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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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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或许是有些孤单,章玉娇没有拒绝,她答应和他相处试试看。
老师个个都是抓早恋的一把好手,可对于成绩优秀的好学生的早恋,如果没有成绩下滑的现象,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老师的默许和同学的围观起哄中,张熙和章玉娇的交往发展的明目张胆。他陪着章玉娇做作业,等她一起去吃饭,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礼物,送给她精致可爱的彩虹鸡,和她肩并肩压马路……
和张熙饱满到要爆炸的热情相比,章玉娇表现的显而易见的冷淡。她甚至不愿意让张熙牵一下手,更别提更亲密的举动。
张熙心里没底,他当着章玉娇的面愈发殷勤,转过身对着他哥们,他打肿脸充胖子,直说已经把女神拿下。
“真有你的啊!”他哥们哄笑道:“快说说感想如何?”
“什么感想啊?”张熙装傻。
“啧,就是亲嘴,上手摸摸呗……”其中一个笑的很猥琐,做了个手势,“哎兄弟你可别说你这两个月当正人君子去了。”
“谁当正人君子了。”张熙脸上一阵发烧,下意识开口反驳:“又不是小孩子,该做的不都做了?”
“真的?没骗人吧?”
“还能有假?”张熙怕他不信,“粉色的……很软,很嫩,长着毛……”
男生竖起耳朵听,“都这么深入了?”
张熙:“当然。”
“呦,好福气啊,再讲讲……”
章玉娇飘在他们身后,大口喘了一下,猛地扑过去要掐住张熙的脖子。
张熙无知无觉,章玉娇苍白瘦削的手臂穿过男生的脖颈,场景如泡沫般破碎,转到下一幕记忆。
章华从浴室摔倒,昏迷不醒,姜叔叔把章华送到医院,开车到学校接章玉娇去探病。
几个同章玉娇不对付的女生看见了,拍了照片,添油加醋地在学校散布章玉娇被包养的谣言。
张熙根本不信,就去找章玉娇问个清楚,章玉娇既要去医院照顾父亲又要赶回学校,时间很紧张,便不想再和张熙做交朋友的尝试,向张熙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张熙被拒绝后难以接受,后来又去找她,质问道:“难道你真像她们说的……”
“说的什么?”章玉娇有些冷淡道:“我们本来就不是谈恋爱。”
“我还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那块手表……”
“东西我都没拆封,回头带给你。”章玉娇道:“我最近很累,你能不要再找我了吗?”
张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声骂了句什么,扭头就走。
章玉娇倒还没想到他清秀外表下是这样的人,愣了一下,因为确实对张熙没意思,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后,她才明白周围人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到底是指什么。
“三班的章玉娇嘛,那事你知道了吧?”
“他家那么穷,怎么可能接送她上下学……”
“她男朋友说的,她早不干净了……”
看见话题中心的人物走过来,女生们一哄而散。
强自挺直脊背走进教室,章玉娇还能察觉到她们鄙夷轻贱的目光,针刺刀扎一般。
走到哪里,这种目光就跟随到哪里,章玉娇感觉他们全都在嘲笑自己。在食堂,在操场,在教室,甚至老师戴着眼镜后一闪一闪的眼神——
她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一夜之间兴起的,可她知道找一个人,张熙。
她去实验楼堵张熙,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一起下楼,反把她围在墙角,冲她吹口哨,视线在她胸口大腿不住游移。
章玉娇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难堪,她瑟缩了一下,勇气突然散了一半,另一半勇气像是气球漏了气,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激地声音尖刻凄厉。
“张熙!你凭什么要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张熙只是笑,带着点报复性的得意,“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敢说你还纯?”
章玉娇张着嘴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势。
她是清白的吗?当然是。
可她应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
“我们压根没有发生过什么。”她昂着头冷笑,“张熙你个幻想狂,你是做梦睡了哪个女的吧。”
“随你怎么说。”张熙嘲笑,“睡了你我还嫌亏呢。”
说着他冷不丁推了她一下,章玉娇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墙壁,抬眼看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终于感到了害怕。
“陈松坤你不是觉得他长的好看吗?”张熙道。
最左边一个寸头男生咳嗽一声,“我就是说着玩的,她这种女生,不就是玩玩嘛。”
张熙道:“那人都在这了,你就光过过嘴瘾?”
