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雌虫守则》是个瞌睡栗

4、不解风情 塞萨尔

　　塞萨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神中流露出轻微吃惊。

　　虽然知道诺兰不耐烦跟自己虚与委蛇，但直截了当地挑破，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诺兰的身形近在咫尺，他的另一只手压在塞萨尔身后的实验台上，让塞萨尔没有后退的余地。

　　塞萨尔缓慢而小心地吸了口气，没有闻到信息素的气味。

　　这也正常，雄虫不主动释放的话，平常是闻不到信息素的。

　　诺兰仿佛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悄悄关掉了手边排气扇的开关，微弱的信息素霎时飘到他鼻腔中。

　　哪怕塞萨尔及时屏住了呼吸，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点信息素。

　　兰花味清香纯淡，夹杂着雪的冷感，细微冷冽，充盈着整个喉咙。

　　微不足道的信息素对精神海宛如致命的罂.粟，饮鸩止渴般压制了暴乱，塞萨尔脑中连年的躁乱痛楚消减了片刻。

　　还不等他感受难得的轻松，下一刻，本就经不起撩拨的精神海瞬间反噬，剧烈的疼痛卷土重来，更加汹涌澎湃地朝四面八方激荡。

　　塞萨尔极力克制自己，还是免不了呼吸加重，腿下发软。

　　见他面色不适，直直向后倒去，诺兰手急眼快拉住塞萨尔倾倒的身体。

　　无暇感受手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当即把排气扇重新打开运作。

　　信息素的气息消失后，塞萨尔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好了。

　　诺兰没想到玩笑开大了，眼中掠过一抹愧色，动作利索地把塞萨尔扶稳。

　　他将塞萨尔与实验台拉开一段距离后才松手，无奈道：“让让，别打翻我的试剂。”

　　塞萨尔暗自咬牙。

　　不解风情的雄虫！

　　他后退了几步深呼吸，等到精神海再次平静，重新抬头时又恢复了笑意，状似随意回答了诺兰自己都险些忘记的问题。

　　“我来干什么？自然是来参观研究院的，雄主为什么这么问？”

　　一番精心设计的神态和角度，塞萨尔语调上扬，视线黏在诺兰身上，好似在真心疑惑。

　　诺兰眼含质疑，抬腕看了眼光脑：“在跟我分开不到两星时后？”

　　而且这句雄主他叫的也太顺口了吧！他们才匹配半天还不到啊。

　　在诺兰澄澈的目光中，塞萨尔卑劣的心思仿佛无处遁藏，快要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淡定，一定要沉住气……

　　塞萨尔稳住加快的心跳，他头一回遇到这么难对付的虫，只得在心里对泽贝卡道声抱歉，面不改色把锅推给他。

　　“我的副官安排的行程，我也是午间才知道。”

　　毕竟是他午前才吩咐下去的，也不能算是说谎。

　　他继续说：“我得知消息后还是很开心的，我已经是您的虫了，自然要多多关注雄主……至于没有跟您及时联系，是我的错。”

　　诺兰冷下脸。

　　撒谎！

　　军部定期会派虫巡查，但突如其来的参访却是从没有过。

　　他不喜欢这只虫的试探，这让他感觉自己的领域被侵犯了，也不喜欢他耽误自己宝贵的时间。

　　宇宙沧海桑田，如今是虫族的时代，他意外来到这里，没这个豪情壮志去改变什么，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实验。

　　如果能有地方帮到他们是最好，但任何尔虞我诈、相互试探，他都敬谢不敏。

　　塞萨尔见他不语，大步上前，微微垂下头：“如果您不喜欢，我就离开好了。”

　　他边说边靠近，实验台附近的空间本就逼仄，他一走近，连带着压迫感一同袭来。

　　诺兰下意识想推开，却正好挥在他侧脸，像是不留情面打了一巴掌。

　　声音响起的那瞬，二者都惊了一瞬。

　　诺兰呆呆望着他，握紧手掌，慌乱懊恼道：“抱歉，我不是……”

　　他并没有用力，塞萨尔先是感受到他信息素的冷香，而后才感到脸上的麻，稍微活动一下肌肉，又消失不见了。

　　塞萨尔所属的第五军是平民军队，里面的雌虫都是在底层的泥泞里摸爬滚打中脱颖而出，他能升任到中将，除了强劲实力，近乎残酷的忍耐力也是必要的。

　　一巴掌对他来说不过挠痒痒，更谈不上羞辱。

　　他甚至有闲心先轻嗅一下。

　　只是诺兰的反应似乎有点大了。

　　塞萨尔眼中顺势露出委屈受伤的神色，却捧住他的手，轻声问：“我没关系，雄主疼不疼？”

　　他的淡定也安抚了诺兰，他别扭地收回手，这次没有受到制约，丝滑抽出了。

　　诺兰回避着他炽热的目光，耳尖微烫：“没事。”

　　他转身从冰箱拿出一块冰袋按在塞萨尔脸边，示意他自己托着。

　　“先消肿吧。”

　　塞萨尔本想说自己没有大碍，完全用不上这个就痊愈了，但他忽然发现这是个装可怜的好道具，便顺手接了过来，用冰袋盖住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痕迹的脸颊。

