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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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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来的。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方法,会跨越世界的屏障,会站在他面前,真实的,温暖的,不再是鬼魂,不再是投影,而是那个他爱过、等待过、相信过的存在。
他对着月亮微笑,把玉坠贴在心口。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风吹过楼顶,带来远方的回应,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在两个世界之间,在已知和未知之间,在生与死之间,有些东西依然存在,依然连接,依然等待。
那是爱,是记忆,是跨越一切障碍的执念。
那是江持和李一洲的故事,是魔主和凡人的故事,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分离、又终将重逢的故事。
蚀月当空,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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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徐小丁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窗外是天将亮未亮的灰色。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文档字数统计:209847字。
二十万字,终于写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这个故事陪伴了她整整一年,从那个卡文的夜晚开始,从江持第一次出现在她宿舍里开始,一直到现在,到李一洲在楼顶等待结束。
她想起这一年里发生的一切:她毕业了,找到了一份编辑的工作,搬出了宿舍,开始了真正独立的生活。她再也没有见过江持——那个从书里走出来的魔主——但她有时会感觉到她的存在。在月圆之夜,在写作卡壳的时候,在做出重要决定的瞬间。
也许那只是她的想象,也许那只是一个作者对自己角色的执念。但徐小丁愿意相信,在某个地方,江持真的存在,真的在战斗,真的在尝试打开通道,来见她,来见李一洲,来见所有相信她的人。
她保存文档,关闭电脑,走到窗前。东方的天空正在变亮,一轮淡淡的月亮还挂在天边,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江持,"她轻声说,"谢谢你。"
没有回答。但徐小丁笑了,因为她知道,有些感谢不需要回应,有些存在不需要证明,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她拉上窗帘,去睡觉。明天,她要把这二十万字发给出版社。后天,她要开始新的故事。
关于江持的故事,关于章玉娇的故事,关于所有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发光的人的故事。
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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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世界。
第一章死局求生
【一】
江持醒来的第一感受是窒息。
浑浊的江水灌入鼻腔,带着黄浦江特有的腥臭——那是血锈、煤渣与腐烂水藻混合的气味。她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四肢被粗麻绳捆缚,绳结嵌入皮肉,每一次挣扎都蹭出淋漓的血痕。
麻袋在下沉。
透过厚实的粗布,她能看见水面上方模糊的、晃动的光晕,那是十六铺码头的汽灯,在雨夜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鬼眼。耳边有气泡咕嘟咕嘟上升的声音,那是原主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正在逃离这具躯壳。
记忆如破碎的瓷片,随着水压挤入识海。
“……小月红,别给脸不要脸。”
“赵三爷看得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既然不肯唱堂会,那就去江底唱给龙王听!”
画面里,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捏着下颔,强灌进一碗漆黑的药汁。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剧痛之后是死寂的麻木。然后是铁钳,咔嚓一声,右手食指的指甲连根拔起,接着是中指、无名指……
江持在麻袋里眨了眨眼。
有趣。
竟有人敢将六道魔主沉江。
她试着掐诀,右手五指却软烂如泥,骨骼寸断,根本无法结印。声带已被毒腐蚀,念咒亦是徒劳。更麻烦的是,这具身体里没有半分灵气——现代世界的一年消耗,加之跨界时的魂力撕扯,她如今十成本事去了九成九,残存的那点魂力,还不够施展一个最低等的清洁术。
但江持没有慌。
魔修求生,向来不借外物,只凭己身。她停止挣扎,任由身体沉向江底,神识却如蛛丝般蔓延开来,探查这麻袋的结构。粗麻编织,内衬油纸,接缝处用牛筋线密缝,袋口扎着死结,袋底还坠着两块青石——倒是周到,生怕她浮上来。
水压越来越大,耳膜胀痛,视线开始发黑。
就是现在。
江持猛地抬头,以额心狠狠撞向袋底的青石。砰的一声闷响,额角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眼前一片浑浊。剧痛让她眼前金花乱冒,却也撞出了一线生机——麻袋底部的粗布,被她以神识灌注的颅骨硬生生撞开了一道裂口。
江水汹涌而入。
她任由麻袋灌满水,利用这短暂的重量平衡,将身体蜷缩成球,借水势横向翻滚。江底暗流涌动,她像一尾死鱼般被冲向下游,直到指节触到一片滑腻的淤泥,以及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件——那是沉入江底的废弃铁锚,锈迹斑斑,锚尖朝上。
江持张开嘴,任由腥臭的江水灌入喉咙,强忍声带撕裂的剧痛,咬住了麻袋内衬的油纸,狠狠一撕。
布帛裂开的声音在水下沉闷如远雷。
她像一条蜕皮的蛇,从裂口中艰难地滑脱出来。左手尚且完好,她五指成钩,扣住铁锚的横栓,将身体固定。右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断指在江水里泡得发白,像几截腐烂的藕节。
水面之上,隐约传来人声。
“……怎还没浮起来?”
