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山》任拂江

13、接吻吗

　　中午会议结束已经快两点，财务部庞龙热情安排众人去餐厅吃了简餐，半路遇上一个发量稀疏的中年高管，听说是未来合作方便自告奋勇地提出下午带着几人参观之意，胖先生不怎么放心地把康设三人交给贾凯，转身离开。
　　贾凯一直带着三人在公司转悠，大谈当年，好脾气的罗铭都快失去耐性，大约五点才被庞龙请去签合同，剩下田歆和Chris留在品酒室听贾凯讲之意发家史。

　　大约到晚上7点左右，一群人才碰头，浩浩荡荡地去定好的餐厅吃饭。
　　一行七人，林清河坐在首位，一顿饭下来，吃得客气又尴尬。康设这边，Chris是个锯嘴葫芦，全场只有罗铭和贾凯庞龙寒暄，偶尔田歆帮衬两句，末位的眼镜男也是光喝酒不说话，和Chris差不多的尿性。
　　只有林清河稳坐钓鱼台，一晚上都是看戏的神情，没人劝他喝酒。

　　田歆酒量不怎么好，下午就在品酒室喝了一顿，晚上更是陪了一杯又一杯。
　　等罗铭把之意的几位高管送上车，她才在冷风里发觉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楼上。再三保证自己还算清醒能自己回家后，罗铭才离开。

　　一楼电梯不升反降到负二，叮一声，电梯门开，田歆紧了紧手中的外套，退半步让了个空位。林清河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挤进来：“还没走啊，田设计师。”
　　田歆客气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空气顿时稀薄不少，林清河率先出声：“恭喜你啊，今天表现很精彩，女朋友。”
　　田歆盯着电梯缓缓上升的数字，忽略他的称呼，语气依旧客气：“谢谢林总。”

　　林清河往她身边挪了一步：“干嘛这么生分？我们不是合作搭档吗？”
　　“我以为，好的合作搭档是万事有商量，而不是私自越过对方达成目标。”田歆声音冷冽，林清河不可能不知道虞冉的处境，他偏要拉她身边的人下水。

　　“但是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林清河戳穿她的控诉。田歆心中苦涩，她已经为今早没有收拾文件那种卑劣的小心思懊悔一下午了，她不应该自私到奢望虞冉发现，现在虞冉答应了她却没法装无辜。她低头不语，她也是帮手之一。

　　他轻笑了一下，看她不装了，学着她目视前方的样子，微微侧身歪头，语气带点苦恼：“女朋友不开心该怎么哄呢？”
　　两人都没有面对彼此，都死死盯着反光的电梯门，姿势并不暧昧，但田歆就莫名感觉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和一点柠檬烟草的味道，她抬眼望去：“我记得当初说的只是合作搭档，我帮你调查樊东，假扮情侣这件事并不在其中吧？”

　　林清河也垂眸，对视，缓缓靠近她：“那现在考虑好了吗？”
　　这下柠檬味儿更重了，这家伙是故意的，她确定。田歆也不怵，缓缓扬起一点下巴，距离猛地拉近，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考虑好了，我不同意。”

　　她的气息也绕在他脸上，眼神明亮像只荒野中的小兽，倔强在其中静静蛰伏。林清河心跳瞬间乱了一拍，他轻咬嘴边的软肉让自己清醒，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张张合合的嘴，瞟一眼，再瞟一眼，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像被诱惑不自觉向前迈一步，田歆随他退半步靠在电梯一侧，林清河单手撑住它身后的扶手，把人半搂在怀里，两人之间一点没接触，却好像紧紧贴合。他低着头看她：“你要怎么样才同意？”
　　分明是他居高临下，口气却似哀求，分明是她被桎梏，眼神却睥睨。
　　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求我。”

　　叮——电梯门打开，两人向门外看去。
　　电梯处站着四个人，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老一点，头发略带些银白，另一旁是个服务员小姑娘，明显跟他们不是一起的。

　　服务员手里拿着一部手机，田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手机壳。
　　虽然电梯内两人姿势有些暧昧，但幸好几人都不认识，她也不尴尬，顺手推开林清河的肩膀，对门口服务员小姑娘说：“咳，这是我的手机，刚刚忘带了。”
　　小姑娘收起惊讶的眼神，慌忙把手机递给女人：“哦哦哦，给您，正要给您送下去。”

　　田歆道了谢，侧身挪了小半步走到一旁，离林清河远了点，也给其他人让路，低头看向鞋尖。三个西装男走进电梯站在另一侧，几秒慌乱，电梯门合上。
　　林清河站着没动，手却不自然地碰了碰鼻尖：“小舅，张叔，邱叔。”
　　田歆听到飞快抬头瞥了他一眼，看向对面三人，居然认识？林清河的小舅？林氏总裁林末？

