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空□□事件》粒子白

4、林烨B（2） 女儿死亡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林烨身上，却照不进她心里。
　　不知不觉，橘红色的天空变成了浅蓝，是那种只有秋天才会有的澄澈的蔚蓝。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消散，露出了远处的城市，像乐高搭出来的。
　　“乐高”这个词让她想起星宇。星宇最喜欢乐高了，每次拼完一个新作品，都会举着跑过来喊“妈妈你看”。星瑶就会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等等我”。
　　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像两团光，追来追去。
　　林烨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缺爱，很缺很缺，家人没给过她的温暖，她开始从陈思远身上寻求。
　　后来发现，一切是徒劳。
　　男人爱你的时候，其真心天地可鉴，不爱的时候，哪怕是一丝虚假的笑容也吝啬给你。
　　只有孩子的爱，才是毫无保留的。
　　星瑶每天早上都会跑到她床边，趴在她身上亲她的脸，说“妈妈我好爱你”。那种时候，林烨觉得全世界都值得。
　　林烨擦了擦眼角的泪，想起两个孩子，她微微扬起嘴角。
　　如果另一个时空的我，代替自己活得很好，那也不错。
　　至少有一个林烨是幸福的。她想。
　　她拍了张日出的照片，然后往山下走去，准备与同事们汇合。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膝盖承受着身体的重量，每一步都像在刹车。有几次她差点滑倒，登山杖插进泥土里，稳住了。
　　差不多八点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家里的保姆打电话，这个点两个孩子应该已经起床吃早餐了。
　　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通。她听到那边有嘈杂的声音，不像在家里。
　　“林小姐！不好了！”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保姆焦急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林烨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林烨只感觉喉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来。
　　“星瑶她，星瑶……”
　　“她怎么了？你快说啊！陈阿姨！你快说啊！”
　　“她死了……”
　　林烨觉得世界像一块玻璃，被人从中间敲碎了。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上都映着星瑶的脸。
　　保姆泣不成声，林烨瘫坐在地上，耳畔一阵嗡鸣，天旋地转，她失去了意识。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沉进了水里。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救护车上，身边是两个同事，一见她醒来，他们立刻凑过来。
　　“你还好吗？”
　　“我们去山顶找你，发现你晕过去了，你怎么样了？”
　　车顶的白炽灯刺得她睁不开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车轮碾过路面，车身微微颠簸。
　　医生拨开两名同事，伸出两个手指询问林烨：“这是几？”
　　林烨想起陈阿姨说星瑶死了，顿时悲从中来，眼泪不自觉往下淌。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医生用听诊器听了片刻，再观察她的样子，推测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林烨慢慢回过神：“我的手机呢？”
　　同事马上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给。”
　　她发现自己几乎拿不稳手机，手指在发抖，手机差点滑落。同事马上扶住她的手：“你是不是要给陈阿姨打电话？我看手机上有几个她的未接电话。”
　　“嗯。”
　　林烨沙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这时，陈阿姨恰好打来电话，同事帮忙按下接听键。
　　“星瑶在哪儿？”林烨颤抖着声音问。
　　陈阿姨一边哭一边说：“警方刚拍完现场照……尸体现在运到市人民医院……林小姐，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一个人搞不定……”
　　“尸体”这个词像一把刀，捅进林烨的胸口。她用力咬住嘴唇，咬到嘴里有了血腥味。
　　“马上。”
　　林烨恳求医生送她去市人民医院。
　　“我们这就是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几分钟。林烨觉得这几分钟比一辈子还长。她盯着车顶的白炽灯，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她数着那个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救护车一路疾驰，在预期时间内抵达医院大门口。车刚一停稳，林烨就跌跌撞撞下车，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同事扶住，搀扶着她直奔急救中心。
　　医院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地板。林烨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白色的世界，没有颜色的世界。
　　急救中心门口站着陈阿姨和几名医生，陈阿姨一见到林烨，立刻冲过来，她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声音嘶哑。
　　“林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星瑶，都是我，都是我！”
