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28、哥哥·二

　　听林江月这般说，林江野哪里还会说不好？

　　只是想问的话，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去。

　　其实这两天，林江野一直想找机会和林江月谈谈，有关血影门，有关林鬼。但又担心这个话题太沉重，容易打破现下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只好一直拖着。

　　这一拖，便又拖到了五天后。

　　这几天里，除了没让林江野出村，林江月对他几乎完全没有防备，任由林江野将村里的路摸个一清二楚。

　　当然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小山村就那么大一点，站在宽敞点的半山腰就能看清村子的全貌。但这看似普通的小村庄却并不普通。因为林江野注意到，和自己聊天的那些村民里，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的脸正挂在江湖通缉令上。

　　秋无际给林江野详细讲过许多事，包括林鬼座下成员及他们所掀起的血雨腥风，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让林江野想送他们归西。但听来的故事总归没有实感，林江野见到他们时，这些恶贯满盈的恶霸们个个和颜悦色地朝林江野打招呼。

　　“林公子早。”

　　“早呀。”林江野咧着嘴热情回应。

　　每当这个时候，秋无际的身影就会在林江野的脑子里绕啊绕。但耳边的一声声“哥哥”，又让林江野心里的那杆称摇摇摆摆晃个不停，就在它堪堪停在某个位置时，林江野见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老和尚，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黄麻僧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走。

　　与那双浑浊的眼睛对视时，林江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了了了尘长老好，我我是林江野。”

　　“呵呵——”老和尚应该是在笑，可那声音就像是被踩碎的落叶，无端让人生出腐朽的错觉。

　　“哥哥别怕，老和尚只是看着有些吓人而已，但他早就打不过我了。”林江月笑嘻嘻地冲了尘打招呼：“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早跟你说过，我是有哥哥的人，这下信了吧？”

　　林江野心口一滞，不自觉看向林江月。林江月正忙着和了尘说笑，没注意到他哥沉甸甸的眼神。

　　“所以，前段时间带着人洗劫药王谷的，真的是你？”林江野终于问起了这个问题。见过了尘大师之后，林江月告诉他哥，了尘病了，每天需要大量的药物吊着那条命。

　　“老和尚治病需要钱，可我没有钱，除了抢，我还能做什么？”林江月无所谓地耸耸肩：“难道要摇尾乞怜，去奢求有谁能大发慈悲给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丹妙药吗？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林江月一字一句砸进他心里：“哥哥——”

　　沉默半晌，林江野沉声说道：“以你的能力，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林江月直直望着林江野，像是在瞧什么新鲜物。林江野叹一口气，才要开口，就被林江月用食指抵住嘴唇：“嘘，哥哥，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林江野的喉结上下滚动，半晌，低声道：“好。”

　　听见林江野应声之后，林江月兴高采烈地挽起林江野的胳膊：“走吧，哥哥，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这是林江野和林江月相认之后，第一次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没有林江野想象中人仰马翻、恐慌逸散的场景。林江月带着面具乖乖跟在他身后，如果不主动暴露，恐怕没人能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林鬼。

　　林江野心下琢磨着怎么才能联系到秋无际，一回头发现林江月也是一副思索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林江月张张口，犹犹豫豫地望一眼林江野，最终却还是摇摇头：“哥哥，旁边这家酒楼味道不错，要去尝尝吗？”

　　要上二两好酒，就着牛肉下肚，林江月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沮丧。在林江野的再三追问下，林江月终于缓缓启唇：“哥哥，我可能暂时不能陪你去其他地方了。”

　　“嗯？我以为怎么了呢，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是出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林江月摇摇头：“我也是突然得知的消息，说《缚龙经》似乎出现在西北地区。”

　　“缚龙经是什么？”

　　“一本功法秘籍。传说这本《缚龙真经》能滋养丹田，重塑经脉，无异于重新锻造练功者的身体，甚至可以让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重获新生。”林江月抬头看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哥哥，现在老和尚全凭一口气吊着，《缚龙经》说不定能救他。所以，我想去......”

