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雌虫守则》是个瞌睡栗

7、你怀疑我 塞萨尔

　　塞萨尔克制着嘴角的幅度，坐回正对面，目光灼灼：“您想问什么？”

　　诺兰低下眉目，格外沉静：“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他挑眉，慢悠悠打趣：“你怀疑我来寻欢作乐？”

　　塞萨尔心虚地握紧手指，他真的是如诺兰所说，在怀疑他所以才过去。

　　但他仍然硬着头皮嘴硬：“雄主想玩，我作为雌侍哪有阻止的资格，我不过是路过。”

　　诺兰思索着点头，没有戳破：“原来如此，看来是碰巧遇到的。那对于这件事，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塞萨尔脸黑下去，眉目严肃：“我明白，对方是探子，所以您才会用那么拙劣的理由把他抓走，目的就是让引出后面的大鱼。”

　　诺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微惊叹。

　　聪明啊，一眼就看穿混乱的局面，从三言两语中分析出他的想法。

　　塞萨尔在他赞赏的眼神中默默挺直了后背：“其实您的反应很快，我不过是及时配合，恰好说明我跟雄主心有灵犀。”

　　说开了之后他直来直去了许多，不再给诺兰句句试探的压力，他也轻松不少。

　　诺兰若有所思，微微点头，在塞萨尔刚想说什么时，突然问道：“我举报他的借口很蹩脚吗？”

　　塞萨尔嘚瑟的目光微滞，手指抵在唇边咳了下，掩饰般歪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道，眼神飘忽，有种时间怎么过去这么久的感觉。

　　“当然不是，我随口一说，雄主别放在心上……您放心，我会持续关注他的行踪，不过后续得到的资讯估计不多。”

　　诺兰心下好笑，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附和：“既然他被我们抓住，可能就已经被放弃了，想用他抓到对方把柄是不可能了，但可以顺藤摸瓜，抓点小鱼。”

　　他转动光脑，视线落在塞萨尔略微凌乱的发丝，换了个问法：“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塞萨尔挣扎了一下，抬起光脑，将原委和盘托出。

　　“我的光脑链接了您庄园里的智能管家，您的智能管家告诉我您的行程。”

　　诺兰迟疑了一下，点开自己的状态栏，旁边果然有一个共享的头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塞萨尔开了最大权限。

　　庄园里的智能管家是他的雄父和雌父购买的，系统和模式是他们亲手设置的，诺兰一直没改，智能管家便延续着他们的习惯，把家庭成员的权限全部打开了。

　　塞萨尔微微俯身，试探地问：“我的权限是不是给错了？我可以现在退出链接。”

　　诺兰摇头：“没关系，不算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外面的天色，眉眼浮现几分困倦：“现在已经晚了，要不要去我的屋里临时过一夜。”

　　诺兰的雄父是皇室旁系，与虫皇同出于上一任虫皇，但他的雄父没有争夺皇位的野心，故而与虫皇私下关系斐然，那栋临近皇宫的奢靡豪宅正是虫皇亲赐的，是他们初见的地方。

　　可他的雄父也病逝在那里，在那里生活总会勾起他的回忆，所以非必要，诺兰不愿意去那边。

　　塞萨尔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含义：“您说的不是先前住的别墅吗？”

　　诺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不是。”

　　塞萨尔透过车窗瞧向外面，风景有点眼熟，不远处是皇家研究院建筑的塔尖。

　　难怪他刚才感觉在飞行器上待了太久，从酒吧到庄园只需要一会儿，按那条路线他们早就该到了。

　　他微微眯了下眼。

　　自己跟诺兰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过于放松警惕，这可不是好事。

　　转眼他又恢复了笑意：“我也可以去吗？那里应该是您很私密的空间吧。”

　　诺兰垂下眼帘，轻轻打了个哈欠：“我那边不会少你房间的，或者你想回你的住所也可以，把地址给我。”

　　塞萨尔脱口而出：“不用。”

　　他不回！

　　诺兰被他猛然吼一声，哈欠都憋在嘴里打不出来了，他怔怔望着塞萨尔，看上去有点呆滞：“这么激动……”

　　塞萨尔讪讪：“我想着，跟您朝夕相处，您就不觉得我陌生了。”

　　他平时就住军部宿舍，这个点回去肯定要被一群虫追问干什么去了，他嫌麻烦。

　　再说，他都是诺兰的雌虫了，哪有不住一起的道理，有机会更进一步，获得精神海抚慰，塞萨尔自无不可。

　　他不说，诺兰也懂他的意图。

　　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是真的觉得见面次数太少，才拒绝了他，还是怕被社会彻底同化，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但他不可否认，他并不反感塞萨尔。

　　相反他很佩服。

　　诺兰眼神扫过无知无觉的雌侍，颇为头疼。

　　那场挂在星网的热搜车祸，发生在云澈的庆贺宴结束后，诺兰回家途中。

　　车祸的当时一切都来得太快，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反而是塞萨尔主动避开，果决撞到旁边绿化带的林木上，飞行器当场浓烟滚滚。

　　听说他还在医院呆了几天，对于军雌来说这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

　　诺兰则连一星半点的伤口都没有蹭到。

　　后面太子不由分说将塞萨尔强制匹配给他，以表惩罚，木已成舟，诺兰只得接受，当时他就认定了一个前提。

　　塞萨尔毫无疑问是被无辜波及。

　　他吐出一口浊气，主动打开话匣子：“车祸之后你的伤势怎么样？”

