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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狗官,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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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时,褚星濯便知道这世上没有神佛鬼怪。
因而,当他见到许溪身上发生的所谓“怪异”,第一反应就是可笑。
约莫着是那女人为了留在府上而搞的把戏。
他算计、试探,只为拆穿她的真面目。
可直到今日,看见她哭着说与褚盛的点点滴滴,他才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
兄长在时,他与许溪仅是打过几个照面,尽管如此,他也再清楚不过。
兄长是厌恶她的。
不可能主动寻她,更不可能同她说心里话。
一切都是她的臆想,所谓的“上身”与“托梦”,无非是得知爱人再也不会爱自己后的自我蒙蔽。
既然活着时无法爱上她,那便死后回魂,同她做夫妻。
“一个两个都疯了。”褚星濯攥紧拳头,狠狠打在树干上。
发泄过后,他又无力地蹲下去,将整个脑袋埋在臂弯。
“爱……还真是讽刺。”
男人爱女人,却只将她们养在后院。
女人爱男人,却在失望与背叛中丢了自我。
若爱真如话本中写的那般高尚,他为何从未见过一对善终的相爱之人。
从前是娘,如今变成了她。
回想起许溪热切的眼神,褚星濯心底一阵刺痛。
她大概还不知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在别的女人床榻上安睡吧。
可一个是救他命的兄长,一个是本无交集的外人。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疯子。”褚星濯怒骂一声,抬头望向天空。
第二日,在褚星濯雷霆手段下,姑母姑父二人当面向许溪道歉,且承认了打算将她嫁给县令做小的念头。
许溪看在姑母身世可怜的份儿上,加之外头非但没有传出任何关于她不好的传言,反而多了些称赞她重情重义人的份儿上,决定不再追究。
临走时,姑母收好银子,向褚星濯道谢。
“若非家中幼子染病,我也不会……”说着,她面露痛苦,看了眼许溪。
钟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许溪对她回以微笑,若是有得选,谁也不想当个为了几两银子撒泼打滚的人。
“溪儿。”姑母迟疑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
椅子上坐着的褚星濯身形一震,慌乱地端起茶盏。
许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上前一步,牵起那双布满皱纹与裂纹的手,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嗯,我想好了。”
“连带爹娘的那份。”
闻言,姑母一愣,对面人棕色的眼眸在阳光照耀下仿若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她想起那人也曾笑着祝她幸福,也曾在她难过时伸出援手。
这么多年,她总是在责怪,责怪上天、责怪家族、责怪身边每一个人,却在无意中伤害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你果然像极了你父亲。”她感慨道。
见褚星濯似是有意无意地瞥向二人,姑母将许溪拉近,悄声在她身前低声道:
“小心褚家人。”话毕,她快速后退两步,还未等许溪反应,便拉着身旁的男人,跪倒在地向二人行了个大礼,匆忙离开。
姑母走了,褚夫人仍未醒来,府上只剩下许溪与褚星濯。
静得令人心神不安。
褚星濯放下茶盏,率先打破平静,“这些日子嫂嫂在府上过得可还好。”
看着茶叶缓缓垂至碗底,许溪慢悠悠开了口,“二郎费心了。”
“婆母虽身体抱恙,但府上下人个个尽职,因而同平日没什么不同。”
话毕,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褚星濯,却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察觉到许溪的目光,褚星濯猛地扭头,轻咳一声,“好,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那样子,倒像是个干坏事儿被抓包的小孩儿。
许溪见他态度缓和不少,便趁机道,“我院中缺个丫鬟,如今婆母身体不适,我也寻不到机会同她说……”
还没说完,褚星濯便叫来了钟伯,“去,挑几个干事利落的,带到嫂嫂院中。”
钟伯点点头,领命便要走,许溪赶忙起身将他拦住。
“多谢二郎,我有中意的人选,一个就够了。”
“碧罗。”她将身子探出门外,轻声唤道。
见到褚星濯,碧罗一时脚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二少爷。”
“何时进的府?”他问道。
“年初。”碧罗声音颤抖,似是吓坏了。
许溪拿起茶壶,为褚星濯添满茶水,“二少爷又不会吃了你,那么怕做什么。”
“咳咳咳……”褚星濯难得的呛了水。
许溪赶忙为他递上帕子,褚星濯点头道谢,接着问道,“我不记得府上年初招过工,况且你看着年纪尚小。”
闻言,碧罗将脑袋埋得更低,“小的没了爹娘,家中有一幼弟,是小翠姐看小的可怜,收留了小的。”
“每月给小的十五文,帮她做些洒扫的活计。”
许溪抿嘴,怪不得那小翠如此对她。
钟伯在一旁听着,突然开了口,“小翠约莫是褚夫人院中的洗衣丫鬟,她每月工钱二百文,给你十五文倒是绰绰有余。”
“没想到那丫头看着狠辣,背地里却是个菩萨心肠。”说着,他打量起小翠的表情,见她并未露出多余的神色,便满意地冲褚星濯点了点头。
褚星濯扬起下巴示意她起来。
“我差人打听了,那小翠对你极尽苛待,可你方才却未告她的状。”
听了这话,碧罗又连忙跪下去,“小翠姐收留了我,她的恩情我定不会忘记。”
“是个懂得感恩之人,罢了,你好生伺候嫂嫂,我去同管事的说。”
“工钱嘛,一月五百文。”说完,褚星濯起身,“宫中有事,晚膳不必等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许溪才敢大口出气,碧罗含泪看着她,激动地牵起她的手,“少夫人,二少爷给我开了五百文。”
许溪点点头,被她活泼的模样感染,内心不由得雀跃起来。
“五百文,阿弟有救了!”
