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他欺人太甚》咸鱼嘻

7、第 7 章 美妙的误会

　　原书中，褚盛死后不久，便有人打着许溪远方亲戚的名义来府上闹。

　　美其名曰为她做主，寻个好去处，实则计划着讹上褚府一笔。

　　褚夫人看不上乡下人的下作法子，却又对他们撒泼打滚的行为无可奈何，只得给些银两打发走。

　　经过此事，城中关于许溪吃里扒外的流言愈演愈烈，人们也认定了她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夫妇二人见来人穿着朴素，身上没什么首饰，只当她是个传话的，不屑道，“褚府果真苛待我侄女，竟叫个黄毛丫头出来。”

　　“做主的呢，给我出来！”说罢，她挽起袖子直冲大门而去，颇有副闯进去的架势。

　　见她这幅模样，许溪心里只觉得好笑，抬手挡在她身前，缓缓道，“姑母不是在找我吗？”

　　一双圆眼无辜地看着她。

　　闻言，妇人一愣，似是没料到。

　　“你不认得少夫人？”守卫长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

　　他身形高大，此刻皱眉的样子更是为他本就凶神恶煞的长相增添了几分凶恶，吓得不远处的男人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妇人攥紧衣角，余光瞥到门缝中隐约露出的光景。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转瞬间，她便换了副表情，亲昵地牵起许溪，一个劲儿摩挲着她的手背。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姑母我差点认不出。”

　　而后笑着看向她，快速眨眼，适时地留下几滴泪来，“不过眉眼间还是有你母亲的样子。”

　　原主便是被这不值钱的眼泪骗去，一时心软在褚夫人面前为他们求情。

　　眼见许溪表情有所松动，妇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带着哭腔对门口聚集的众人说道，“大家伙儿都瞧见了吧，褚府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这侄女出嫁前可是哥嫂的掌上明珠，现如今却瘦得没了人样，连手腕都细得令人发颤。”

　　“如今哥嫂已去，作为姑母，我必须为溪儿讨个说法。”

　　“如此，来日下黄泉也好有个交代。”她用衣角抹泪，却仍是扑簌簌地止不住。

　　旁人看了只觉得她是个心善之人，似是真的为侄女未来而担忧。

　　于是，有人帮腔道，“褚家大郎没了，他家二郎又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这许氏的日子能好过吗。”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哗然。

　　“溪儿，听姑母的，姑母会带你寻个好人家的。”

　　“县令他家公子虽比不上褚家，却也为人憨厚，是个顶好的郎君。”她拽着许溪的手，说着便要将她强行拉走。

　　她没说的是，县令公子有些呆傻，整日待在房中靠下人伺候，因而县令明面上是为儿子寻妻，实则是替自己寻小。

　　就算褚家真的松口，她也能将许溪卖个好价钱。

　　下人们见状，无一人敢上前，褚夫人身体抱恙，若许溪执意要走，他们这些下人也没什么立场阻拦。

　　毕竟，少夫人在府上过的本就不怎么好。

　　碧罗在后头含着泪，试探着叫了声，“夫人。”

　　回过神来，许溪下意识拍掉姑母掐着她的手，回头冲碧罗点了点头。

　　“溪儿，你这是何意！”眼见许溪似有拒绝之意，姑母面露凶光，一双狭长的眼死死盯着她。

　　方才被掐着的地方，此刻已然一片青紫。

　　许溪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刻意拉开二人间的距离，淡淡道，“不牢姑母费心。”

　　“嫁进来时我便说过，生是褚府的人，死是褚府的鬼。”

　　“我不会走的。”说着，她一改平日里怯懦的样子，迎上对面狠辣的目光。

　　巷子对面，褚星濯双手抱臂，闭眼靠在墙边。

　　“我就说少夫人不会跟他们走吧。”钟伯瞥了眼他，半个脑袋探出巷子口，饶有兴味地听着。

　　枉少爷赶了四五天的路程，专门放消息给这八竿子打不找的远房亲戚。

　　若是少爷真心要赶少夫人走，又何必如此麻烦。

　　钟伯捋了捋胡子，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来。

　　罢了，且看少夫人如何应对这一劫吧。

　　“你、你、你……”姑母一时气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指着许溪，好似她犯了弥天大罪。

　　“你真是疯了！”

　　“你才多大年纪，难道真要守一辈子活寡？”

　　许溪不答，仍是定定地看着她。

　　姑母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泄了气，她本想着说动许溪，跟她走再好不过，若褚府不放人，凭许溪的态度，也好狠狠要上一笔钱。

　　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变了性子。

　　从前虽接触不深，可每每见面，她总是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与同龄人玩耍时，也总是不争不抢。

