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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烧绣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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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娅,”
身后的门传来巨响,中间形成弧度,长毛鬼几乎破门而入。
蓝谙回头匆忙检查了一眼,快步走向莉莉娅。“我想我们有一些误会,亲爱的。”
还没碰到对方,莉莉娅又露出那种割裂的笑,她往后退一步,抱起她的查理王玩偶。
蓝谙嘴角僵硬地起伏,“我们可以谈一下吗?”她抓住莉莉娅的手臂往门外走。
一墙之隔,发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蓝谙寻找声音来源,上方的撞门声还在继续。这种声音在第一晚以及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都听到过。
“别这样,莉莉娅,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蓝谙将莉莉娅夹在手臂下腾空带出房间,小女孩一直蹬腿。走到琴房另一端门口,因为对方用力扭动被迫放下,一只手钳着手臂,另一只手关门。
“那你消失。”
“什么”……
莉莉娅牙还没换完,张嘴笑时下排牙齿左边露出一个黑洞。
蓝谙大概懂了莉莉娅的意思,她以为只要自己消失,存留在沈青哲身上的那部分也会消失,沈青哲会继续异化。
“你先说,你想要绣花鞋,是在等谁出现?”
莉莉娅瞬间绷着脸。
被管家追赶时蓝谙在这个拐角通道的玻璃上砸了一个大洞,风涌进来,吹动羊角辫散下来的碎发。
倏然目光透过蓝谙看向窗外。
蓝谙预感到不妙,迅速转身,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裹着黑袍子的怪物窜下来。
当即举起铜刀抵挡,被巨力撞在地上,滑出五六米弹在旋梯的栏杆上。
蓝谙认出来对方裹着的袍子是她自己的黑色风衣。
所过之处留下大片血印。她扶着脖子从地上翻身,扫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印记,形状像巨型梅花,似乎是某种兽类留下的。
而方才在怪物靠近期间,留意到风衣下漆黑一片,糊了血的黑色只有在光线照在上面时能看到一点区别。
这个东西原本困在三楼的房间里,蓝谙回忆与这个怪物相关的事,因为城堡其他部分发生变化导致对它的禁锢松动,才得以从她先前破坏的窗户爬下来。
视线交错,莉莉娅抱着玩偶站在原地,兴奋地尖叫,“做得好。”
怪物鼻音粗重,回应莉莉娅。
宠物?蓝谙因为尖锐的叫声脸色难看。
注意到对方手里的小猎犬玩偶,心中有了猜测。
只是现在这个庞然大物,比普通的宠物犬大十几倍,表面诡雾翻涌,内里藏着揭了皮的血肉和白骨。
蓝谙撑着扶手跳下旋梯,穹顶燃着篝火,搭配着月光在地面映上光影。四面柱子上的蜡烛周围环绕着诡雾,影影绰绰,将一整个区域划分在这只怪物的领地里。
层层裙角转动,蓝谙灵活地穿梭在各个楼梯口。铜刀没入怪物的腐肉,仿佛无底洞,没有任何效果。
蓝谙拽下一缕幔帐,二指交叠将符燃起火,迅速沿着轻纱烧起来,火苗落地,在蓝谙周围形成一圈等人高火光的障眼法。
正准备遁入仆从的房间,一缕黑雾瞬间在蓝谙的脸前聚拢,腐臭味在火的烘烤下令她作呕。
忍耐着挥出铜刀,大半条手臂进入诡雾,再抽出上面带着碎渣,衣料被血完全浸透。
下一秒蓝谙飞速窜入厨房。
穿过杂货间从偏角的楼梯上楼。来到三层楼梯口,继续往上走,突然巨量卷发从旁边古堡里涌出,铺满地面,挡住其他去路。
蓝谙割去腿上的发丝,它们又迅速缠上别的位置。无奈放缓移动速度,怪物和莉莉娅相继从楼梯赶上来。
蓝谙见到莉莉娅,本想说清楚,就算她消失了,沈青哲也不会再继续异化。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脸前、头顶在细微变化,仿佛覆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神殿猎人的弓箭架在捕梦网另一边,与蓝谙的额头不过半米,犹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着穿透眼睛扼住口舌,终结所有变数。
