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雌虫守则》是个瞌睡栗

3、别试探我 研究院

　　研究院内。

　　诺兰回到自己熟悉的独立实验室内坐下，才有种进入舒适区的感觉，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本就不擅长打交道，跟塞萨尔的交流已经耗费了他诸多精力，没有再多休息，诺兰闷头全神贯注投入到实验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研究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诺兰头也不抬按下开门按钮，从紧盯着数据面板的空隙中抽出一眼望向来者：“怎么了？”

　　来者是院长格里南的助手，他略带歉意道：“军部来虫视察，院长指定您陪同参观。”

　　诺兰微微蹙眉，很是不舍地从设备前站起身，视线仍然在面板上流连，在助手的无言催促的注视下，最终点回主页面，点头应答：“知道了。”

　　如果不是难缠的对象，格里南老师不会找他，这也是他自己默许的额外工作。

　　毕竟他们不会太为难雄虫，整个研究院内，只有诺兰面对军部，不会束手束脚。

　　只是，又要面对麻烦了。

　　诺兰默叹一口气，扫了眼自己的进度。

　　除了跑胶到一半不能中断，手头剩下的活都可以先放下。

　　他快速估算着时间，约莫逛完一圈研究院不会耽误太久，便利落脱掉实验手套，走出自己的实验室。

　　刚出一个拐角，就踏入了研究院的正厅。

　　光洁明亮的高耸大堂内，一堆虫围在中央，四处张望，指指点点。

　　唯有一道身影，分外熟悉。

　　塞萨尔伫立其中，目光桀骜，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时，抬眸正对上诺兰审视的视线。

　　不久前刚见过的面孔猝不及防映入眼帘，诺兰眉头微微挑起。

　　格里南老师应该没料到，对方大概率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老师本想把他推出去糊弄来者，谁成想还真是找对虫了。

　　塞萨尔浑然不觉他的心理活动，淡定地朝迎面而来的诺兰露出一个坦然自若的笑容，意有所指：“看来研究院很重视这次来访。”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场的虫齐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

　　塞萨尔换了一套衣服，黑色衬衫照旧解开最上方那颗纽扣，饱满的胸膛仿佛要撑爆衬衫，袖口随意向上挽了一截，露出劲瘦的手腕。

　　第一次见面，他就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胸口停的过久了，这是好事。

　　塞萨尔越过这群虫，大步朝诺兰走来，对他伸出手，恭敬说：“殿下，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口吻随意亲昵，像是早已相识的老友。

　　塞萨尔一声“殿下”像是在油锅中扔下的火星，虫群顿时沸腾了。

　　各方好奇打量的视线聚焦在诺兰身上，或隐晦或直白。

　　只见他白大褂垂至膝盖，里面衬衫的扣子扣到脖颈，更显修长，整只虫看上去清冷又禁欲，若不是塞萨尔挑明，他们还以为他是只样貌出众的亚雌。

　　参观队伍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是那位诺兰殿下吗？虫神在上，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雄虫。”

　　诺兰听着耳边议论纷纷，眼中毫无波澜，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虫伪装的未免太好了，谁能想到他们上午才认识，此刻就能如此熟稔地打招呼。

　　顶着周围十几双眼睛，僵持片刻，他还是回握了过去，不冷不热地问候：“午安，中将。”

　　塞萨尔不出意料地笑了下，在他先表明诺兰身份的情况下，尽管诺兰出现失礼之举也没虫能置喙，可对方的教养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塞萨尔低头，谦逊行了吻手礼，俯身时蜜色的沟壑在视线里一闪而过，显出几分色气。

　　轻微的触感在手背一碰即逝，诺兰连反感都来不及升起，塞萨尔就已然撤开。

　　他一头浅金色的发丝齐整梳理在脑后，抬头时如同优雅显赫的贵族，浅笑着的琥珀色眸子因而全然暴露出来，却充满与温和动作不符的侵略性色彩，不加掩饰地直勾勾望向诺兰。

　　“早就听闻诺兰殿下是格里南院长的学生，今日有您讲解真是太好了。”

　　与初见截然不同，这是他的新策略。

　　他发现诺兰不是无脑的虫，恰恰相反，他聪明敏锐。

　　自己的伪装或许早已被他看透，继续演下去也只是徒惹厌烦。

　　对于诺兰这种冷性子的虫，他不如直接出击胜算更大！

　　迎着他的视线，诺兰就像被暗地里蛰伏的野兽盯上，不适感从背脊陡然升起，他用力抽回手，顺利挣脱塞萨尔的钳制。

　　诺兰快速双手插兜，薄唇微微抿住，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的意味，眼中的疏离再明确不过：“你到底来干什么？”

　　塞萨尔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底好笑，却没有要解释的迹象。

　　助手眼见他们气氛剑拔弩张，赶紧挡在诺兰身前：“塞萨尔中将，欢迎你们来皇家研究院参观，就由我为诸位引路，诺兰研究员介绍，这边请。”

　　没有得到诺兰的回答，塞萨尔也不尴尬，仿佛刚才暗地里的交锋是幻觉，只是点头侧身：“请。”

　　诺兰默不作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解说几句展示出来的武器和药剂，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就算对这一领域不了解也能搞懂基本用途。