　　陈阿姨跪倒在林烨面前，林烨六神无主，她只想再去看看星瑶，她扑向医生那边：“医生，能救救我的女儿吗？能救救她吗？她还那么小……”
　　医生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表情林烨见过太多次了——那种“我很抱歉但我无能为力”的表情。
　　想起昨天早上她出门时，星瑶还抱着她亲了一口，给妈妈的口袋里偷偷塞了颗糖。那颗糖现在还放在她昨天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包装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这么乖的小孩，怎么会死去？
　　林烨完全无法接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拽着医生的白大褂。那件白大褂被她攥出了褶皱，医生没有推开她的手。
　　医生扶着她坐在旁边的铁皮椅上，表情沉重：“对不起，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请节哀！”
　　“不会的不会的！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无论林烨如何痛哭呐喊，都无力回天了，她一步步挪到那道门后，那扇门是浅绿色的，门把手是不锈钢的，上面有一块小小的锈迹。她盯着那块锈迹，心想，这是什么人擦不掉的。看着被白布遮盖的小小身躯，心里压抑得喘不上气。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隆起，那么小，那么安静。
　　直到她揭开白布，看到再也醒不来的星瑶的脸，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还是那么长。她的左脸颊上有一小块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被什么东西黏住了，颜色发深。
　　林烨伸手摸了摸那几缕头发。手指触到一种粘腻的东西。
　　是血。
　　她盯着指尖上的暗红色，瞳孔放大了。
　　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次不知道昏过去多久，醒来时，她听到了星宇的声音。
　　“妈妈，你终于醒了……”紧接着星宇就开始哭起来。
　　他的哭声是压抑的，小肩膀一耸一耸，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他已经三年级了，开始知道“男子汉不能随便哭”，但他忍不住。
　　明明更想哭的是自己才对，可是看到孩子脆弱的一面，当妈的好像要肩负起坚强的责任，她忍住了大哭的冲动，双眼湿润。
　　“星宇，过来，没事的。”
　　林烨撑着床沿坐起来，将星宇揽在怀里。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砰砰砰地撞着她的胸口。她用力抱紧他，像是怕他也消失。
　　“林小姐，真的很对不起。”陈阿姨一直陪在医院里。
　　尽管已经过了她工作的时间段，但她实在是愧疚得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林烨原谅她，而且这件事发生以后，恐怕以后很难再找到雇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烨红着双眼问。
　　陈阿姨便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早上星瑶先起床，陈阿姨还没买早餐，让星瑶再多睡会儿，等她买完早餐回来。但星瑶非要跟她一起出去买早餐，陈阿姨只好答应下来。
　　陈阿姨知道林烨要下午才到家，中午还要给两个孩子做饭，她便打算先去超市买菜，再折返去买早餐。超市门口有一个小广场，角落有沙坑，还有一些小孩玩的滑滑梯秋千之类。
　　星瑶说看到了大班的同学丁梓雷，想跟他一块儿玩滑滑梯，于是陈阿姨将她带到滑滑梯那里，看她跟丁梓雷一起玩之后，才离开。
　　“我就去了二十分钟不到，”陈阿姨反复说，“真的就二十分钟不到……”
　　等她买完菜回来时，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沙坑那边，她一下慌了神，挤进人群里，就看到星瑶躺在地上，地面有少量血迹。
　　“她没有动，”陈阿姨的声音在发抖，“她就那么躺着，眼睛闭着，我以为她只是摔晕了……我抱她起来，她的头是往后仰的，软绵绵的……”
　　陈阿姨说完这些信息，林烨还没来得及消化，紧接着警察就进来了。
　　“林烨，对吗？”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问道。
　　“我是。”
　　“孩子的事，请节哀，我们过来是告诉你调查结果的。”
　　林烨咬紧下唇，坐直了身子。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我们在丁梓雷父母的陪同下，做了笔录，事情经过是陈星瑶在跟丁梓雷玩耍的过程中，起了争执，丁梓雷不小心推了她，她后脑着地，造成了死亡。由于丁梓雷才5岁，所以只能协商由他的家属进行赔偿。”
　　林烨多次想打断他的话反驳，耐着性子等他说完才吼道：“怎么可能！一个5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摔到地上就死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调查！”
　　她的声音大得连走廊里的人都回头了。
　　另一个胖墩警察语气平静：“我们理解你的心情，请冷静，根据调查过程的确如此，有时候意外就这样，只要力度达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造成死亡。”
　　“监控呢？没有监控吗？！”
　　“监控里显示的就是丁梓雷推倒她后，她再也没起来。”
　　“我要看监控！”
　　似乎是预料到受害人家属会想看监控，警察提前准备好了，高个子警察立刻从手机调出视频，举到林烨面前。
　　林烨伸手要拿手机，警察说道：“就这样看。”
　　屏幕很小，画面有些模糊。林烨凑近了看。
　　监控显示，两个孩子刚开始玩得很开心，轮流从滑梯上滑下来，但玩到最后可能星瑶累了，上楼梯速度有点慢，丁梓雷挤开她，从她面前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