“再等等,三爷吩咐了,得看着沉底,免得被浪冲上岸。”
“这鬼天气,冻煞人了……小月红也是,从了赵三爷有什么不好,偏要逞那贞洁烈女的派头,如今好了,沉江喂鱼……”
江持贴着铁锚,缓缓抬头。
雨夜浓稠如墨,两个穿黑色短打的马仔正靠在码头栏杆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雨雾中一明一灭。他们脚下,就放着一个空了的麻袋,还有一双绣花鞋——原主沈月卿的鞋。
江持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她放开铁锚,身体如一片落叶,顺着江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滑向码头阴影处。那里堆积着废弃的货箱,形成天然的掩体。她潜至最深处,指尖凝聚起一缕几乎透明的魂力,那是她如今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微弱如风中残烛。
魔道禁术,移花接木。
以身为皿,转嫁因果。
她将自己的痛——那声带被灼烧的焚痛,那指骨被碾碎的裂痛——凝成两股无形的丝线,顺着江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码头上的两人。
“嘶……”
一个马仔突然扔了烟,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珠暴突,“我的嗓子……火……有火在烧……”
“我的手!我的手指!”另一个马仔惨叫着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幻象,他在原地疯狂跺脚,然后一头栽进江中,胡乱扑腾,“救命!有人拔我的指甲——”
两人挣扎呼救,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仿佛真的被人割了喉、断了指。他们在码头边翻滚,一个不慎,双双跌入黄浦江。冰冷刺骨的江水灌入,却浇不灭他们“感知”到的剧痛。
江持冷漠地看着他们在水中沉浮,直到水面归于平静。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码头,浑身滴着腥臭的水,右手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塌塌地垂着。她走到尸体旁,面无表情地剥下其中一人还算干燥的长衫,裹住身上湿透的旗袍。
长衫上沾着烟味和汗臭,但总比赤身裸体强。
江持拢了拢衣襟,抬头看了眼天色。
雨更大了。
【二】
法租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
江持贴着墙根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的脸藏在马仔的宽檐帽下,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右手藏在袖中,左手则紧紧攥着从尸体上摸来的那包烟——哈德门,还剩三根,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拜帖。
拜帖上的字迹嚣张跋扈:
“三日后,赵三爷五十大寿,玉成班小月红须献唱《贵妃醉酒》以贺。若不至,全班上下,鸡犬不留。”
落款是“赵世荣”,还按着一个血红的指印。
江持将拜帖收进怀里,路过一家橱窗。玻璃蒙着水汽,模糊地映出她的影子——柳叶眉,丹凤眼,原是唱旦角的好皮囊,此刻却面色青白如鬼,嘴唇被那哑药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像是中了尸毒。
她凑近玻璃,用左手擦去水汽,仔细端详这张脸。
沈月卿,二十一岁,玉成班坤旦,擅《游园惊梦》。昨日之前,还是上海滩戏迷追捧的“冷艳仙子”,今日就成了江底一缕幽魂。
江持对着镜子,试着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僵硬而怪异,像是提线木偶被强行拉动了面皮。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冷静。
这皮囊虽废,眼波倒还算活。
她转身欲走,巷口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呼吸。江持身形一闪,隐入墙角的阴影里,如一只蓄势的豹。
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他生得肩宽腿长,眉目间却带着焦灼,正拦下一个卖早点的老头:“老伯,可见过一个穿水红旗袍的姑娘?这么高,眉眼很艳,像是……像是唱戏的。”
老头摇头:“没没见着,这大半夜的,哪有姑娘家在外头晃……”
男子道了谢,又匆匆往码头方向去。灯光摇曳,照亮他半边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江持认出来了。
陆鸣笙,玉成班台柱,武生,原主记忆里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兄”。
也是沈月卿暗恋了三年,却不敢靠近的人。
江持没有动。她看着陆鸣笙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弯腰捡起脚边一颗被雨水冲得圆润的卵石,指尖一弹。
