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王子观察日记》心也惶惶

13、第 13 章 "三十

　　"三十年前，"阿诺德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在里世界注册了一个账号，叫'白骑士'。那时候军部还不知道里世界的存在，我以为那只是个游戏。"
　　他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后来军部发现了，让我删掉所有记录。我照做了，但……有些东西删不掉。比如习惯，比如风格，比如……"
　　他看向乔伊思，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比如看见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虫，用一台老古董机甲，做出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蠢事时，那种……"
　　他停顿了很久。
　　"那种不想让他重蹈覆辙的心情。"
　　乔伊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白骑士是阿诺德·霍克。他崇拜了十年的偶像，就是他最讨厌的、自以为是的、把他调剂到维修专业的那个混蛋。
　　而他现在站在这个混蛋面前，听他讲述三十年前的故事，听他承认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答案的猜测。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诺德放下茶杯。
　　"因为你要走了，"他说，"下个月，军部的特别选拔，从各军校抽调优秀学员组成实战预备队。我推荐了你。"
　　乔伊思瞪大眼睛："我？维修专业的——"
　　"实战预备队不看专业，"阿诺德说，"只看能力。你的笔试成绩，你的实训表现，你的……"
　　他顿了顿："你的精神力特质。"
　　"我的精神力只是A级——"
　　"不是等级，"阿诺德说，"是特质。你的精神力波动模式，和我见过的某个虫很像。"
　　乔伊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老雌虫讲师的话，想起自己从未对虫提起的、那些关于虫母的古老传说。
　　"谁？"他问。
　　阿诺德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乔伊思。
　　"你知道为什么虫族需要机甲吗？"他问。
　　"因为……"乔伊思想起标准答案，"因为某些环境不适合原形作战，因为精神力可以弥补体质差距，因为……"
　　"因为虫母喜欢人形，"阿诺德说，"这是官方说法。但真正的答案是——"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乔伊思，像是看向某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存在。
　　"因为虫族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原形，害怕那种刻在基因里的、不受控制的暴力。机甲是一种约束，一种伪装，一种……让我们看起来像文明种族的方式。"
　　乔伊思想起毕维斯在里世界说的话："想象螳螂变成原来一千万倍的大小……"
　　"而你，"阿诺德说，"你的精神力特质，让我想起虫族还没有学会害怕的时候。那种……原始的、直接的、不加掩饰的什么。"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乔伊思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硝烟，机油，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像是雪原般清冷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阿诺德说，"但我在战场上见过类似的波动。在康比星，在更远的边境，在某些……不该存在的地方。"
　　乔伊思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想起了自己的原形，那只被整个皇室视为异类的闪光女神蝶。想起了那些深夜里、他偷偷展开翅膀时、感受到的某种奇异的召唤。
　　"实战预备队，"阿诺德说，"会带你去那些地方。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但如果你去——"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近乎警告的意味：
　　"别让你的精神力，在任何监测设备上，留下完整的波动记录。"
　　乔伊思抬头看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一个小小的、倔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雌虫。
　　"为什么帮我？"他问。
　　阿诺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像是想触碰乔伊思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三十年前，"他说，"也希望有虫能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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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实战预备队