寸头男生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张熙道:“你说的,玩玩嘛,摸两下怎么了?说不定她暗地里还很喜欢呢。”
寸头男生咽了口唾沫,盯着章玉娇惊慌苍白的面孔,下意识往前一步。
“别过来!”章玉娇惊喘一声,猛地推开他,想往外跑。
寸头男生有点恼火,一把将她拽回来,压在墙上,一手捂着她嘴唇,一手顺势摸向她脖子。
章玉娇挣不来,眼前一片发黑,吸了口气,扯着他的手就咬,咬完了就大声尖叫,喊救命。
她无比后悔到实验楼来见张熙,只是不想人看见,不想丢脸,结果现在被欺负了也不能反抗……
所幸实验楼没有学生,却有在做实验的老师,听见动静下楼看看。张熙几人听见钥匙清脆地撞击声,还没那个胆子就在这里,都一溜烟儿的跑了。
章玉娇浑身脱力地倚着墙壁,劫后余生,捂着脸哭出声来。
她后来去找教导主任举报了那几个男生,因为双方各有说辞,监控只能拍到个半个模糊的无声画面,所以校方决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结果是张熙几人被全校通报批评,道歉,并写检讨。
章玉娇没想到的是,情况会愈演愈烈。
张熙是个书呆子,他的朋友不是,而且在学校里很有一帮兄弟。没有人会在明面上为难章玉娇,但暗地里的刁难却层出不穷。
她的书被泼上墨水,书包被扔进垃圾桶,作业消失不见……这都是小事,有时甚至路上走着走着,就会被几个男生围进角落推搡。
没有朋友愿意陪她一起走了。
不论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态度,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她被孤立了。
章玉娇很少哭,真的很少哭,她已经学会了用其他表情代替那些应该被发泄出来的情绪。
高考完就好了。她想,考上大学就好了。
可是当那天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结果书包却被陈松坤骑着机车一把夺走,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课本练习册,还有仅剩的七十块钱顺着风洒落一路时,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爸爸躺在医院里,还在靠姜叔叔的钱救命,这七十块钱是家里仅剩下的,她所有的生活费。
她一边跑一边捡,最后跑到双腿失力跌倒,灌风的喉咙泣血似的疼,才捡回来二十块钱。
她走路回家,关上门,攥着这二十块钱放声大哭。
怎么就这么难呢,怎么就这么难看呢……
……
……
章玉娇周天去找了妈妈。
陈晓梅在同市,她在一家公司做客服,她的男朋友,是公司的职工。章玉娇花四块钱坐公交,沿着三年前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公司,她说要找陈晓梅,陈晓梅却不见她。
“她在工作,实在不能旷工呢。”前台小姐怜惜地看着她,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晓梅姐的女儿?”
章玉娇麻木答道:“我是。”
“哎,晓梅姐也不容易,她男朋友管的严。”前台道:“你找到公司,她怕她男朋友看见多想,肯定不会见你的,你要下回打电话,提前找她才行……”
章玉娇没再说什么,坐公交回了家,也许是太累,饿着肚子一天下来,再没什么感觉。
她周一早晨去食堂买了个鸡蛋,闻到味道才像活过来似的,两口吃完,扔垃圾时被个女生撞了一下,扯进了安全楼梯的隔门。
“你们是——”
她有些懵,刚抬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长得不错,就能勾搭别人男朋友?”那动手的女生很陌生,烫了彩虹色的卷发,蛮横地扯着她头发嫉妒地冷笑,“狐狸精似的,碰巧遇上姐了,咱俩有缘分啊。”
章玉娇想挣脱,刚有动作,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按着,兜头扇了几巴掌。
“姐妹几个看谁扇的响儿!”
“把她推里面去……”
“脱她衣服,给录个视频传网上,让她出名!”
章玉娇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嘴巴被贴上了胶带,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条待宰的活鱼一样,在屠刀底下疯狂扭动。
有人拽她的头发,有人拽她的外套,还有人脱她内衣……
惊雷似的,有几道男声响起来。
“你们别挡着啊,都拍不到。”
“别说拍了,看也看不到啊……”
章玉娇拼命甩了一下头,往上看去,是两个男生站在楼梯上,高高举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
……
你说。
寻死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呢?