石子精准地落入陆鸣笙脚边的水洼,啪的一声,泥水溅起,打湿了他长衫的下摆。
陆鸣笙猛地回头。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被风吹起的红色衣角——那是江持故意撕下的旗袍碎布,挂在墙头的铁钉上,在雨夜里像是一滴血。
陆鸣笙盯着那片红色,瞳孔骤缩,随即发疯般向码头奔去。
江持从阴影中走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去找吧。
去江边,找那具不存在的尸体。
她拢了拢身上的长衫,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天快亮了。
【三】
玉成班的后门虚掩着,门轴缺油,发出刺耳的呻吟。
江持推门而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戏班后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脂粉香和淡淡的鸦片烟臭。练功房的镜子蒙着灰,刀枪架子上的红缨枪积着潮气,几个早起的学徒正在角落里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像是夜枭的哀鸣。
江持径直走向正厅。
厅里,班主马三爷正和白牡丹吃早茶。白牡丹是玉成班原先的台柱,如今当了赵世荣的六姨太,穿着一身火狐皮袄,正捏着蟹黄汤包往嘴里送。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江底寒气走进来的江持,像是一具从水里爬出的艳尸。
白牡丹的汤包掉进了碟子里。
马三爷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门口的人。
“鬼……鬼啊!”白牡丹尖叫着往后缩,撞翻了椅子。
江持站在晨光里,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在脚下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她的右手藏在袖中,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水——或者是血。
她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马三爷的手开始发抖。
“沈……月卿?”马三爷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你……你不是……”
“我不是该在江底喂鱼?”
江持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像是砂纸摩擦铁锈,嘶哑难听。她皱了皱眉,不再尝试说话,而是走到桌前,伸出左手,蘸了蘸桌上茶碗里剩下的茶水,在红木桌面上写字。
指尖划过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三个字,血红色的——
我回来了。
那是她用指甲缝里残留的血丝混着茶水写的,字迹扭曲,却力透木背。
白牡丹吓得面无人色:“不可能!我亲眼看着麻袋沉下去的!铁锚都坠着呢!你……你是水鬼上身!你是来索命的!”
江持抬眼看她。
那一眼极冷,像是江底的寒流,瞬间冻结了白牡丹的尖叫。
马三爷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喝道:“沈月卿!你惹恼了赵三爷,害得全班上下担惊受怕!如今还敢装神弄鬼!来人啊,把她绑了,送去赵公馆赔罪!”
两个武行师傅应声而出,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伸手就去抓江持的肩膀。
江持没躲。
在左边那人的手即将碰到她肩头的瞬间,她左肩一沉,卸去力道,同时左手如毒蛇出洞,扣住对方手腕的脉门,轻轻一拧——
咔嚓。
脱臼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倒在地。
右边那人见状,挥拳便打。江持矮身,如唱戏里的“卧鱼”般矮身滑步,绕至他身后,左手并指如刀,在他后颈某处轻轻一敲。
那人瞳孔涣散,软绵绵地倒下。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快得像是鬼魅。
江持直起身,甩了甩左手的水渍,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节肿大,指甲脱落,惨不忍睹。
她面无表情地,用这只废手,去拾地上的茶盏。
瓷盏在她掌心打滑,五指无法收拢,盏身倾斜,滚烫的茶水洒在她手背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最终,茶盏从她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厅里回荡。
江持抬眸,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的白牡丹,又看了看钻到桌底的马三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仿佛在说——
我连手指断了都不在乎,你们算什么?
