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27、哥哥·一

　　枯树的枝桠上积起厚厚的雪，偶尔不堪重负，“咳嚓”一声断裂，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地掠过阴沉的天幕。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把呼吸都冻成细碎的冰晶挂在发丝上。

　　这里的雪天，要比飘渺山冷。林江野漫无边际地想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林鬼，只是凭直觉朝着一个方向走。一直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偷偷跟在他身后的人多了一个。

　　看来自己的直觉没有错，林江野肯定，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是林鬼的人。

　　直到一个踉跄，林江野的膝盖重重砸进雪地里时，他想，该往南方走的，至少天气能暖和点。

　　下一刻，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雪。

　　好大的雪。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林江野站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听见有人在哭，那是从喉咙里溢出的破碎呜咽。隐约间，他竟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林江野的右手不自觉地揪住胸口。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突然湿润，泪水不受控地奔涌而出，在尚未落地之前便结为晶莹的冰珠。

　　不对！这里是哪里？他从没来过这里！

　　可一望无际的悲戚是那么真实，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江野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着。记忆像碎冰碴扎进脑海，他的脑海里突然拼凑出来的一个场景。

　　画面中的人是......是师父！他的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儿......他是......他是......

　　他是谁？画面断断续续，一切都看不清晰。只觉得画面里的师父一反常态地沉默，表情讳莫如深。小男孩儿的脸被不知颜色的布条包裹......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清......

　　......

　　“哥哥？哥哥？听得见我说话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忽远忽近，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周身温暖地仿佛被包裹在春风里。

　　林江野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脉搏处停留。那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师父也是这样温柔地检查他的状况。一股莫名的安心涌上心头——与记忆里最后那个风雪肆虐的荒夜截然不同。

　　可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沉重地像是覆着一片海洋。

　　就在突然间，浑浊的海水被人一指劈开，炽烈的白光瞬间灼伤林江野的眼球，林江野下意识地就要闭眼，自己的眼皮却被人牢牢锢着，强硬地掰开不允许合在一起。

　　“唔~”林江野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挣扎，以表达对这种行为的抗拒。

　　“咦？”随着一声轻呼，林江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脸上作弄的手离开之后，林江野反倒有些不安，仿佛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别......走......”林江野不禁哀求，却发现自己最多只能动动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求人不如求己，林江野鼓足劲儿和自己的意识对战，终于成功翻动沉重的眼皮。等虚晃的影子慢慢重合，林江野猛地头皮发麻——难道是自己劲儿使大了，不小心灵魂出窍了？

　　“哥哥，你醒了？太好啦。”

　　林江野维持着睁大眼睛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哥哥？什么鬼？等等，眼前这个人是......林鬼？？！！

　　林江野的第一反应是还好，不是灵魂出窍就行。然后就开始直勾勾地盯着林鬼看。

　　像！太像了！连他自己看着都不免有些恍惚，难怪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上来砍他。

　　发现林江野的动作，林鬼不禁拿手在林江野面前晃两下：“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啊？哥哥？哥哥？大哥？哥——”

　　“在呢。”林江野的声音沙哑地像吞了八百颗沙砾，林鬼却像听见了天籁之音般，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下一刻，林鬼的眼睛就红了。

　　“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清亮的嗓音特地拉长语调，仿佛是在故意撒娇。林鬼俯下身子将额头与林江野的额头轻轻一碰，双手拥抱起林江野。

　　林江野尝试着挪动胳膊，将手掌放在林鬼的脑袋上。

　　毛茸茸的一团，像极了他以前喂养的小老虎。

　　“哥，你放心，”林鬼握紧林江野的手，声音铿锵有力：“有我在，以后绝对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大概是还没醒透，林江野愣愣地看着林鬼。

　　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禀门主，林公子先前陷入昏迷，并非是蛇毒发作，而是在蛇毒的压抑之下内力运转不灵，导致寒气入体。如今余毒已清，只需再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有劳颜大哥，”林鬼转向林江野道：“哥哥，你听到了吧，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来，好好养身子。”

　　勉强笑笑，林江野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眼前这个张口一个“哥哥”，闭口一个“哥哥”的人真的是江湖上喊打喊杀的林鬼？

　　然而，更让林江野难以置信的是：“你......你是女孩儿？”

　　“是啊，”林鬼理所当然道：“我不是个女孩儿，难道还能是男的吗？”

　　“可是，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林鬼是......”

　　“我不叫林鬼，我叫林江月！”林江月气呼呼地打断林江野，仰着头问道：“哥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看到林江野的表情，林江月失望地抿着嘴。

　　林江野：“抱歉，我......”

　　“没关系！”林江月突然抬起头，笑脸盈盈地望着林江野：“哥哥，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在民间当了几年小乞丐，被一个老和尚捡了回去。”林江月摇头晃着脑袋，说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教我了一些功夫傍身，日子过得总算是还可以。可惜老和尚念经念魔怔了，总以为......”

　　“以为什么？”林江野下意识问。

　　林江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歪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后来，老和尚还俗，我就把他接到这里给他养老，怎么样，这里的环境还可以吧？”

　　“养老？”林江野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的和尚，可是了尘大师？”

　　“哦？哥哥知道他？”

　　“我......”林江野一顿：“听说过一点，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哥哥的消息都是从哪里听的？怎么没几个真的？”林江月说着，骤然贴近林江野：“哥哥，你可不要听外面的人瞎说。他们呐，最会骗人了。尤其是像哥哥这种，对江湖一无所知的人，最容易被骗了。”

　　“月.....月月，”林江野无由来地咽口唾沫。

　　“噗嗤，”林江月突然笑出声来：“好了哥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来，给你挑几件新衣服，快过年了，总不能让你来来回回就穿着一件。”

　　“啊？过年了？”

　　林江月掐着手指算：“今年的雪来得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腊八，过了腊八不就是年了？”

　　“所以，要趁着时间早，多选几个心仪的款式让绣娘们去做，等到了新年，就可以穿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啦。”林江月推着林江野往阁间走：“不过现在嘛，我们先给你选几件日常穿的衣服，来，你试试这几件怎么样？”

　　林江野几乎跟个木偶一样任由林江月摆弄，试了好几件，林江月终于忍不住了：“哥哥，你在想什么呢？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这两天呆在村里闷，想出去走走？”

　　林江野骤然回神，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就听林鬼嘟囔道：“只是外面那些人......算了，也无妨。哥哥若是想出去走走，还请给妹妹几天时间。外面那些人你也见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等妹妹安排一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