“莉莉娅,”她倒吸半口气,立刻改口,“哲恩在地下室,带人过去。”
莉莉娅闻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怪物以莉莉娅的意念为准,迟疑间后退了几步。蓝谙趁着这个缺口,割断脚上的头发,朝怪物移动。
半步后立即改变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一侧的窗户。
神殿猎人的弓箭射向怪物脚边,迅速拉弓想再次对准蓝谙。
身体砸开坚硬的玻璃,细碎的渣子随着蓝谙的身体抛向半空。
急速下坠。
她提醒莉莉娅,管家他们保险起见,可能依然会杀死哲恩。如果想继续找到绣花鞋,就要先一步看好他免受伤害。
蓝谙破窗而出后改变身体的形态,然而城堡在空间上作祟,令她无法使用任何咒法。
下坠——
闷响。
沈青哲无法打开地下室木门,转身踩在木桶上扒在屋顶小窗户前,视线猛然僵住,每一寸血液瞬间凝滞。
疼。
蓝谙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清晰的剧痛。
右肩先落地,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不再属于她。
流出具象的血。
这个城堡还真是怪。蓝谙想笑,口中鲜血倒涌往上冒。以微弱的知觉挣扎,仰面躺在地上,然后就没有力气了。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身体越来越轻。
城堡上空电闪雷鸣,落下细碎的雨点,打在她脸上。
蓝谙身体变虚,藏没在小腿高的杂草从里,变成模糊一团的血肉,逐渐消失。
沈青哲五指拍上窗户,眼睛不会转动,死死盯着蓝谙消失前每一寸抽搐,血沿着地面流动没入窗户缝隙。
她就是个骗子。
沈青哲浑身都在发抖。
巨大的心痛里夹杂着浓浓的被欺骗感。说什么“如果他出现意外就准备带着他硬闯出去”,“如果他不再异化管家就不会杀了他”,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沈青哲攥紧心口的衣服,指尖用力掐上表面皮肤,怎么也缓解不了那股钝痛带来的窒息感。蓝谙无时无刻不在安抚他,无时无刻不在展示她那股近乎病态的骑士病。
他颤抖着手捏住腕上的红绳,取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眼中青雾翻滚,心痛与愤怒几欲叠加。蓝谙有非常严重的白骑士情结,相安无事时,会忍不住刻意令他恐惧来创造条件;来到梦这个特殊情境里,更找到机会大展身手,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了。
沈青哲一步步蜷缩起来,感觉腹部绞痛,四肢都沉甸甸的。
他尽心扮演着被救赎的角色。
明明丢下他就可以了。
沈青哲凝重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恨意,一闪而过,恨得真真切切,逐渐疯狂。
她不可能消失。
蓝谙跑不掉。
她,疼吗?
*
蓝谙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意识在一点点慢慢聚拢。她不能确定自己具体位置,但莫名感觉自己离消失的地方并不远。
“蓝谙,蓝谙……”
隐隐约约听到贾良的声音,她忙回应。
梦境外,桌子上的蜡烛扑闪。贾良见状捏了个咒帮蓝谙维持形态。
“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
“本来以为这回栽了,”蓝谙尝试组织出流畅的话语,“没想到身体没有完全散掉。
“而且这次也并没有直接消失得非常‘远’。”
“没有非常远是多远,先确定下来,我来想办法。”
蓝谙的意识越来越强烈,知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修复。
她自己也诧异这次竟然回来得这么快。靠在城堡钟楼的塔尖内,尝试找回一个有规律的气息。
“老头,那个富商的家里有没有绣花鞋之类的东西。”
“我去找找。”贾良在屋里柜子里翻了一圈,“找这个做什么?”
莉莉娅执意寻找绣花鞋,必然是因为富商女儿在现实里见过。
“烧过来。”
“什么?”
蓝谙眼中浮现厉色,“划个圈,烧过来。”
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怎么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