　　“您今天回家吗？我会乖乖在家等您回来的。”他期盼道。

　　诺兰脚步一顿，抬眸见他眼尾泛红，目光真诚殷切，不似作伪。

　　哪怕明知塞萨尔是精心设计、虚情假意，他还是被勾的呼吸一滞。

　　塞萨尔的样貌确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那种肆意生长的野性是他曾向往而不可得的，他喜欢靠近炙热的生命力——如果不是对方心怀不轨的话……

　　可塞萨尔用冰袋捧着脸，紧紧盯着他。

　　对上他毫不掩饰的期许目光，诺兰好不容易酝酿出来，责令他离开的重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他心想，反正塞萨尔自觉没趣后，就会自行离开的。

　　于是诺兰没有回答，转身回到试验台。

　　光洁如镜的操作台上规整地堆放着装有液体的试剂瓶，他仔细妥帖戴上手套。

　　乳白的实验手套自发调整为最贴合手部形状的效果，将修长的手指严密包裹住。

　　手腕内侧纤细的青色血管也一并隐入手套中，还从轻薄材质中看到凸出的骨节。

　　塞萨尔突然觉得，他的手很漂亮，端起试剂瓶时像是精雕的艺术品，天生就该摆弄些什么。

　　察觉到旁边一刻不离的视线，诺兰终于回复。

　　“你不是要离开吗，还不走？”

　　塞萨尔心中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这种示弱的表情可是专门练习过，可诺兰全然不为所动，连以退为进的招数都不管用。

　　真是心狠啊殿下。

　　再呆下去也没意义，他兀自道别，礼数周全：“那么我就不打扰了，期待听到您的好消息。”

　　磨砂门无声开合，脚步声逐渐走远，诺兰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直到把手头的工作都做完后，他才轻吐一口气，靠回椅背出神。

　　“废话真多......”

　　塞萨尔确实照他说的回了好几趟庄园，也并没有等到诺兰。

　　塞萨尔上次把他惹出逆反心理，不敢再步步紧逼，于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以静待动，同时让自己的手下密切关注研究院的近向。

　　泽贝卡报告，诺兰在这些天内一步都没有踏出研究院的门。

　　一本正经的汇报结束后，他都不禁感慨，居然还有比他的长官更沉迷工作的虫，简直是棋逢对手。

　　他不用担心塞萨尔了，照这情形，塞萨尔跟自己的雄主连碰面都难。

　　塞萨尔没空听他的扎心吐槽，果断挂掉了光脑。

　　他在庄园里闲逛，观察着屋内的生活痕迹，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

　　此处太过冷清，几乎没什么烟火气，像是常年没虫久居。

　　可见诺兰在初次见面时说的，自己不常回来，还真不是哄骗他。

　　塞萨尔颇为头疼。

　　本想摸清诺兰的生活习惯和回家次数，看来注定无功而返了。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窗外黑漆漆一片，像是阴影里的巨兽，显得格外死寂。

　　就在塞萨尔想要离开时，他倏地想到了什么，走到上次自己讨要的房间前，尝试打开了门。

　　里面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客卧，连陈设都寥寥无几。

　　然而真正让他惊喜的是，塞萨尔发觉自己除了诺兰的卧室外，其余地方都可以自由进出，毫无阻碍。

　　这并不该是雌侍的权限。

　　看来他今日有意外收获，塞萨尔勾起唇角，继续在屋内游荡。

　　就在这时，一方仅半身高、圆滚滚的白色机器，悄无声息从角落里滑了出来。

　　机器屏幕上白色数据流组成了亲切的笑脸，跟他活泼打招呼：“欢迎回家哟，塞萨尔主虫。”

　　是刚充满电的智能管家。

　　它虽然看上去憨态可掬，但可以一体化控管整个庄园的大小事务，大到装修维护，小到花草打理，用处一应俱全。

　　塞萨尔半蹲下身，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拍了拍它光洁圆润的脑袋：“你认识我？”

　　“是的，诺兰主虫在收到匹配消息后，就为您开通了认证。”数据流重新组合，化作一条卖萌的颜文字。

　　塞萨尔不得不感慨，当初见面的时候多么冷淡，却是早在最开始，就把自己家门的“钥匙串”都给了出去。

　　“真是截然相反的性格，要是你的主虫有你一半热情，我就不至于为接近他头疼了。”

　　塞萨尔嘟囔了几句，随即把自己的光脑跟智能管家连接，调出操作面板，发现几乎可以控制庄园的所有功能。

　　哪怕是雌君都未必有这一权限。

　　里面，甚至还有诺兰的一部分信息！

　　不知道是诺兰的默许，还是智能管家的默认程序。

　　塞萨尔倾向于是前者。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来，好奇点了进去。

　　然而，一切好心情在智能管家通知他，雄虫去了著名的娱乐酒吧时，戛然而止。

　　“正在搜索中……诺兰主虫行程已变动，当前位置，未眠酒吧。”

　　“体温三十六度，正常，心率六十四，正常……”

　　智能管家还在像报菜名一样汇报诺兰的近况，而塞萨尔只是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