章玉娇从安全通道慢慢爬到一楼,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用破璃碎片割腕自杀。
爸爸是想开了,她是想不开。
她不想死,没人好好活着,无缘无故要去寻死。可活着感觉比死了更痛苦时,死亡便成了一种解脱,一种懦弱的逃避的方式。
如果世界真有鬼魂、地府、轮回,那为何无辜者遭受不公,作孽者却悠悠然活在人间?
这到底是为什么?
寿终正寝,自然死去的人的灵魂是一团无知纯粹的白,等待着三日后往生。而那些死于意外,或含怨愤而死的人往往却能保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干预尘世的意识。
他们的存在使得人们往往能目睹到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
然而无论有多么大的冤屈和怨恨,他们也只能对抗轮回的力量七天,七天过后,所有前尘往事都会被冲刷干净,忘却一切后,他们也会降生成万千呱呱坠地的新生儿中的一员。
这其中只有两个例外。
第一个例外,就是成为鬼修。踏上修行路后,自然脱离俗世,不入轮回。然而依江持看来,现世稀薄的灵气显然不足以支撑远比凡人更虚弱的鬼魂修行,鬼修入道难如登天。
第二个例外中的例外,就是江持本人。她的神魂力量远比任何人要强大,如果章玉娇能受到江持神魂力量的温养,她最多能保有两年清醒的意识。
两年,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
江持轻轻抚摸着镜面,然后牵住了镜中少女鲜血淋漓的手,将她缓缓拉出镜面。
“你累了,进来休息罢。”她抬起头,轻声道:“睡一觉,醒过来什么都好了。”
章玉娇的魂体青烟似的飘进了江持额心,漂浮在这个暖洋洋如温水般舒适的空间里,她倏地落下一滴泪。
“你能,你能照顾好我爸爸吗?”
“我无法答应你,只能尽力而为。”江持平静道:“我是寄居这具躯体的过客,最长两年之后,一切都会尘归尘,土归土。”
“我明白了。”章玉娇沉默片刻:“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可有其他愿望?”
“复仇之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考上大学,我很想去大学里看一眼——”
“如汝所愿。”
一分钟后,江持给自己套了个治疗术法,捂着手腕,拖着这个流血过多,虚弱无力的壳子走出卫生间,在食堂大厅来来往往的众人惊恐的视线当中,姿态坦然自若地随手揪住一个路过的男生。
“手机呢?”她摊手,“借我用用。”
男生呆了两秒钟,迅速定神,掏出手机拨号:“你你你还好吧?我我我我给你叫救护车……”
“还要打110!有困难找警察!”江持扯着他胳膊自然而然的擦了两把,蹭了他一袖子鲜血。
男生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有点发晕,晃晃脑袋,反手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摁坐在椅子上。
他镇定道:“这位同学你放心,我会打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止血,你不要动!免得血越流越多!”
“王肃你打电话。”他扭过头:“赵家乐我记得你有条手帕是吧?拿给我——”
“这我女朋友送我擦汗的。”受到惊吓的赵家乐二话不说,掏出条白底蓝花的手绢,“不过我今天刚洗的,干净。”
男生接过手帕,蹲下来按压她手腕上割裂的伤口,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是静脉,已经快要凝血了,坚持住……”
几缕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柔柔打在他脸上,李一洲觉得有些痒,抬头往上看,正看见女孩苍白清秀的一张面孔,乌黑的瞳仁正不动声色地,带着些审视意味地盯着他。
“我……”他捏着那一缕头发的右手陡然抖了抖,一时无话可说,“我,我就是……”
江持被他拽的头皮疼,面无表情地把头发扯回来。
李一洲有点尴尬,“对不起。”
“你太客气了。”江持道:“不用谢。”
“……噢。应该的应该的。”李一洲张着嘴巴半天,到底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合上了。
江持没觉出半分不对,她转了转眼珠,把目光投向围成一圈的围观群众,视线倏地一顿。
与章玉娇心神相通的识海内“嗡”的一声警铃大作。
“就是他们。”江持猛地抓住李一洲的肩膀,指着人群中戴着棒球帽急匆匆离开的男生,大口喘气,“抓住他!”
李一洲来不及多想,起身便追。如果那人不跑还能好好解释一下,可他压低帽檐跑得更快了,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同学们帮帮忙!”他喊道:“别让他跑了!”
