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26、小气鬼

　　刚开始的武林，是没有盟主这一说的。那个时候，几个侠客凑在一块儿，喝顿酒、比划两招，就算认识了。谁要是作恶，大伙儿提着刀剑上门讨个说法，事情也就了了。

　　可后来人多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先是门派林立，这个掌门、那个帮主的，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接着就开始争夺秘籍、武器、地盘......各门各派嘴上喊着“侠义为先”，背地里谁也不服谁，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一合计，干脆定个规矩——每十年选一次武林盟主，谁本事大、德性高，谁就当老大。既然当老大，就要主持公道、镇压邪祟、护武林安宁。

　　就这么传了几十届，上一届的武林盟主，是秋无际。

　　秋无际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林盟主，武能服众、德能服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能带领武林走向大好未来，还世间一片朗朗乾坤时，那段传奇却在三年前戛然而止。

　　许是没有人愿意相信这场悲剧，也或许是在大家心中，除了“秋盟主”，已经没有人能配得上“盟主”二字。总之，在此后三年间，没有人提及另选盟主之事。

　　但如今之际，魔宗气焰嚣张，江湖动荡不安，急需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号令群雄，共诛邪佞。

　　在这种情况下，范易水便被推举了出来。在装模作样的几番推辞之后，定下三天后的盟主接任仪式。

　　“一切从简。”范易水再三强调。

　　然而是否从简，范易水说了不算，至少在人数上，此次的盟主接任仪式的规模，恐怕也就只有秋无际担任盟主的那一次能相提并论了。当时人人都想来见一见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天才长什么样，除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还有无数闲来凑热闹的散修。

　　时至今日，在林鬼的一番戏耍下，江湖上第一次如此团结，齐聚一堂，誓要将林鬼歼灭。

　　而林江野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就不干了。他范易水算什么东西？也配和秋无际当一样的盟主，坐一样的位置？林江野气地连茶盏都在颤，瓷盖碰着杯沿叮当响，倒比秋无际这个正主还委屈三分。

　　“别人不知道范易水的小人行径，难道连他那稀巴烂的三脚猫功夫都看不出来？”林江野摩拳擦掌，准备去和范易水单挑：“我倒要让他瞧瞧，武林盟主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秋无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阿野，他能耐下性子等这么久，已经算是厚道了。”

　　林江野“呸”一声：“那他也不配。”

　　“阿野，江湖是张千丝万缕的网，背后牵扯着各大门派的利益纠葛。所以，盟主之位，三分靠功夫，七分看人脉。九霄剑派这些年汲汲营营，自然不会让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不仅是范易水，就连我当年能获得各派支持，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背后的九霄剑派。”

　　“你那叫当之无愧！至于范易水，他算什么东西？”林江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救人救这么快，要是再迟几日，说不定还能看到范易水自刎于隐元镇。

　　之前被掳的弟子均已回到各自师门，为防止魔宗再次捣乱，九霄剑派可谓是花了大功夫，派人在寒山附近日夜巡逻，只等三天后的大典。

　　照林江野的说法，被动防守是没用的，就应该主动出击，给魔宗找点麻烦。等他们自顾不暇的时候，自然不会出来捣乱。

　　秋无际的回应则带着警惕：“别告诉我，你又打算去找林鬼了。”

　　林江野：“......”

　　秋无际的脑子里是住了一个林鬼吗？听到任何话都能牵扯到他身上。

　　看着秋无际，林江野忽的响起花不染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秋无际？”

　　林江野记得自己的回答是：“他知道以后，肯定又要生气了。”

　　“生气？你觉得他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生气？”花不染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想让他生气？”

　　“因为他就是个小气鬼！而且......他一生气可能就不理我了。”林江野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心情有些低落。

　　花不染看着懵懵懂懂的林江野，叹一口气，在心中暗道：这一个两个的小年轻，连个恋爱都谈不明白？看来还是得你花爷出马。

　　花不染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胳膊支在桌子上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秋无际以前生气的时候，就会不理你？”

　　“唔~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要怕？”

　　“我......我就是......”林江野被秋无际几句话问得自己都懵了。

　　“我再问你，你为什么不怕我知道？不担心我不会生气？”

　　“唔......”

　　“小林子，”花不染叹一口气：“你其实知道秋无际不会生气，可你中毒的这件事，还是不想让他知道。你不是担心他生气，你是担心他难过，是不是？”

　　“啊？是吗？”林江野心虚地摸着后脑勺，马马虎虎道：“反正等你研制出解药，到时候自然就没事了，他知不知道又不会有影响。”

　　“你真当我是华佗再世，什么都能治？”

　　“是啊！”林江野十分诚恳地点头。

　　花不染笑骂一声：“你小子。”

　　“林江野！”察觉到林江野的迟疑，秋无际只想撬开林江野的脑袋，看看里面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林江野垂下眸子，低声道：“我上次，忘了说一个事。”

　　秋无际的语气骤然变冷：“和颜元震碰面那天？”

　　林江野一个“嗯”后，就不知道从哪儿开口。秋无际也没有要说话的打算，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林江野：“......”

　　其实林江野心里也有些抓狂，按理来说，自己又没有对不起他，可为什么每次看到秋无际的眼神，都有些怂呢？

　　算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错。林江野近乎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和颜元震交手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的蛇划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条蛇浑身都是毒。花神医说，颜元震的蛇毒他现在没办法解。要想解毒，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主动去找颜元震，也相当于我......得去找林鬼。”

　　“你别担心，肯定不会有事的。”林江野不敢抬头去看秋无际的表情，干脆双手患上秋无际的腰间，以拥抱的姿势将额头抵在秋无际的脖颈，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补充道：“我问过花不染了，他说这毒在几天以内都没什么影响，我们还能趁机想想其他办法。说不定等到明天，花神医突然拿着一瓶药出现，说：锵锵锵~解药本公子已经研制出来啦~”

　　......

　　......

　　“秋无际，”林江野的气息萦绕在秋无际的耳边，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脖颈：“你说说话，别不理我。”

　　“嗯。”秋无际抬起的手在虚空中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林江野的头发上：“没有不理你。”

　　“林江野。”秋无际突然轻轻唤一声，还不等林江野回答。秋无际就骤然收紧双臂，将林江野牢牢环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林江野揉进自己的骨血。

　　“阿野，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秋无际的一句话几乎已经冲到舌尖，却在唇齿间辗转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消散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