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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你       ...

  •   “我们到底应该怎样得到那本真日记呢?不会就这样该等着吧?”
      “这样确实不是办法。但一时半会儿许小姐可能还真不会给我们透露些什么。”
      “那,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陆奕舟咯。”
      “不,我们先不去找他,我们先去看看许小姐的档案袋。”
      “嗯?许小姐的档案袋?你是指放在琉壶的那份?”
      “是的。”
      每位加入琉壶的队员都要在加入前填一份档案,上面会清楚地表明你的住址,姓名,籍贯等。
      这是琉壶的一个规矩,也是为了防止万一有一天你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不幸牺牲了,琉壶还能给你的家人给予一定的补偿。
      这其实算一个蛮人性化的管理了。
      当然,也是方便管理和调查。
      每一个加入琉壶的队员的档案袋都放在一楼的一个密室里。
      档案袋的具体放置一共只有三个人知道——
      江暮,谢佳新,郑简遥。
      也就是郑小姐。
      “您好,我叫郑简遥,简单的简,逍遥的遥。”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奕舟跟郑小姐说:“你这名字怎么听上去这么矛盾呢,既然追求简单,那便失了逍遥。”
      “哼,可是我追求的就是简单的逍遥。”
      那个时候的郑小姐歌跟江暮和谢佳新比起来还真不算年轻,但她的眼睛里真的有光。
      江暮说那个时候的郑小姐很踏实能干,为民发声,不畏死亡。同时,又真的很意气风发,哪怕自身的性格冷淡,但靠近她的时候会感到炙热。
      “她,是我见过的最具体的英雄主义。”
      “哦哟,难得见你高度评价一个人。”
      江暮确实很少佩服一个人,他所佩服的人,可能跟他很像,也可能很不一样。
      “上次见你这么评价人,还是许小姐来的那次。”
      许小姐,跟郑小姐是很要好的朋友,据说二人的父亲是多年的同窗。
      许小姐和郑小姐的性格很不一样。
      许小姐爱笑,对谁都笑。
      “你这叫傻乐。”谢佳新曾经这样说过许小姐。
      “你懂什么,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天天傻乐就能运气变好?骗鬼去吧。”
      “哼,至少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运气差过。”
      谢佳新真的很想对某人说,你之所以觉得自己运气好,是因为你父母从小就给你织了一张不会坍塌的网。
      被用爱织成的网包裹着,你怎么可能会感到不幸运。
      万一有天网被人从外戳破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办。
      这句话谢佳新没有对许小姐说出口。
      这是句实话,但不知为何谢佳新一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说不出口了。
      谢佳新想,毒品之所以能差点毁掉前人,大概就是因为前人离他们自己越来越远了吧。
      如果这颗糖太苦了,那就多吃两颗,总能吃到甜的吧,总能感受到甜吧。
      “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江暮笑着问道。
      “许夏。”
      “哦,您是夏季出生的?”
      “不是,我是冬季出生的,而且还是在最冷的大寒出生的。”
      “那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字啊?”
      “夏条绿已密,朱萼缀明鲜。”
      “韦应物先生的《夏花明》吗?”
      “是的,您居然知道。”
      “我挺喜欢这首诗的,不过相比这一句,我更喜欢‘归视窗间字,荧煌满眼前’这句。”
      “哦,那不巧了吗,我更喜欢‘翻风适自乱,照水复成妍’这句。”
      “我也更喜欢这句,但我父母喜欢那句。”
      “这首诗很像你。”
      “是吗?”
      “很明媚,很明媚的夏天。”
      不像大家共有的夏天,倒像自己独属的夏天。
      “谢谢江先生。”
      “不必客气。”
      “小时候我特别讨厌夏天,太阳照的特别刺眼,随便动动就容易出汗。”
      但是,我又特别期待夏天的到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谢佳新他们,她的童年其实一点都不快乐,她不希望自己说这些的时候,对方会流露出一丝丝同情的神色。
      她小时候是由外婆带大的,她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她父母。
      老人家说话很不好听,“你的父母都不要你了,他们都不爱你,只有我收留你。”,外婆脾气不是太好,容易生她的气,“哎呀,你干什么!早知道就不该管你,应该让你自生自灭。”
      后面长大一点,她终于可以见到爹娘了,不过只有在周五的时候才能见到。那是爹娘带她去画画班的时候。
      她真的很不喜欢画画,但她又是真的很喜欢她爹娘。
      某一天,她自己真的感到累了……如果只是因为想要见到爹娘,而去上画画班,那么对自己该是种多大程度上的消耗啊。
      消耗她的爱意。
      “自己的喜欢就让自己知道,让别人知道就太难堪了,不是吗?”
      这是她曾经对简瑶说过的话,说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上过画画班。
      “言午,真的很想哭的时候,就来见见我吧。”
      我是你不需要做任何牺牲就能见到的人。
      “什么时候,见一面,也成了奢侈。”
      “许小姐的档案袋应该放在最上面那层。”
      拆开档案袋——
      姓名,年龄,住址,身高……
      “等等,许小姐148cm?”
      “是的,怎么了,有问题?”
      “郑小姐呢?”
      “不知道,看看。”
      “153cm,怎么了?”
