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丑时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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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雪的容颜变成狰狞的鬼面，嘴角正缓缓向外溢出血液。
“您送我的琵琶，我没有保护好……被人弄折了……”她忽然开口说道。
“怪我，是我识人不清……”
武安眼中含着一汪热泪：“这怎么能怪你呢？”
若雪的眼角缓缓划落一滴血泪。
如果他仅仅是不忠，她是不会这么痛苦。
自己把无比珍视的琵琶借给他，对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返还。
她找了过去，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看见了它。
仅仅如此，还能忍受。
可那个女人，她将安姬送的琵琶硬生生地砸碎了。
那是她送给自己的琵琶！
是那个男人用千言万语从自己借走的，说好的一定会还回来的。
“他借走了琵琶，就再也不肯还回来了……”若雪痛苦不堪地说着。
“琵琶也坏掉了……我还没用它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呢……”
“傻孩子……我的傻妹妹。”
武安紧紧地抱着她：“琵琶再金贵哪有你重要？”
“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求你帮忙，磨灭了你我间的情分。”
“傻姑娘……”
武安再也说不出话，她已泪流满面。
“我是要带你走的，我似天后，你同婉儿……”
若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姐姐，我最恨的是他这么对待我……可我对他的情谊不变……”
“我吞下了毒药……”
她痛苦万分地说着，武安也落下了泪来。
“身上的罪恶就算是佛祖都难洗脱。”
“傻姑娘，我的傻姑娘……”
武安搂着她强硬又不失温柔地按着她的脑后，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
“你皈依我，我为你洗脱身上的罪。”
她紧紧地将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搂在怀里。
若雪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姐姐……武安姐姐……”她忽然开始哭喊起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求你……抱着我……抱着我……”
“好，我抱着你，不会松开的。”武安搂着她，让若雪坐在自己的怀里，一遍遍吻着她越发冰冷的额头。
泪水顺着睫毛滚落在若雪的发丝中，若雪的眼里不停地流着血泪。
“哭吧哭吧，在我怀里哭个痛快哭个彻底。”
武安伸手擦去她的泪，竭力放缓声音，轻声地说着。
“我不会叫任何人看见你的，就躲到我怀里来吧。”
若雪搂在武安腰间的手收紧，紧紧地抓着她腰上的衣物。
她连绵不绝的泪都已经把衣袖打湿，心中的痛苦、憋闷和绝望随着泪水东流。
再也不会痛苦了。
“姐姐……”
“让我成为您庭院里的梅树吧……”
“好。”
武安哽咽地答应：“那一定是园中最美丽的红梅，我会带着酒在月下和你对饮的。”
温度正从若雪的身体里溢散，像是要阻止温度的流逝，武安更加用力地搂抱着。
“琵琶……琵琶……”
若雪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武安匆匆伸出一只手，把地板上的琵琶拉过来，放到若雪的怀里。
若雪伸出双手，紧紧地抱着。
用右手的指尖，轻轻地拨过弦丝。
铮——
琵琶发出一声悲鸣。
她缓缓合上眼睛，聆听着自己弹拨出来的琵琶声。
呼吸了一次。
呼吸了两次。
接着呼吸与琵琶的余韵一起，融入了夜的气息中。
“若雪……”
武安呼唤着，心中哀伤与苦楚交加。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度过那条河呢？
你才芳龄二十，这么年轻，怎么就匆匆过去了？
“姐姐……”
若雪的声音细细的，宛若初见时那样呼唤着武安。
“我在。”
武安强忍着悲痛应答。
“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几乎无法听见。
“只是……”
“若是再早一刻听到您这么说就好了……”
她气息断绝时发出最后的呢喃。
“若雪……”
武安眼中炽热的泪水滴落在若雪狰狞的鬼面上。
她没有回应。
武安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她失声痛哭。
若雪依旧抱着琵琶，仰面躺在她怀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武安看着她忽然心中闪过熟悉的感觉，那是有人扣响她府门时的那种感觉。
若雪的面容从狰狞的鬼面，变成熟悉的娇憨可爱的容颜。
武安伸手爱怜地轻抚着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她留有余温的侧脸。
雪从天空中落下 细细地洒落在大地。
武安踉跄地走了出来，踩在结满霜的地上。
咯吱——
咯吱——
“她……去了。”
武安的声音颤抖，她如此说道。
“她愿做我府上的红梅，我要带她走。”
“咳咳咳——”
忽然从一处偏僻的门后传出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门被吃力地拉开，露出满脸病容的少年人。
“你们是——咳咳咳！咳咳咳……”
武安沉默地看着他。
她该怎么说？
她该如何将若雪亡去的消息告诉她的弟弟？
她该怎么折磨这个命苦的孩子？
武安一步步走了过去，沉默地拥住了若雪消瘦的弟弟。
许是姐弟间会心有灵犀吧。
若雪的弟弟忽然放声大哭，他揪住武安的衣裙，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生命之河，无法抽刀断水。
斯人已逝，余留生者苦痛。
细雪翩然飞舞，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若雪走后的第四天，阴历初四。
是个黄道吉日，宜婚丧嫁娶。
武安将她和琵琶葬在府上靠近白梅的院子里。
雪花在满天飞舞。
她和晴明与博雅在寝殿内饮着烧热的酒水。
殿门外，有一枝幼小的梅树刚刚从土地里探出头。
或许，很久很久之后。
红梅盛开时，将梅花散落满地，在馥郁的香气中，能呼唤出一位式神。
她画着淡淡的飞眉，娇憨可爱地笑着，呼唤道。
“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丑时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