　　他不说话时，窒息的沉默便弥漫在十数只虫的队伍里。

　　一旁的塞萨尔闲庭信步跟在他身边，饶有兴趣参观起研究院，只有他一点也不受尴尬氛围的影响。

　　助手努力活跃气氛无果，心累地擦了把额上不存在的冷汗，心道这是什么苦差事，这群虫是都不爱说话吗？

　　诺兰寥寥几句也就罢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多说的性子，可这群军部来虫不是来参观的，难道也没有疑惑要问？

　　助手实在看不下去这诡异的默然，心思一动，提议：“既然各位兴致缺缺，不如去武器研发部看看对付星兽的新型武器。”

　　塞萨尔身后的队伍里传来一声嗤笑：“新型武器？就是那种打了十几颗炮弹，连星兽的皮也伤不破的光污染垃圾？噗哈哈哈，太搞笑了。”

　　“努尔什星一役里用的不就是所谓最先进的武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发明出来发光发亮的照明灯。”

　　诺兰往后看了他一眼，皱眉斟酌道：“努尔什星战役出现的是进化品种，当时的武器难以造成伤害，只能针对进化星兽的特性重新设计研发。”

　　那名讥笑出声的上尉闻言撇了撇嘴，碍于诺兰是雄虫的份上没有反驳，轻蔑之色却溢于言表。

　　诺兰暗叹一声，长官乖张，下属也不好惹。

　　武器研发部的风评一向不太好，军部认为其研发的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场。

　　但星兽不断进化，只有研发部能借助先前经验，及时更新针对性的杀伤性武器，其地位不可或缺。

　　更重要的是武器研发部的研究员在每次军部来虫时都跟他哭诉，吵得他头疼，不得不替他们美言几句。

　　总不能真让武器研发部被取缔吧。

　　塞萨尔悄然往诺兰身边走近几步，挡住他看向后方的视线，点头附和。

　　“看来殿下对战役也颇有了解，说起来还应该多谢殿下研发出的氨芪托雾化弹。”

　　“能够有效预防星兽暴动，第一次试用就帮助边境保住努尔什星的战线，成果斐然。”

　　此言一出，队伍里各虫的神情瞬间肃然起敬。

　　刚才还咄咄相逼的上尉态度登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他恭敬热情起来。

　　“氨芪托居然是您研发出来的，我当时正在前线作战，异兽潮乱时您的弹药帮了大忙。”

　　那还是前年的事，战火连天的战壕里，星兽有组织的暴动奇袭，来势汹汹。

　　本来他们都绝望了，以为只能死守阵地拖延时间。

　　谁知在吸入喷雾后星兽像没头的苍蝇轰然四散开，毫无目的地乱跑，不费一兵一卒化解了这场灾难。

　　当时局势千钧一发，可以说这个新武器扭转了局势，甚至救他的命。

　　诺兰面色不改：“我跟武器研发部联合研制的，有用就好，更重要的还是你们没有放弃才让努尔什星解困。”

　　上尉闻言更是感动，他快步到诺兰身边，刚准备近距离瞻仰自己心中崇拜已久的偶像，下一秒不知怎么就被挤走了。

　　他一脸懵地落在后面，盯着前方两个紧密贴合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塞萨尔不动声色地守在诺兰身旁，提议道：“我们已经把研究院大致转了一圈，不如接下来去您的实验室参观一下？”

　　诺兰果断拒绝：“我的实验室里有机密，不方便。”

　　塞萨尔拿出一纸文件：“恰好，我已经从院长那里拿到许可了，可惜只有我一只虫的许可。”

　　他面露遗憾，嘴角的笑意却怎么看都很挑衅。

　　诺兰接过文件，快速扫过，确定盖章无误后，给了助手一个暗含谴责的眼神。

　　助手顶着火药味凑近，再次确认一遍后，苦笑点头：确实是院长批准的。

　　但他也不知道院长这是怎么了……

　　诺兰烦闷咬牙，干脆利落把文件扔进塞萨尔怀里：“早有预谋？还真是赶巧了。”

　　塞萨尔不置可否，扭头命令下属：“你们去武器研发部。”

　　自己对着诺兰伸出胳膊：“请。”

　　真是明目张胆的嚣张……

　　他的态度毫不客气，但其余尉官皆是见怪不怪，只是微微蹙眉，低声道：“长官，既然阁下不愿意，要不就……”

　　塞萨尔一个眼神扫过去，那虫自觉闭上嘴，不再言语。

　　可见他传闻的手腕铁血，积威甚重毫无作假。

　　诺兰深深看了他一眼，让助手把其余虫带去别的实验室，自己转身走去实验室。

　　不多时，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位，诺兰目不斜视，跟他保持着距离，连话也不说一句，肉眼可见的疏离冷淡。

　　塞萨尔气定神闲跟在他身后，没有着急攀谈。

　　诡异的气氛持续到他刷卡开门，磨砂门无声滑开，实验室里一切随之清晰可见。

　　精密的仪器在纯白干净的房间内有序运转，实验台布局严谨齐整，没有任何可称为多余的东西，颇有诺兰的风格。

　　塞萨尔在战场是一把好手，但术业有专攻，他对这些高深设备实在看不太懂。

　　可这并不妨碍他装出赞赏的模样，穿梭在仪器中，连连点头：“不愧是皇家研究院，各种试验装置都配备齐全。”

　　电光火石之间，诺兰一个上前，把塞萨尔抵在实验台前，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耐性有限，不要总是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