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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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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普罗旺斯。
被新鲜出炉的兄长叫醒的奥利弗睡眼惺忪地走进了浴室,偌大的浴室比普通人家的卧室还要大几倍,他随手将睡衣解下来。
赤着身体走到了淋浴下方,哗啦啦的水雾就扑洒下来,瞬间浇湿了他的金发。
呼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长久以来积压在身体里的疲惫一次性呼出。温暖的水流冲刷着饱经疲惫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这水流的轻抚下渐渐舒展,升腾起来的白色蒸汽犹如仙境一般宁静又安然,脚掌仿佛踏在柔软的云朵上。
清洗完后,他裹上旁边的浴袍,系上腰带,赤着脚走了出去。
魏尔伦正姿容优雅地喝茶,手中拿着一沓文件。
挂着一排衣服的北欧风金色衣帽架已经被推入房间,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不同色系又已经被搭配好的西装三件套,甚至连适合少年穿的小皮鞋都已经摆在了地上。
——这种正式又休闲的绅士着装风格显然是魏尔伦钟爱的款式。
魏尔伦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显然他对于打扮弟弟这件事情更加感兴趣。毫无疑问,他希望将他的拉斐尔打造成他的模样。
但悲哀又巧合的是,这种西式三件套的欧洲绅士风格,也正好奥利弗的好球区。
不过,作为英国人,他和作为法国人的魏尔文在西装的偏好上有细微的不同。英式的西装更注重传统和保守,规规矩矩,面料厚实,又强调收腰设计,而法式西服得更加修长优雅,给人更加浪漫的感受。
魏尔伦无需思考,拿了一件白色丝绸质地的内衬,鼠尾色的单排扣v领马甲配上同色西裤,最后又唯独挑了一个宫廷风格的巴洛克领巾和他做区分。
奥利弗注视着他兴致盎然地捋起自己耳边的头发,灵活的手指将柔顺的金发编成一缕麻花别在耳边,又和其他发丝汇合在一起。不过他的头发没有魏尔伦那么长,只能扎成小小的一撮,像是小鸟漂亮的尾巴翘在脑袋后。
这一番折腾下来,白色外套一披,完全变成了少年版的魏尔伦。
奥利弗歪了歪脑袋,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长期营养不良,让他身高堪堪在一米六左右,在欧美地区可以算得上是矮冬瓜了。而站在自己背后的魏尔伦身高将近一米九,他只能到魏尔伦的胸口处,看上去格外娇小。
对比简直惨烈。
但魏尔伦对此非常满意。
他似乎找到了打扮洋娃娃的快乐,替奥利弗套上同款白色手套后,就牵着他离开了小院,“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小镇的景色,熟悉一下这边的路。”他提了许多事和物,却丝毫不提和这里的人打好关系。
南法特有的浪漫日光下,被日光细得发白的石头小镇像是油画世界,街道上高低错落的房子、高耸的教堂、曲折宁静的小巷都是由石块堆砌而成,街头巷尾都是梦幻般的慵懒,向远处眺望可以看见成片的薰衣草花海。
街道上人不多,涂成砖红色的遮阳伞被葡萄藤蔓簇拥着,下面有一两位乘凉的慵懒老人。
他跟着魏尔伦来到一家烘焙店前,店主是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士,说话语调优雅,不紧不慢地介绍着店里手作的美食,魏尔伦便要了几分苹果派回去。
成年人俊美优雅,气质不凡,少年面容隽秀,姿容卓绝,同样的金发蓝眼,同样的发型衣服,正在打包的店主贝克女士望着两人不由感慨,“您二位长得可真像啊,弟弟乖巧漂亮又可爱。”
魏尔伦难得从凡人的注视和赞美中感受到真心的愉悦,冷漠又礼貌的扑克脸终于有了波动,优雅地颔首,“拉斐尔当然是最好的。”
奥利弗将视线从店铺门牌上的花体字母上收回,露出腼腆的笑,“多谢您的夸奖,贝克女士。”
"拉斐尔,很合适的名字。看来,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呢。"贝克女士莞尔,捂住嘴笑起来,她将手中的精致的牛皮纸包装袋交到魏尔伦的白手套上,“欢迎下次光临。”
“下次见,贝克女士。”奥利弗礼貌地欠身。
“哥哥,我帮您拿吧。”魏尔伦只当他馋嘴了想闻闻香气,就松了手。
就这么高兴吗?