李一洲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式的人物,这一张帅脸,在每次嘉奖大会,每次学生会报告会上都是狠狠刷过存在感的。认识他的人有不少,而大部分人,在面临这种比较分明的情况的时候,还是很愿意伸出援手的。
棒球帽男寡不敌众,被人民群众围追堵截,在平地摔了好几次后,他慌不择路地跳进绿化带。李一洲跟着跳进去,正好踩住了他的腿。
“拉我一把。”棒球帽男呻吟道:“我的脚崴了……”
李一洲定睛一看,果真见他脚踝肿了好大一个包,骨头都有点变形了。
“你跑什么。”李一洲不得不半强制地把他搀回去,“做了什么就好好交代,你这回还跑的了?”
棒球帽男也是有苦说不出,“我也是见鬼了,平地都打滑——”
话音未落,他义无反顾地挣脱李一洲,逃走的第一步便以泰山倾倒之势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李一舟目瞪口呆。“哎呀这真是……”故意的吧?难道是为了博取同情?
江持掐完法诀,看见堂堂一个冰冻系的攻击法诀只有这个脚滑的效果,胸口提着的一口气登时散了。
本来魂体状态法力就十不存一,现在又必须要借助这个肉体凡胎的凡人壳子施法……跟个废物没什么两样了。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元气大损的壳子随之一道青烟似的晃了三晃,软塌塌地往后倒。
李一洲大惊失色,听见女孩后脑勺磕在地板上清脆的一声。
“来让让,让让——”
“120来了!”
人群摩西分海似的让出一条道,满头是汗的副校长领着急救医生快步走过来。
“人呢人呢?”副校长擦了擦自己圆滚滚汗津津的脑袋,“是割腕自杀吗?”
医护人员简单擦拭了血迹,“是割腕,情况还不算太紧急,需要输血。”
副校长还没喘完一口气,又听见医护人员加上一句,“脸上身上有多处淤青,应该是被人暴力伤害导致。”
副校长:“那这个情况……”
“校长!”李一洲突然走出来,指着颓丧缩在一旁的棒球帽,“这个人应该和这位女同学受伤有关系,我们都能作证,他当时形迹可疑,还想要逃跑……”
“我没打她!”棒球帽垂死挣扎了一下,“动手的是那几个女的……我没想到她会自杀……”
李一洲听见医生的诊断结论,心里一直就憋着一口气,闻言冷笑一声,“帮凶还是主谋,你还是去局子慢慢交代吧!”
作为李一洲的从小处到大的死党,赵家乐最近发现他有那么点不对劲。
学还是一样上,依旧是那个才思敏捷倾倒荣成一中众多花花草草的大帅哥,可私底下李一洲似乎多了个新爱好,就是发呆。
平时不怎么玩手机的,现在一下课,就拿着个手机戳戳点点,不知道和谁在聊天。
赵家乐想凑过去看,然而死党有一双继承了他公安局长老爹的明辨秋毫,十分擅长发现罪恶的火眼金睛,致使赵家乐的小算盘总是打不成,还让他有点被隐瞒的伤心。
凭直觉,赵家乐觉得好兄弟是谈恋爱了。
可谈恋爱也没必要瞒着他啊!他又不是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于是这一天,发现李一洲放学后没再加餐,而是反常地按时按点离开学校,赵家乐也不黏他在艺术班画画的小女友了,提着书包笑眯眯地跟在了李一洲后头。
“我打球累出一身汗,不骑车了,蹭蹭你家车。”赵家乐很自然地伸手拉车门。
“今天我不回家。”李一洲很是坦率地拒绝,“咱们不顺路。”
赵家乐惊了一下:“咱俩这关系,难道你都不打算送我的吗?”
“……你想来就来吧。”李一洲一时无法反驳,“叔,还是先去局里,再去医院。”
赵家乐兴致勃勃,“你去局里干嘛?是接你爸吗?”
李一洲掀开书随意看上两页,一板一眼的回答道:“不是。我去问问案子进展。”
“听起来像是正经事……你终于决定子承父业了啊。”赵家乐嘟囔着:“那你又去医院干嘛?”
李一洲像是在看傻子:“去看病人。”
赵家乐想起了自己的猜测,“女的?”
李一舟不置可否。
“是一个班的吗?”
“不是。”
“那我认识吗?”
