗照成白天,旋转门吞吐着珠光宝气的人流,来往豪车不断,门口泊车的门童忙得脚不沾地。
林清河把钥匙丢给门童,带着田歆缓步入内。
这是田歆第二次参加这种活动,上次和虞冉是进来见世面的,只是低调地吃吃喝喝鼓鼓掌而已,没什么心理负担,今天他要在樊东办的酒会上偷走樊东的优盘,完全是来砸场子的。
林清河轻笑,侧过头来调侃她:“这么紧张?”
田歆顶回去:“废话,不然你去?”
她之前问过林清河明明和樊东相识,身边人不是会更好下手,林清河说樊东对他有戒心,只有田歆出面会更顺利,外界因素会有人帮她搞定,她只需要出现在樊东面前,并趁乱拿走优盘就是。田歆不解,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林清河只是一味笑着说拿到后再跟她解释。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偷窃,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背后的原因会让她信服。
田歆注意到王勇正站在礼宾台前调试监控角度,他状似无意地转动盆栽,镜面装饰叶恰好遮住主摄像头红点。
“嘶。”林清河眼睛盯着场内,唇却距离她的耳朵不足两厘米:“我的西装袖口快要被你抓皱了。”
田歆猛然松手,视线在场内巡视。林清河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垂,田歆刚要后退,西装下精瘦手臂突然环住她的腰肢。
“放松。”他低头时领带擦过她肩头玫瑰,“看见西北角那个穿唐装的老头了吗?”
田歆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望去。
樊东正在跟侍者说话,枯瘦手指摩挲着翡翠扳指,深褐色老年斑在冷白灯光下像溅落的咖啡渍。
“据我调查,樊东先生今年50出头,但他看起来足有70了。”田歆第二次见樊东还是被这幅老人样震惊到,她左右看了看,樊东身边只有王勇,没有见到虞冉。
林清河跟着田歆的视线对比一旁儒雅微笑的林末,那人鬓边几根白发丝毫不显老倒是更多了几分成熟魅力,他小舅保养得宜,多得是小姑娘往上扑。
“跟我小舅比,你倒是会挑。”林清河轻揽田歆,带她看回目标人物。
林清河田歆站在品鉴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观察闲聊,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品鉴区。虞冉踩着精致的礼服和发饰走进,却像是没看见两人,在品鉴区拿了两杯酒,转身笑吟吟地走向调酒区。
林清河收到示意,知道虞冉这就要开始了,他他温热的手指帮她脱下披肩,就像是帮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揭开碍事的防尘布:“樊东这两年患病不宜饮酒,但他习惯在品鉴环节前喝半杯龙舌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田歆走到吧台时,樊东正在训斥调酒师,身边围着各种人,没一人为可怜的小伙子说话。
“波本威士忌要用手工冰球!这种碎冰怎么能够出现在梵悠的品鉴会上......”老人将拐杖底部狠狠砸在地上,在发泄怒火,他突然剧烈咳嗽,掏出手帕捂住嘴,暗红液体在丝绸上洇开。身边助理见惯不怪地为樊东换上新的手帕。
调酒师小伙子低着头,脸色像是被樊东含着红酒啐了一口。
“低温会抑制香草和焦糖的香气。”田歆上前自然地接过调酒师手里的雪克杯,纤细手指夹起镊子,“92年的赤霞珠?真可惜,过高的单宁酸会加重咽喉肿痛呢。”
她这话挑衅,没敢往不远处的虞“编剧”那里瞧一眼,自顾自地背着台词,倒是一旁的王勇多看了她两眼,想说什么。
吧台后,樊东混浊的眼珠陡然迸出精光。他盯着田歆的脸像是辨认许久,沙哑着嗓音:“你是谁?”
田歆晃动着新调的鸡尾酒,蜂蜜金酒混着生姜汁在杯中泛起涟漪:“樊东先生您好,我是之意新品的包装设计师,也是林清河的女朋友……”
“咳咳!”剧烈的咳嗽打断回答,樊东紧紧盯着她的脸,田歆后知后觉有些发怵,老人的手杖在地上摩擦,他像是急着确认什么:“我问你叫什么?”
“我叫田歆。”
“田......田......你姓田!”更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樊东像是被人扼住喉咙,面上一片菜色,一旁的助理、侍应生、调酒师忙成一团,倒水的倒水,顺背的顺背。
虞冉扶着老人坐下,她嵌着碎钻的指甲划过老人后颈,看似安抚实则阻断了对方回头的可能。樊东丢在地上的虎头拐杖不知道被谁轻轻拿开,王勇趁机拧开手杖顶部的雕刻,将一枚刻着葡萄藤纹样的U盘放在吧台上转身离开,像是没有出现过。
田歆上前两步,将优盘捏进手中,悄声离开。
“做得好。”林清河突然扣紧她的腰,田歆这才发现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吧台后,樊东倚着凳子喘气,手边的虎头手杖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