白牡丹□□一热,竟是真的吓尿了。
“鬼……罗刹……借尸还魂……”她语无伦次地尖叫。
江持没有理会她。她缓步走向墙边的刀枪架,左手抽出一杆红缨枪。枪身沉重,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她反手一握,枪尖点地。
青砖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持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枪尖划破青砖,石屑纷飞。
第一行:沈月卿已死。
第二行:今日起,我只唱给自己听。
第三行:阻我者,试枪。
写完最后一笔,她手腕一抖,红缨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红影,呼啸着穿过三丈距离,笃的一声,将白牡丹鬓边那朵价值连城的珠花钉在了身后的梨木门板上。
枪尖离白牡丹的喉咙,只有一寸。
白牡丹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马三爷从桌底爬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奶奶……不,神仙奶奶……您饶命……逐出师门,不,是放您自由……卖身契,卖身契立刻烧毁……您大人有大量……”
江持转过身,俯视着他。
她伸出左手,摊开。
不是要卖身契。
她的目光扫过马三爷,扫过这满厅的刀枪剑戟,最后落在后院那间最好的厢房——那是白牡丹的屋子,如今,她要住。
马三爷瞬间会意,连滚带爬地掏出钥匙,双手奉上:“东厢房……给您……都给您……白牡丹的东西,我立刻让人扔出去……”
江持接过钥匙,转身欲走。
经过白牡丹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俯身,以口型无声地说道:
“三日后,赵三爷寿宴,我带你去。”
白牡丹在昏迷中打了个寒颤。
江持直起身,走向后院。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素白的侧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煞神。
【四】
厢房里的脂粉香浓得呛人。
江持反锁了房门,环顾四周。屋内陈设华丽,却透着股俗艳,墙上还挂着白牡丹与赵世荣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礼帽,眼神阴鸷。
她走过去,将照片扣在桌上。
然后,她解开衣襟,露出左臂。
小臂已呈紫黑色,血管凸起如蚯蚓,那是哑毒被逼至此处聚集的痕迹。沈月卿中的这味药,名为“锁喉散”,是青帮用来惩罚不听话的伶人的,主要成分是铅汞之物,腐蚀声带,直入血脉。
江持拿起桌上的一根绣花针——旦角做针线活,妆台上总有这个。
她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将针刺入左臂曲池穴。
没有麻醉。
针尖入肉的瞬间,她的肌肉甚至没有颤抖一下。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第二针,刺入少海穴。
第三针,刺入尺泽穴。
魔道禁术,逆血。
三针落下,紫黑色的血液顺着针眼涌出,滴在她脚边的铜盆里。那血带着腥臭,滴在铜盆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缕青烟,将厚实的铜盆烧穿了一个洞。
江持看着那个洞,眼神淡漠,仿佛那痛楚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江持头也不抬,左手一挥,一根银针激射而出,穿透窗纸,钉在外面偷窥之人的脚前。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那是马三爷派来监视的学徒,此刻正连滚带爬地逃下楼,嘴里喊着“罗刹……小月红是罗刹转世……”
江持充耳不闻。
她拔出左臂的三根针,黑血喷涌而出,直到血色转为鲜红。她扯过床上的锦被,撕下一块布条,随意缠住伤口。
接下来是嗓子。
毒已去,但声带受损严重。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依旧嘶哑如破锣。
江持走到妆台前,打开沈月卿的檀木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曲谱,《牡丹亭》,师父临终前传给她的,只教了前面“游园”“惊梦”两折,后面的“寻梦”“写真”“冥判”都来不及教,人就去了。
江持以指腹摩挲着纸页上的工尺谱。
她闭上眼,不再试图用声带发声,而是以腹语默念——那是魔道手段,以丹田之气振动胸腔,模拟人声。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起初,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粗粝难听。
渐渐地,那声音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一道是沈月卿原有的婉转清越,如黄莺出谷;另一道是江持本身的冷冽森然,如碎玉投冰。
两道声音交织,在空荡的厢房里回荡,诡异而凄艳。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月光透过窗缝,照在江持身上。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月光照得惨白,嘴唇微动,无声地唱着那出《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