“是同学吗?”
“……”
赵家乐知道他从不说假话,不回答就是默认的意思,于是心惊胆战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不会最近才认识的吧?”
李一洲:“……”
“不是吧!”赵家乐预测成功,心情十分复杂,“你怎么就看上她了?”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李一洲不假思索的反驳,“我们都是同学,只是比较方便交流,搜集立案需要的证据。”
赵家乐翻了个白眼,“那你别说这半个多月,你天天放学溜的这么快,就为了跑去医院看她。”
“你好像对她有偏见。”李一洲合上书本,正色道:“她一个女孩子,又经历了这种事,心理很脆弱很需要保护,你嘴上注意点。”
“……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啊?”赵家乐戳戳他:“三班那事闹的那么大,我当时看见她都觉得眼熟,只是一时片刻没想起来。”
“校园暴力吗?”李一洲悄悄竖起耳朵,面上纹丝不动,淡定道:“我之前的确没想到这群学生这么猖獗。”
“哎……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赵家乐翻出手机,打开论坛给他看,“你自己看看吧。”
要下雷阵雨似的,李一洲一张少年老成的脸上迅速电闪雷鸣,乌云罩顶。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捏紧手机,气的眉毛跳了两下,“造谣一张嘴,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是吧?!”
赵家乐小心翼翼地抢救自己的爱机,“噢,确实不一定是真的。不过既然都这么传,按那句老话说的,也是无风不起浪……”
李一洲盯着他,“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
赵家乐干笑两声,被他盯的有点紧张,“这倒是,不太像哈哈哈哈。”
“我也觉得不像。”李一洲偏开视线,抿了下嘴唇,“到时候你别乱说话。”
赵家乐傻了,“我没想进医院啊。”
李一洲把他推下车,“别废话,去挑个果篮,然后去320病房。”
“我……”赵家乐憋了半天,委屈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买啥水果啊?”
李一洲头也不回,“她不喜欢吃带皮的!”
赵家乐点头,末了反应过来不太对。
问题是有水果不带皮吗?
他只好买了两塑料盒的鲜切,让店家给打上丑了吧唧的硕大蝴蝶结,放进果篮里提着走。
一路上,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逼。
内心涌动着十分不和谐的情绪,他径直拿脚戳开了开了320的病房门,不过赵家乐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发出那么大声音的——谁能料到门后放着一叠塑料盆呢?
摞的高高的塑料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衬着赵家乐气势汹汹抬起的右脚和凝重的脸色,这来砸场子的声势浩大,十分惊人。
四张病床上,只有躺着两个病人,其中一位还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大爷,吃惊地捂着呛出来的牙套瞪着他。
“抱歉,没控制住力气啊。”赵家乐笑的颇为尴尬,一步一步挪到靠窗的那张病床,放下果篮,咳嗽一声。
“那什么……李一洲呢?”
“出去打水了。”少女低头看书,冷冷清清地回了一句。
赵家乐这才注意到从他进门开始,章玉娇一直都在低头看书,甚至都没抬头看过他一眼。
他正好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这个名声在外的高二(三)班“班花”。
给他的第一观感,就是很瘦,皮肤很白。
发质柔软,带着点营养不良的黄色,在脑后扎成一条低低的马尾。整个人都套在蓝白条纹圆领病号衫里,小小软软的一只,像是某种幼嫩娇气的小动物。
说实在的,赵家乐还真没仔细看过章玉娇到底长什么样。以前他是懒得关注,后来在食堂遇见的时候,因为情况太惨烈,只是觉得熟悉,也没来得及多看两眼。
这确确实实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章玉娇其人,一眼看过去,竟陡生惊艳之感。
她生的非常清秀,既清且秀,眉目舒朗干净。从赵家乐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露出的侧脸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尖再到微微凸起的深红的唇珠,线条无一不婉转细致,带着少女特有的一种单薄、精细又疏冷的美感,分外抓人视线。
赵家乐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在荣成一中这么轰动了。
要是个长得一般的,随她折腾,折腾到天边也翻不出多少水花;而像章玉娇这种,恐怕再低调,那也是话题中心人物。
既不缺追捧,当然也少不了诋毁和中伤。
赵家乐完全忘了几分钟前,他进门时憋的那一肚子气。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饶有兴趣地盯着女孩,“你在看什么?那个插图,是简·奥斯丁的小说吗?”