　　与她那滥好人的表哥表嫂如出一辙，琥珀色的眸子，总是淡淡地看着一切，带着悲悯与不忍。

　　她恨极了，却总是不得不隐藏起性子，去他府上借钱。

　　他们夫妇二人总笑着说，一家人不必还，可在她眼中，那就是鄙夷，对穷人的耻笑。

　　一瞬间，羞愧、不甘、嫉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大叫一声，而后放声大笑。

　　“溪儿，你知道吗，寡妇的日子有多难做。”

　　“笑了，旁人说你不守妇道勾引男人。”

　　“哭了，说你心机深沉博取同情。”

　　“女人们提防你，男人们觊觎你。”

　　“他们夜夜都在门口候着，恨不得翻窗将你吃干抹净。”

　　“你若不愿，他们有的是法子编排你，大肆宣扬你是个人尽可夫的□□。”

　　姑母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婆家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你嫁与他人。”

　　许溪这才想起，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姑母似是死了丈夫，而后改嫁。

　　新嫁的丈夫不仅好吃懒做，更是赌坊常客，散尽家财，这才逼得姑母不得不四处借钱。

　　可这并不能成为她加害原主的借口。

　　许溪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原主正是抱着如此想法，在吃人的褚府艰难求生。

　　没有贵族与贫民之分，唯有妇道二字，葬送了数不尽女子的一生。

　　“呵呵……”闻言，姑母后退一步。

　　“还真是同你那爹娘一模一样，也好也好，天道好轮回。”

　　“他们终究是死在自己女儿手里，你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你爹娘！”姑母头发凌乱，面容癫狂。

　　“你是踩在他们尸体上嫁进的褚府。”她冷笑一声。

　　闻言，许溪愣住。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为什么原主拼了命也要留在褚府，尽管褚家对她处处刁难，甚至多次想要了她的命。

　　可她还是不愿离去。

　　她以为她爱惨了褚盛，却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嫁进褚府前的日子，原主无疑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有疼爱她的爹娘，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天真的少女以为爱能打败一切，却在日复一日的漠视中心灰意冷。

　　那时的她大可以选择离开，或许她是想过的。

　　可爹娘的死将她拽进冰冷残酷的现实。

　　她没有家了。

　　她在最该陪伴爹娘的日子里围着一个男人转。

　　他们奉献了所有，换得许溪嫁进褚府，可她过得并不幸福。

　　若此时后悔，爹娘做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主身子虚弱，甚至连进食的念头都不那么强烈。

　　她在赎罪，用自我折磨的方式。

　　留在褚府，为的从来不是褚盛。

　　正如许溪说的，死也要死在褚府，这种念头怕是成了原主的心魔，一旦离开，和爹娘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不复存在。

　　所以，她才固执地等待，如同一缕幽魂。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许溪回过神，眼前景象如同被放大似的扭曲又怪异，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恢复正常。

　　“我不信你不后悔。”姑母再次开口，每个字犹如锋利的刀，扎进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许溪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姑母的手腕。

　　“我不后悔，夫君待我极好。”

　　“他会在我难过时同我讲他幼时趣事，逗我开心。”

　　“他会同我抱怨公事繁忙，冷落了我。”

　　“他、他会留意我爱吃的菜，让厨娘做好送来……”说着说着，她流露出幸福的笑，泪水却大颗大颗地淌下。

　　并非是许溪演技好，而是原主残留的意志。

　　她在努力向旁人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自己的选择没错。

　　可真正的幸福，从来不需要证明。

　　说得越多，不被爱的事实就会越发清晰。

　　姑母似是被她这幅样子吓坏了，一屁股摔了下去，呆坐在原地。

　　半晌，灵魂回到躯体的沉重感才让许溪恢复意识。

　　“够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褚星濯挡在她面前，墨色衣袍被风吹起，传来股混杂着苦味儿的药草香。

　　许溪吸吸鼻子，轻声喊了句二郎。

　　罢了，她本打算借着原主姑母一事，好好演一出思念亡夫的深情戏码，降低褚星濯的防备心，如今看来，也算是误打误撞达到了目的。

　　“给他们些银子，打发走。”褚星濯一改往日作风，淡淡道。

　　许溪甚至想掰正他的脸，好看看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正想着，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许溪。

　　他身形高挑，原主似是营养不良，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被他盯了半晌，许溪终于是守不住，轻轻牵起他的衣角，“二郎。”

　　褚星濯方才如梦初醒，揉了揉眉心，便要离开。

　　与许溪擦肩而过时，他嘴唇微动。

　　“对不住。”

　　许溪一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褚星濯已然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错了。

　　错的离谱。

　　她不是刻意演戏，而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