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丑时之女 ...
-
黑夜里，武安站在晴明与博雅身前，在屏风后敛声屏气。
距离丑时还有一段时间。
描金画银的屏风前放着稻秸做成的真人大小的人偶，就好像人坐在那里的样子。
稻草人的后方，端坐着济时。
人偶胸前贴着写上藤原济时的纸，身上粘着晴明从他身上取下的头发和指甲。
“这样一来，若雪小姐就会把人偶看成济时大人了。”晴明直言不讳。
此刻在暗夜中，武安和晴明博雅他们静静地吞吐着同一片黑暗。
耳畔只有彼此吐纳黑暗的气息，时光缓缓流淌，却让人倍感痛苦。
忽然，晴明低声耳语。
“来了。”
地板吱嘎作响，那细微的声音也传入武安耳中。
不是老鼠也不是猫，而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嘎吱——
嘎吱——
晴明诵起咒语，声音轻得就连身边的博雅和武安都似闻非闻。
灯火在忽如其来的风中摇曳。
一个人影闯如了众人悄然等候的房间。
那是一个女人。
脸涂得朱红，一身破旧的红衣，头顶铁圈，朝天树立的脚上插着点燃的蜡烛。
夜色里，摇曳的火光衬得她的面容更加狰狞。
“济时大人。”
她用纤细的声音呼唤着。
“济时大人——”
女人用可怕的眼神扫视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稻草人身上。
嘴角浮现喜悦的笑容。
“你在这儿啊。”
声音轻轻柔柔的，她忽然来到稻草人面前。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铁锤。
“我看见你了……”
她紧咬着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用无比憎恨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稻草人济时。
“是，我不年轻貌美了。你厌弃、怨恨我，我不在乎！”
“可你不该把旁人给我的至宝掠去，不该这么对待我！”
“我要你的命！”
女人像硕大的毒蜘蛛般，朝稻草人扑了过去。
“你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惩罚！”
她把左手紧握的钉子钉在稻草人的额头，右手高高举起，重重地捶打起来。
铁锤不停地敲打着钉子。
砰砰砰——
钉子深深地嵌入稻草人的额头。
砰砰砰——
“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疯狂地高声叫嚷着，紧握住铁锤，发疯般无数次敲打着钉子。
就在这时——
“救，救救我啊！”
响起了济时的哀嚎。
“原谅我，求你了，原谅我吧。”
稻草人身后济时惊恐地向后退缩，他因为恐惧而痉挛的手推翻了屏风。
露出双手紧紧攥着身旁二人的武安，她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若雪鬼一般的眼眸注视着济时，她的目光在稻草人和他只见来回移动。
“原来你在骗我啊……”
她含恨地说着，走到失声尖叫的济时面前。
若雪停下脚步，忽然抬起头目光与武安的眼睛对视。
她顿时呆立在原地。
“姐姐……”
武安露出苦涩的笑：“若雪……”
若雪狰狞的脸上，表情痛苦不堪。
“姐姐！”
“你看见了……”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你看见我刚才的样子了！”
武安无言以对。
“啊……这是多么丑陋的模样！”
脸涂成红色。
头顶着铁圈。
若雪慌乱地把头上的铁圈丢下，上面的三根蜡烛其中两根已经熄灭了，只有一根还在燃烧。
“安姬姐姐，为什么你要来啊……”她崩溃地摇着头，失声恸哭。
“给人看见了，我这副丑样子被人看见了！”
若雪痛苦不已地摇着头，只见她眼角裂开，露出通红的血肉，血流如注。
贴近额头的头发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中长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两只角。
是还没有长成的，像鹿茸一样的角。
“安姬，若雪现在在生成 ”晴明的声音里凝重又带着一丝惊讶。
因嫉妒发狂的女子变成的鬼，就是‘般若’，而‘生成’指的是女子即将变成般若。
是人而非人，是鬼而非鬼。
若雪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中。
生成中的若雪发出似泣似笑的声音，冲了出去。
“若雪！”
武安即刻松开握着晴明博雅的手，追了出去，可庭院里早就没有她的身影。
“安姬！”
博雅也跟了过来。
“我要找到若雪。”
武安坚定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跟过来的晴明。
“我一定要找到她。”
夜深人静的京城大路上，马车在月光下行驶。
武安紧紧地抱着琵琶再也不肯松手。
博雅将一件外衫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顺势轻轻地拥住了对方。
马车外，坐在车前的平野忧心忡忡地看着前田。
对方脸上的神情也不算好，两个小小的手掌紧握着，给予彼此勇气。
“晴明……”
武安叹息般地开口：“我会变成鬼吗？”
“会的吧，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鬼。”
武安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略显空茫地望着他。
“不过即便变成了鬼，你依旧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晴明垂眸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
博雅就这么半搂着武安，他忽然发现晴明望着武安的眼眸里是满目的柔光。
他的注意力没有在此刻多停留，因为武安正无声地落下泪珠。
博雅下意识地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武安苍白地笑了起来，那双叫人心碎的眼睛望着自己：“博雅，你知不知道给女人擦眼泪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什么？”
“你爱上她了。”
博雅低低地说着：“可被我拭泪的女子，是一个值得爱的人啊 ”
武安望着他缓缓闭上眼睛，倚靠在博雅的肩头。
晴明垂眸不愿再看。
可一只手却握住了他的手掌，那双手纤长微微有些粗糙。
是武安的手。
就在这时，嘎的一声。
车停了下来。
武安被晴明着搀扶着走下了车，眼前是五条一带荒凉有些破败的房子。
她深深地呼吸着，迈过坍塌的矮墙。
那是在月光中更显破败的庭院，抬眼望去可以看到房屋明显倾斜的屋顶。
歌仙小心翼翼地分开枯黄的草丛。
武安径直走到房屋破败的拉门前。
这座宅院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仆从了。
她推开门，提裙走了进去。
前田适时地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向晴明和博雅。
“就请在这里稍等吧。”
踏上屋内湿漉漉的地板，月光顺着残破的窗子落到屋内。
月光下有人倒在地板上。
那是身着红衣的女子。
武安匆匆放下琵琶，将她抱起。
她好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丑时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