什么骄傲丝丁……
江持十分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掀了掀封皮,上面赫然写着高中生物四个大字。
赵家乐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毫无波动:“哈哈哈你这么热爱学习啊……”
“学习很好。”江持若有所思,“学习能让人了解到很多知识。”昨天看完的那本历史书,就让她的视界突然开阔了许多。
看得起来这个世界虽然修炼之道式微,却发展出了另一种璀璨盛大的文明,以凡人之身上天入海无所不能。只是不深入了解,还是难以比较那些高科技仪器与修真者的法术相比哪个作用更大。
江持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策略——如果她的实力全盛,就压根不必担心为章玉娇复仇这一任务,因为随手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这正是她一开始打算的。
简单,高效。
只是附身第一天,点在棒球帽男生身上的那个冰系攻击符的效果,就让她不得不放弃了。
本来就折损大半的实力在附身之后更是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她体内的灵气同一个凡人相比也没多到哪里去,天天画符又有什么用?难道要指望荣成一中的学生哪天喝水把自个儿呛进医院吗?
这还是建立在自己的小手段不会被那些古里古怪的工具察觉到的基础上。
凭借高超修为横行修真界的六道魔主当了几百年的脚不沾地的高岭之花后,难得用双腿脚踏实地的走路,难得受用凡人饮食,难得开始动脑子。
她懊恼地发觉摆在面前的还有另一个紧迫的问题,关于那场十天后的月考。
她答应了章玉娇要考上大学,可她只接收到了一些常识,完全没有继承章玉娇脑子里那些知识……
函数是什么?因吹斯汀是什么意思?氧化还原又是什么?
难道元素不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吗?
江持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认知,郁郁地捧着化学书继续艰难理解,看在赵家乐眼里,就是一副“我不想和你说话”“你自己呆着吧莫要打扰我”的高冷模样。
赵家乐本人是坚决不承认自己的魅力还比不上区区高中生物的,章玉娇这幅态度在他看来就是伪装,故意装成对他不感兴趣的样子,女孩子这样别扭的他见多了。
于是他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盖在那张线粒体图解上,洒脱一笑。
“看书有什么意思,说说话嘛。”
江持盯着那只手,眉头微皱。
“拿开。”
“不。”赵家乐晃了晃脑袋,“你不和我说话,我就不拿。”
江持非常想拿剑把他那花里胡哨的脑袋戳下来。
她措辞着,强忍着动手的欲望,“你……”你是不想活了吗?
赵家乐腆着脸,笑的更开心了。
江持拽着书往旁边挪,赵家乐就跟着挪,牢牢地捂着那一页。
就在江池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左手欲要掐诀的时候,李一洲踩着五彩祥云飘飘欲仙的出现在了门口。
江持舒了一口气,赵家乐毫无所觉,乐呵呵兴地打招呼,“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告诉都不告诉我一声……”
“去买饭了。”李一洲提着袋子,把餐盒放到桌子上,一股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赵家乐扒过去瞅了两眼。
“医院不是有饭堂吗,你还订外卖,不过老汤陈这家店好像不做外卖业务吧?”他啧了声,“你这就没意思了啊,特地跑到翠湖区买个汤……还就买一份,你兄弟我就不吃饭的吗?”
李一洲表现的十分冷漠无情,一把打开他的蠢蠢欲动的爪子。
“你回家吃。”
然后他打开餐盒,端着汤坐在床边,举着汤匙示意她吃饭。
江持扭头,“我还不饿。”
“你以为你还活蹦乱跳的?还想不想快点回去上课了?”李一洲沉着脸时,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把汤匙杵在她嘴边,“喝。”
江持无法反驳,李一洲舀一勺,她喝一口,被徒子徒孙伺候惯了,一时竟没察觉出来哪里不对。
默默围观的赵家乐觉得自己眼要瞎了。
“逃走的那几个学生找到了。”李一洲突然道,他察觉到女孩骤然闪动的目光,一阵心疼,“虽然有两个还是未成年,但是情节恶劣,按照寻衅滋事罪处理,在我们毕业前,他们应该会待在监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录像呢?”江持还记得记忆回溯里,章玉娇捂着衣服恐惧到发抖的模样。
“他们并没有上传到网络。”李一洲温言道:“现在需要作证,等结案后,会把录像交给你,或者可以要求直接销毁。”
这一句话落地,识海内,章玉娇的怨气终是消散了一些。
[你这就原谅他们了?]江持蹙眉道:[一两年的刑期……]
女孩低声道:[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已经够了……真正伤害我的,不是他们。]
她不再是死亡那日血迹斑斑的狼狈模样,穿着一身江持曾见过的,她仅有的一条白裙子,披散着长发,安静而沉默地抱膝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目光沉静而空茫,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或许只有江持知道,她曾经染上的是多么绝望黑暗的色彩。
[那你想要张熙付出什么代价?]江持问道:[你想要他死吗?还是生不如死?]