　　有这么神奇？林江野虽然对江湖上的事不了解，但这种东西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但转念想到，林江月虽然一口一个“老和尚”叫着，看起来似乎对了尘大师并不尊重。但或许对林江月而言，了尘和尚是自小照顾他的情分，他人无论如何是比不得的。

　　思及此，林江野主动道：“这《缚龙经》要如何寻得？正好我闲来无事，不如陪你一起去西北？”

　　林江月倏然抬起头，眼睛闪着细碎的光亮：“哥哥，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

　　林江野正要回答，突然听见“咚——”的一声响。一个酒坛子出现在桌上，拎着酒坛的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

　　顺着指节视线逐渐上移，林江野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具。心脏突然无法抑制地颤动起来，林江野难以置信地抬头，与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神对视。

　　是他！林江野的心在狂跳，“秋无际”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谁啊？”林江月几乎在顷刻间便识别出来者不善，一掌拍向桌面，桌子毫发无损，桌边的酒坛竟然隔空而起，直冲秋无际面门而去。

　　没有多余的视线分给林江月，秋无际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林江野身上。在坛中酒酿将撒未撒时抬手轻轻一拢，酒坛便复归原位。

　　“借座。”秋无际冷冷吐出两个字，说罢也不管其他两个人的反应，径直坐在对面。

　　“你......”林江月的杀意才露个头，便被林江野手疾眼快按在原位。林江野安抚地摸摸林江月的脑袋，转头再次看向秋无际时，终于从他的眼神中咂摸出来几分味道。

　　默默挪动位置挡在林江月和秋无际中间，林江野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林江野几乎能想到秋无际一板一眼教训他的模样：“林鬼狡黠，不可轻信。”

　　“哥哥，你认识他？”林江月仰着头，已然是一副懵懂少女的模样。

　　秋无际终于看向林江月：“你？他弟弟？”

　　“真不好意思了，我是哥哥的妹妹呢。”林江月挑衅地望着对面。对面也带着厚重的面具，无法看清对面的反应。但是震惊依然从秋无际的语气中流露出来：“林鬼是女的？”

　　“是啊？很奇怪吗？”林江月得意地靠在林江野的肩上，唇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对我喊打喊杀了这么多年，却对我的性别都分不清楚，真是——厉害呢~”

　　“哈哈大家不要吵架，”林江野感觉周遭氛围不对，连忙打着圆场：“月牙儿，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下山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我很重要的。”

　　林江月将“很重要”这三个字在唇间重复一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江野则转头对秋无际说道：“刚才我们正在说呢，《缚龙经》现世的消息你听说没有？我们打算去碰碰运气，你要不要一起？”

　　还不等秋无际说话，林江月已经先一步怒吼：“不行！他凭什么和我们一起走！”

　　秋无际盯着看了林江野好一会儿，最后落在林江月身上。

　　“当然要啊，”秋无际无视暴怒的林江月，状似认真地望着他：“倒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在心虚什么？”说着，嘴角挂起一抹笑，轻轻吐出两个字：“妹妹。”

　　“闭嘴！你叫谁妹妹呢？你也配？”林江月第一时间暴起，被他哥连忙按了回去。“冷静，冷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功夫很好的，肯定能帮我们把缚龙经找回来。”

　　“是吗？”林江月被他哥按得紧，只好端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盯着秋无际：“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不如你来和我打一场。若是你输了，”林江月冷笑一声：“便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月牙儿，你别冲动，有话慢慢......”

　　“可以，”秋无际的语气逐渐带上戏谑：“要是我赢了，你哥哥走哪儿都得带上我。哦对了，还有，以后你但凡称呼我，也得叫我——哥哥。”

　　这下林江野是彻底按不住林江月了。林江月抬手便掀了桌子，东西劈里啪啦地洒了一地。林江野这才发现，他这个妹妹的脾气好像确实不太好。

　　林江野手忙脚乱地挡住飞溅而出的碎木以放伤到路人。秋无际已经长剑出鞘，留下一句：“好啊，不如我们出了城，在下好好请教一下门主的武艺。”说罢，便转身朝城外跃去，林江月紧随其后。

　　林江月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但林江月万万想不到的是，今天他的对手是秋无际。

　　林江月一交手就察觉出不对，皱着眉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秋无际：“本座倒是不知，江湖上何时又出了一位高手。”

　　“门主好眼神，只是不知，门主准备用什么来接这一剑。” 秋无际一出手便是杀招，直奔着取林江月性命的目的而去。

　　“等等，住手，秋兄！”林江野看出不对，正准备上前阻止，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转头看去，花不染穿着一身粉色的衣冠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林子，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