奥利弗由衷困惑地抬眼,魏尔伦的侧脸线条变得更加柔和,显然此时心情不错。心中有一股微妙古怪的情绪在涌动。
魏尔伦此时在简单介绍镇上的小店,裁缝铺、烘焙店、洗鞋铺,如数家珍。城市化的痕迹几乎都消失不见,没有忙碌的地铁、繁忙的红绿灯、轰鸣的汽车,来来往往的喧嚣声一般是来自于普罗旺斯旅游或者住民宿的游客。
“哥哥怎么那么了解这里?”奥利弗不由自主问道,他本来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落脚处而已。
“我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魏尔伦说。
去日本横滨偷取荒霸吐的那年,魏尔伦和搭档大打出手,他受了很重的伤,狼狈地离开了日本。当时的伤势就是在这里养好的。
“看来您和那位贝克女士的关系不错呢,以后我也会和她好好相处的。”奥利弗试探起自己的猜想。
“不对。”
魏尔伦突然停下了脚步,皮质良好的皮鞋踩在了梧桐的树荫中,白人深邃的五官笼罩在阴影中。
他在奥利弗愕然疑惑的视线中,突然从身侧走到奥利弗身前,膝盖着地半跪下来,视线和奥利弗齐平,直视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说道,“不需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他的眼神认真又温柔得可怕,相似的瞳色中蕴含着可怕的风暴,“听我说,拉斐尔,你是乖孩子。‘好好相处’这种想法对于你来说,非常危险。你没有过去的记忆,也没有所谓的‘伙伴’和‘恋人’,这很好,是个很好的开端。”
他用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奥利弗柔软的头发,像是在催眠,像是在引导。
“但很显然,你也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单纯。作为你的哥哥,我理所应当起到教育的责任。听着,拉斐尔,人类是很狡猾的生物,与他们接触和相处的时候,你会被他们的言语、感情禁锢,但这对于你来说,将是可怕的毒药,毫无意义的枷锁。”
“乖孩子,你不能走上歧途。如果你开始在意什么人,喜欢上什么人的话,作为哥哥,我会让你体验到刻骨铭心的教育——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死,一个一个从你的身边夺走。”他的声音像孩童枕边的夜曲一样温和。
……等等,杀死?!
在他温柔的抚摸下,奥利弗眼瞳颤抖着,像是刚刚认识到身边人真面目的纯真孩童,“啊?可是……”
多么可怕的、来自家人的爱。
像是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哥哥大度地敞开怀抱拥抱害怕的弟弟,眼神柔软包容。
他贴近瑟缩的弟弟,温热的呼吸仿佛是雄狮的吐息在喷洒在同族瑟瑟发抖的幼崽的身上,“没有关系,你会慢慢接受这一切的。我很高兴,你忘记了以前的一切,让我能够从头开始参与弟弟的人生。”
这是多么充满窒息感的掌控欲。
魏尔伦感受到怀里人纤细的手臂颤抖着,缓缓回抱他,有些尖的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
他一定要拯救他的弟弟。
“可是什么?”他用鼓励的口吻引导拉斐尔说出所有真实的想法,眼神却格外深邃。如果是不好的幼苗,就要及时地拔除。
“可是如果,我未来不想旅游,而是想去做别的事情呢?”被鼓励的弟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嗫嚅着问。
魏尔伦:“别的事情?”
奥利弗眼睛一转,诚恳地夹带私货,无辜道:“我喜欢和人打交道,想像费奥多尔一样,以后从事商业道路。”
饶是魏尔伦,听到这句话也是头脑发懵:“……”
等等,费奥多尔走的是商业道路吗?
——费奥多尔,又是费奥多尔!
见魏尔伦面露不虞,奥利弗连忙补充,“我只和人保持纯粹的交易关系,只涉及金钱和能力的往来。”比如,抢夺别人的异能力,并且用它来卖钱,非常纯粹。
说实话,他还是很眼馋魏尔伦的能力。要是魏尔伦真的成为他的兄长……可以当他的保镖,他偷遍整个世界的异能力来养哥哥,还有那个叫做中也的人。
只要谎言不被戳破,他完全不介意演一辈子。
要知道,他祖上的莫里亚蒂家族三兄弟,威廉、路易斯和阿尔伯特·詹姆士·莫里亚蒂其实并非亲兄弟。原本威廉和路易斯只是莫里亚蒂家的养子,只有阿尔伯特才是真正的莫里亚蒂家大少爷。
年少的阿尔伯特大少爷对于贵族腐朽的现状感到绝望,却遇到了孤儿院里声称要以犯罪改变腐朽世界的威廉。于是他将威廉和他的弟弟路易斯带进了家里,弟弟常年呆在家中,外人不知他的面貌,而威廉经常顶替他的身份出门,帮助在外的底层平民。
最后,忍无可忍的大少爷一场大火亲手烧死了自己罪恶的父母和弟弟。
于是,从大火中走出来的三人成为了莫里亚蒂家的三兄弟。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因为同样伟大的理想和目标,成为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在这样的家族历史的灌输下,奥利弗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们认可彼此,没有相连的血脉也可以成为至亲之人。
当然,如果只有拥有那只黑兽才能被认可为至亲之人的话……奥利弗歪歪脑袋,说不定他可以试试能不能偷走半只。毕竟,哪怕自称魔兽也终究是异能力。
所以,半真半假地试探。
魏尔伦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缓缓摇头,温和又坚定地回答,“不可以。”
奥利弗掩盖住眼眸中一瞬间的失落。
“你那么单纯,只要和那些卑劣的人类接触,就很容易受到操控,拉斐尔,你,只能和我,和我们在一起。”
奥利弗努力争辩,“可是,哥哥可以来帮我的吧,你们都陪在我身边。也是在一起,不是吗?”
魏尔伦不答,低垂着眉眼思索着,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拯救即将误入迷途的灵魂。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金发少年陷入了低落,音量变得很低,“兄长对我,充满了保护欲和支配欲呢。”
魏尔伦的眼神带着神明般的悲悯和温柔,“这就是爱啊,两者并没有区别,拉斐尔。”
奥利弗怔了下,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爱?”
触及知识盲区了。
“我们回家吧。”
“好吧。”
在小镇里晃悠了几圈的两人回到小院,陷入甜蜜大床的奥利弗抱着云朵般绵软的被子,没有情绪的蓝眼睛凝视着魏尔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随后,他将自己埋入被窝中,充满贪婪地、深深地吸一口空气,大脑慢慢在弥漫的烟雾中沉沦。
支配,等于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