　　“嗯？”塞萨尔眨了眨眼，一脸轻松，“您说我住院的事吗，掩虫耳目罢了。”

　　“……你还真是怪坦诚的。”诺兰无奈扶额。

　　原来只是给阿缇瑞作戏，白担心一场。

　　诺兰郑重其事说：“等风波结束后，我们可以解除登记，或者你想一辈子绑定也不是不行，我的精神力很强，足以提供非接触式精神力抚慰。”

　　他把每一条可能都尽量给塞萨尔列清楚，供他选择。

　　塞萨尔慢慢皱起眉：“雄主不喜欢我？”

　　诺兰愣怔。

　　他眼中露出受伤的神情：“您一辈子不想跟我结合？”

　　诺兰沉默了下：“不是那个意思。”

　　塞萨尔突然笑了：“那我还有机会。”

　　诺兰望着他自信满满的笑容，不由得恍了恍神，半晌后，他长出一口气，无声笑了下：“呵，不愧是你啊。”

　　下了飞行器，塞萨尔盯着近在咫尺的研究院塔尖，内心感慨万千，盖棺定论：诺兰无疑是个工作狂。

　　完全就是为了方便上班才住这里的吧！

　　诺兰的小公寓在研究院和军部附近，介于过去时期星兽侵扰，军雌和研究员的工资都比较高，这栋公寓就是他用自己工资买的。

　　诺兰推开门，入目是光洁的晶石地板，整个房间简洁却有格调，比别墅毫无生机的干净整洁多了一分惬意温馨的杂乱。

　　“进来吧。”

　　塞萨尔眼神直白：“雄主是在邀请我？”

　　“……不想进算了。”诺兰突然觉得自己让他过来是不明智的举动。

　　大概是因为脑子被酒吧音乐吵晕了。

　　塞萨尔快速侧身挤入：“想的。”

　　诺兰叹口气，默默脱掉风衣，搭在门口的衣架上。

　　客厅里奶白色欧式缎面的组合沙发看上去很柔软，坐上去也是同样，塞萨尔很喜欢，爱不释手拍了个照。

　　诺兰坐到另一张不近不远的沙发上，目光在茶几上停留了片刻，缓缓挪到塞萨尔身上。

　　“我看到了，你当时在包厢门外的表情，很怪。”

　　塞萨尔有些懒散的斜躺姿势顿时僵住了，他沉默高大的身躯杵在原地，连日光灯的光线都晦暗了半分。

　　安静了太久，诺兰蹙眉：“为什么？”

　　塞萨尔心头颤了颤，忽地单膝跪地，咬牙说：“有多少雌虫为雄主给出的一点甜头付出真心、荣誉、甚至性命，可他们最终没有死在战场，而是死于雄主的鞭挞凌虐之下。”

　　诺兰知道，这才是他最深的心里话，于是没有打断，继续沉默听下去。

　　塞萨尔心中不免唏嘘：“我努力升为中将，就是为了能主宰自己的命运，结果在皇室的权势下，原来，中将也不值一提啊！”

　　他嗤笑出声，语气冰冷残忍。

　　塞萨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开口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可那是诺兰，他忍不住想倾诉。

　　赌赢了，没有奖励；

　　赌输了，他会进虫仆交易所，或者某个不为虫知的监狱里，毫无踪迹地死去。

　　“请您责罚。”他闭上嘴，沉沉低下头，等待悬在头顶的最终审判。

　　诺兰默住，他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只是认为，那样浓重的悲哀和脆弱，不该在塞萨尔的眼里。

　　他应该独断专行，永远肆意张扬。

　　现在这样，像是淋雨的小猫一样可怜，故作凶狠地呲着牙恐吓靠近者，湿漉漉的眼神却像在对主人祈求着什么。

　　诺兰招手：“过来点。”

　　塞萨尔不语，只是依言近了几分。

　　诺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常年淡漠的蓝紫色眼睛里，此刻如同弥漫一片雾，雾的后面看不清，但塞萨尔能感受到雾气的温度。

　　“你说得对，是他们的错，你不必怕。”

　　没有难捱的刑罚，而是一只温暖的手，和落在身上有如实感的关心。

　　他心头又软又痒，难得的温情让塞萨尔重新在心中念了一遍：“诺兰是不同的。”

　　他已经成为诺兰的雌侍了，发生什么不是很正常的吗？

　　塞萨尔想起网上那些对于诺兰大胆露骨的言论，那些虫抓心挠肝的求爱对象就在眼前，这让塞萨尔的好胜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在虫族这个残酷的世界，雌虫出生后必须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狩猎。

　　他的眼神忍不住赤裸起来，毫不含蓄地盯着诺兰，身体自然地往诺兰怀抱里靠近。

　　还不够，再近一点……还可以、再抓紧一点。

　　倏然，塞萨尔的手里被递了一样暖烘烘的东西，他低头望去，自己端着一杯冒气的热可可。

　　不知什么时候移过来的智能管家屏幕闪了闪，露出‘磕到了’的爱心眼表情包：“诺兰主虫给您定制的，请享用这杯幼崽睡前最喜欢的饮品吧！”

　　诺兰表情认真，用一种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喝点甜的，我先去洗漱。”

　　塞萨尔瞪大了眼睛想说自己不需要，却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嘴：“乖，甜品可以改善心情，我们中将今晚可是要睡个好觉的。”

　　诺兰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趁着起身，飞快盖住下半张脸，生怕塞萨尔看到他溢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