就连许溪也没想到,褚星濯竟会真的如此好心,难道他今日是专程等她说碧罗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他们的关系也并未熟悉到这个地步。
因而,许溪只当他是心血来潮,被她昨日的表现所感化。
终于懂得体谅她这个嫂嫂的不易。
于是,好不容易对褚星濯人品报以期望的许溪,当日下午便听说了指挥使带人抄了府尹家的消息。
府中仆人意欲反抗,竟直接被砍下头颅,挂在前厅“清正廉明”牌匾下头。
“那么大的一个官儿,说没就没了。”碧罗一边为许溪梳理头发,一边感慨道。
木制梳子从头顶梳到发尾,发出“簌簌”的声音。
许溪对着铜镜中的脸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日后见了二少爷当小心行事才是。”
她可不想被斩首啊喂!
只是想想那夜他坐在褚盛坟头的样子,便一阵毛骨悚然。
明明生的一副好皮囊,心却是个蔫儿坏的,活像话本中吃人心脏的狐狸。
想着想着,连晚膳时满桌子的好菜都令许溪提不起兴趣,满脑子都是褚星濯笑着砍人头颅的模样。
她匆匆扒了几口,味同嚼蜡。
“夫人,您瘦得厉害,还是多吃几口罢。”碧罗在一旁担心道。
至此,许溪才注意到面前的十几盘菜来。
平日里多拿个馒头都要被白上好几眼,今日怎么换了性子?
碧罗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答道,“与我交好的姐姐说,是二少爷吩咐他们日后必要好生伺候少夫人。”
“唔,若是少夫人身上少了一两肉,便拿他们是问。”说罢,她将红烧肉许溪面前推推,“所以,姐姐们拜托我务必记下夫人爱吃的菜样。”
碧罗眨眨眼,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见她这幅样子,许溪心里那股烦闷顿时减轻不少,她莞尔一笑,夹上几根绿油油的菜放入口中。
虽不知褚星濯打的是什么算盘,可从今以后她起码不用再为吃饭而担忧了。
入夜,系统熟练地从许溪被窝中钻出来,手舞足蹈道,“宿主宿主,你太厉害了。”
“竟然使唤的动反派!”
许溪一把将它抓进怀中,细细嗅闻,“你可祈祷吧,祈祷他不是养肥了再将我煮了吃。”
“啊,那岂不是统统我也很危险!”说罢,系统用粗短的胳膊环抱毛茸茸的身子,一双圆眼露出惊恐神色。
许溪一记爆栗,“怕什么,这又不是你的真身。”
“说的也是。”系统恍然大悟,憨憨的笑了。
许溪脱了鞋袜,正要躺进被窝消除一天的疲惫,只听外头传来声尖叫:
“走水了!”
她草草披上外衣,将系统塞进口袋,而后夺门而出。
由于院子太小,碧罗夜里仍是同府上的丫鬟们住在一起,离许溪的住处还得走上一段距离。
只见西边火光冲天,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焦味儿。
还未来得及细想,涌动的人群便如潮水般将她卷走,许溪好不容易才从中挣脱,却发现身边已然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正迟疑该怎么走,便听树林后头传来一阵兵器相接的打斗声。
“狗贼,拿命来!”听声音似乎是个年纪尚小的男孩。
“哦?就凭你。”褚星濯不紧不慢道。
紧接着,当啷一声,一切归于平静。
许溪正想着趁没人注意赶紧溜走,哪知褚星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把提溜起她的衣裳后领。
“嫂嫂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