　　她看向中间那个儒雅的男人，那人也看她一眼，问林清河：“不介绍一下？”
　　林清河单手搂住田歆的肩膀，有所预料她的挣扎般带了点狠劲儿，面上很淡然：“我女朋友。”
　　田歆单边肩膀抬起想把他手耸下去，被他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她进电梯前，外套就拿在手里，上身是一件条纹吊带，此刻那人的手就完全覆盖在她浑圆的肩头，求助意味明显。

　　几道视线刷刷齐齐看向她，田歆笑了一下点头问好，算是默认，肩头的力道撤去，他的手轻轻搭着，有些发痒。
　　林末端着长辈笑容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点点头，剜了林清河一眼：“也不说一声。”又看女孩容貌艳丽，举止大方，尽量语气温和地叮嘱：“有空回来吃顿饭。”

　　田歆面上笑着附和，心里上一句大喊“怎么有钱人也吃网红餐厅啊”，下一句咒骂“这破电梯怎么还不到一楼”。
　　林末不同于她之前见过的林太太，笑容真挚，是真把她当小辈看待关心，一个就算了，身后两个叔叔也凑热闹打趣两人，田歆在逼仄的空间里都快笑僵了。

　　终于到达一楼，几人前后向外走，晚风凌冽，田歆一出门就打了个小哆嗦，林清河半搂着她自然发现异样，正准备把衣服脱给她，前面的几人转过身来。
　　林末说：“清河，你去送小田吧，你张叔没喝酒，我们先开那辆车回去了。”
　　林清河答应：“嗯，您慢走。”

　　田歆也跟着说再见，等几人一上车，她立刻变脸，肩膀用劲甩开那只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林清河顺势放开，双手抱胸：“你学变脸的啊？”

　　她抖开外套，一边穿一边说：“你是不是预谋好的呀林清河？”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也不恼，正经回：“没有。”

　　田歆穿好衣服，撩了下头发，也学着他的样子双臂环胸：“说吧，怎么谢我？”
　　他伸手拿过她的手机，低头一番操作，举着屏幕给她看。

　　夜晚，华灯初上，风凉凉的，田歆心里暖暖的，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微信好友转账20万，心满意足地接过手机放在兜里，很乖巧地笑着问：“每次出场费都是这个价格吗？”
　　林清河气笑了：“现在同意了？你就能确定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咱们不是互惠互利吗？”
　　“你恐怕没有那个演出机会。”

　　林清河深深看她一眼，拿出车钥匙：“走吧，去哪？我送你。”
　　田歆没跟他客气，丝毫没有面对甲方的自觉，安全带插入卡扣，摇下车窗，晚风吹拂，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被吹散，头疼稍缓。她看着陌生的夜景，放空脑袋：“前面靠边，把我扔下就行。”
　　林清河双手握着方向盘，似是没听见，继续开着，伸手打开了音响，不知名的蓝调响起。

　　田歆瞥了他一眼，没心情玩情调，车停在海边，她解开安全带，不怎么热情地谢了一句。
　　他的手突然摁住她，温热的手心在夜里触感清晰，她抬眸望去。林清河盯着她：“一会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田歆看了眼交叠的手，再对视回去：“林总很闲？”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摁开自己的安全带：“安全护送女朋友，义不容辞。”
　　田歆没动作，盯着他，他倒是直接下车再关上车门，没再看回来一眼，动作自然一气呵成。
　　冷风在开门关门的间隙短暂吹拂，她听清这人不怎么正经的调侃，跟着下了车。

　　车停的位置离海边有一段路，林清河听见背后的关门声并没有回头，田歆被风吹了个透，羡慕地看了一眼前面男人的黑色大衣，用并不厚实的西装外套裹紧了自己。
　　她跟着林清河下了台阶，找到一处还算平整的石头，站着吹风。她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格，来海边单纯为了醒醒酒，也为庆祝自己今天这场胜利。
　　夜间的潮浪打浪，一阵一阵拍打着礁石，田歆分神地想，这到底算是海还是江，今晚喝太多了，她已经头脑不甚清醒了。

　　林清河站在田歆身后看她脆弱的背影，看她被冷得发抖的怂样儿，觉得好笑。他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傻不傻？”
　　田歆没看他，平静语气罕见带点任性：“管得着吗！”

　　“想不想要我的外套？”他说得有些欠扁，不知怎么每次面对她都想逗逗，凑近耳边，故意学着刚刚在电梯里她居高临下的语气，“求我就给你。”
　　她因为耳边人温润的呼吸得到些许暖意，终于打算分过来一个眼神，轻轻侧头，耳廓却不经意擦过什么。
　　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动，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移开视线继续刚刚的话题：“不冷。”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还是罩住了肩膀，她也不再说什么，拽了拽大衣领口，裹住自己。

　　“......接吻吗？”
　　“什么？”他倏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