白裙女孩却是许久未开口。
半晌,她小声道:[如果是一开始被戾气蒙蔽的我,我可能会想亲手杀了他,但现在……]
[我已经死了。]
[各种意义上的。我离正常人的世界越来越远,当然会不舍,会憎恶,可做出放弃生命这个决定的是我。不是张熙,也不是任何人。]
[换做是您,大概会坚强的活下去,亲手向他们复仇吧?可我就是这么脆弱……]
[我想,让张熙认罪就好了。没有人人可以理所当然的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我也不能。]
苦难是很可怕的,它是幽深无尽的海水,掺杂着你能想到的一切负面情绪,会悄无声息地磨灭一个人所有耀眼的闪光。懊丧、嫉妒、贪婪、怨恨、疯狂……因而依旧保有坚固的水晶般的灵魂,显得尤为可贵。
江持当然可以继续向那一群少年复仇——在一个自我的魔修看来,他们所承受的,还抵不了他们犯下的罪恶。但同样,她也可以选择放过。
为了章玉娇,她稚嫩的雇主。
这样的灵魂,应当从始至终纯粹下去罢。
……
……
住院的最后一天,陈晓梅来了。
提着水果和一箱牛奶——她其实并不知道章玉娇今天出院,因此看见收拾好的包裹时,几乎是手足无措的。
“要回家住了是吗?哎呀你也不跟妈提前说一声……”
章玉娇从江持额心飘出来,就站在江持旁边,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下是迥异的灵魂,可惜陈晓梅眼里堆满了愧疚,以至于看不出面前女儿目光里异样的冷漠。
“妈给你买了牛奶,还有葡萄,你最喜欢吃的。”陈晓梅絮絮叨叨,“都拿回家……”
章玉娇专注地看着久违的母亲,很难移开目光。
她变了,可又没有变太多,头发烫了卷,面色红润光洁,看上去竟然比几年前还要年轻。
她虚虚依靠在妈妈身上,感受到胸膛上的体温,和肚子里另一道小小的心跳声,惊奇地吸了口气。
江持忽的开口,打断了陈晓梅空乏的唠叨,“我们一起回家吗?”
陈晓梅脸色僵硬下来,摇了摇头,想笑,没笑出来。
“我工作还忙,就不回去了……”
病房外头,一个身材中等,梳着平头的男人不耐烦地探了探头,“晓梅,说完了没有?还得做检查呢!”
陈晓梅喊道“快了”,转头对着江持尴尬道:“那个,那是你孙叔叔。”
她想为两人介绍一下,但显然男人没有那个心情,不等她开口又关上了门。
“他性子急。”陈晓梅叹了口气,“以后吧,以后会好的,慢慢来。对了,你爸,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已经有意识了。”江持看见章玉娇的口型,学出来,“妈,多亏你当时帮忙……”
“和我客气什么,是我对不起你。”陈晓梅叹了口气,“章华出这事,谁也想不到,这张银行卡,你就拿着用吧。”
她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怎么回去?你爸又不能接你,你一个人吗,打车?你孙叔叔开车来的,我让他送你一程——”
“不用。”江持道:“我一个人可以。”
陈晓梅被她一口回绝,终于发现女儿态度的冷淡,可一时片刻,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房门又被人催促着拍了两声。
“你忙,先走吧。”江持道。
陈晓梅下意识摸了一下小腹。
下回吧,她出去的时候还在想,等把章华的事情厘清了,再跟娇娇说,不急。
章玉娇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眨了眨眼,睫毛上滑下来一颗小小的泪珠。
[再等等,我就能看见弟弟了。]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