　　乔伊思最终选择了去。
　　不是因为他相信阿诺德的警告，而是因为他无法抗拒那个机会——真正的实战，真正的机甲，真正的……证明自己。
　　特别选拔的流程比他想象的更简单。笔试、体能测试、精神力评估，然后是阿诺德亲自主持的面试。那所谓的"面试"只有三个问题：
　　"你会杀人吗？"
　　"你能服从命令吗？"
　　"如果前两个答案矛盾，你选哪个？"
　　乔伊思的回答是："我会尽力让这种矛盾不发生。"
　　阿诺德看了他很久，然后在他的档案上盖了一个章。
　　"欢迎加入实战预备队，"他说，"李乔吉学员。"
　　预备队共三十人，来自帝国各军校。乔伊思是唯一的雌虫，也是唯一的维修专业学员。他的室友是一个叫卡尔的雄虫，基因等级A-，来自边境星的平民家庭，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就是那个伤了赫伯宁的雌虫？"卡尔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眼睛瞪得溜圆，"天呐，他们说你比照片上还——"
　　"还什么？"
　　"还……"卡尔挠了挠头，"还像回事。我是说，不是那种……花瓶。"
　　乔伊思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冒犯，但他选择接受。
　　预备队的训练比中央军校更残酷。每天十六个小时，包括体能、战术、机甲操控、以及某种乔伊思从未接触过的课程——精神力屏蔽。
　　"在实战中，"教官说，"你的精神力波动会暴露你的位置、你的情绪、你的弱点。学会屏蔽，是生存的第一课。"
　　乔伊思学得很快。也许是因为他的精神力特质确实特殊，也许是因为阿诺德的私下指导——那位大校每周都会来找他，用那台老式模拟舱进行额外训练。
　　他们从不谈论白骑士，从不谈论里世界，从不谈论那些深夜里的秘密。但乔伊思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阿诺德看他的眼神，从评估变成了……别的什么。某种他不敢命名、也不愿面对的东西。
　　第三周，预备队进行了第一次实战演练。
　　地点是绿水星附近的一颗废弃矿星，环境恶劣，重力不稳，通讯受限。三十人被分成两队，进行夺旗对抗。
　　乔伊思被分到蓝队，队长是卡尔。他们的对手红队由一名S级基因的贵族雄虫领导，装备和人数都占优。
　　"我们的策略是，"卡尔在战前会议上说，"躲。"
　　"躲？"有虫质疑，"那怎么赢？"
　　"等他们犯错，"卡尔说，"这种环境，S级基因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他们太依赖精神力感知，一旦屏蔽，就是瞎子。"
　　他看向乔伊思："你的屏蔽学得最好，你去侦察。找到他们的旗，我们就突袭。"
　　乔伊思点头。他驾驶着一台老旧的"侦察者"机甲，这是预备队里性能最差的装备，但胜在轻便、安静、以及——对他而言——熟悉。
　　他启动了精神力屏蔽，像一滴水融入海洋，悄无声息地滑入矿星的岩石带。
　　三小时后，他找到了红队的旗帜。但同时，他也发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矿星深处，有一个被人工开凿的洞穴。洞穴里，摆放着某种装置，形状像是放大无数倍的心脏，表面覆盖着生物组织与金属的混合材质。装置周围，有虫在活动——不是预备队的学员，是穿着黑色制服、没有任何标识的……什么虫。
　　乔伊思的屏蔽出现了波动。那装置似乎能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向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他迅速撤退，但已经晚了。一道精神力冲击击中他的机甲，屏蔽系统瞬间崩溃。他被迫启动紧急逃生，弹射舱将他送出矿星轨道。
　　最后的画面，是他看见那台"心脏"装置睁开了眼睛——字面意义上的眼睛，无数只，密密麻麻，同时转向他的方向。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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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乔伊思躺在医疗舱里。阿诺德·霍克坐在旁边，脸色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难看。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
　　乔伊思描述了那个装置。阿诺德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那个夜晚一模一样的姿态。
　　"那是'孵化器'，"他说，"虫母时代的遗物。理论上，应该在四百年前就被销毁了。"
　　乔伊思想起那些眼睛，打了个寒颤。
　　"它在做什么？"
　　"它在……寻找，"阿诺德说，"寻找某种特定的精神力波动。某种……"
　　他转过身，看向乔伊思。
　　"和你很像的波动。"
　　乔伊思的血液凝固了。
　　"我不明白——"
　　"你的原形，"阿诺德说，"闪光女神蝶。你知道这个物种在虫族历史中的意义吗？"
　　乔伊思摇头。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异类，是基因返祖的偶然产物，是皇室羞于提及的……
　　"虫母的原形，"阿诺德说，"就是蝴蝶。不是女神蝶，是更古老的、已经灭绝的物种。但女神蝶是现存最接近的……"
　　他停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