      “所以说郑小姐应该是要比许小姐高的,对吧。”
      “是的。等一下……”
      “没错,我们平时看到的郑小姐要比许小姐矮。差一点可能还不那么明显,但5cm差的其实有些明显了。”
      “所以……她俩填的假信息?”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从一开始,我们所认识的她们就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许夏其实是郑小姐,郑简遥其实是许小姐。”
      “没错。”
      “应该不是,她俩应该是后面才开始欺骗我们的。我们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我记得我开玩笑在你面前提过一嘴,我说感觉她俩像是灵魂互换了一样,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你是说她俩互相整成了对方的样子?”
      “是的,而且现在我敢肯定,那本假日记其实是真的许夏的。”
      说话风格和对事物的思考很像真许夏的。
      “对比一下字迹呢?”
      谢佳新拿出那本假日记,将它与档案袋放在一起。
      “哼,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一模一样谈不上,但能让人感觉到是同一个人写的,这就够了。”
      沉默。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对方也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呢?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值得你们的信任吗?
      我好像有点不认识她们了,或者换句话说,我要根就没有认识过她们。
      沉默。
      为什么见了我们却不说话呢?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又为什么要见我们呢?
      是因为在你的心里,我们其实关系很亲密吗?我们其实是很好的朋友吗?我们其实是值得信赖的吗?
      还是……只是担心我们太聪明了,影响到你们的计划?
      沉默。
      “好了,别这副样子。去找简瑶一下吧。”
      江暮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两次推开房门,两种不同的心情。
      江暮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怎么又回来了?”眼前这个人率先挑起话题。
      “想你了不行吗,简瑶。”谢佳新知道江暮大概率是不会开口的,就先说了。
      “你们有时候真的很聪明。”
      “什么话啊,我们一直都很聪明。”
      “你们过来,是想问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搞的我们像在审犯人一样。”
      “整容的时候是不是很疼?”江暮嘴角带着笑。
      “嗯?”,郑简遥明显有些被愣住了,“很疼,但一想到这是有意义的,就也不感到那么疼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明明是问句,为什么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沉默。
      “哼。”,江暮轻笑一声,“我们这是在演哑剧吗?哑巴想说话,但话从哑巴口中说不出?”
      “江先生,你不懂。”
      “对,我不懂,我只能同情,但无法感受,这点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我们没有告诉你们。”
      我很想通过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但我知道,你的眼睛装不下这个世界,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我的身影。
      这是某次江暮欺骗陆奕舟时,陆奕舟对江暮说的。
      原来……当时说这话的时候,陆奕舟的心这么痛吗?
      江暮很想说,“你知道吗?我和谢佳新刚回国那阵就只有你和许夏两个朋友。我把你们当成很重要的人,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助你们,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对你们掏心掏肺。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在你们刚开始换脸的时候怀疑你们吗?因为我默认你们不会骗我……”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郑简遥。
      “许夏到底有没有死亡?这事你总能告诉我们吧。”谢佳新沉声问道。
      “她死了,这是真的,她死了。”郑简遥的眼里布满泪水。
      “真的是自杀,只不过不是越轨。”郑简遥胡乱抹了把泪水。
      “肯定不会是越轨啊,她那种人,哪怕要死,也不会麻烦到他人。”
      对啊……她是个连死都不会麻烦到别人的人。
      她只会死的安安静静的,窝在一个小角落,平静的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
      “她死之前,你有跟她说什么吗?”
      “没有,我没劝她。”
      如果活着真的让你觉得很痛苦,那我允许你一声不吭的离开我。
      我不会纠缠你,不会绑着你。
      “至少我曾经见过你,那就相当于你一直活在我心里了。”
      “算是我的私心吧,我同意你怪罪我,求你多来来我的梦里吧,求你……不然我害怕你会忘记我,来世的时候,我们不再相见,求你,在天上的时候多想想我吧,我害怕哪天我就会来陪你,用更残忍的方式……”
      那个时候的许夏笑着看着她的简瑶。
      “会的,我会来你梦里的,我会想你的,我会记得你的。只是我怕我一来你梦里,你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就变湿了。”
      梦还是不要做的太清晰了,不然太容易让人沉溺了……
      也对生者太残忍了……
      “你不能食言哦。”
      “不会的,你见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可是你就是食言了,你不在的日子说久不久,说短不短,你就是一次都没有来过我梦里。
      你就是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言午,我有点儿想你了。”
      “只有一点吗?”
      “只有一点。”
      唯一的一点,是希望你不论在哪儿都要好好爱自己。
      “你这是在做清醒梦。”这是郑简遥想象出来的话。所有都是。和她有关的都是。
      “你连我做清醒梦的资格都要剥夺吗?”
      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我的想象力已经贫瘠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你说话的声音都快想象不出来了?”
      “你本身也不是一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一个人啊。”
      “是啊,我本身就不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啊,那为什么,你老要我幻想你呢?”
      “我哪有让你幻想过我?”
      “那我的一厢情愿有打动到你吗?”
      谢佳新一声不吭地走了。
      江暮想去拉他,但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谢佳新走到个没人的墙角。
      “不是说是个明媚的夏天吗?那为什么太阳还没暗,夏天就死了呢?”谢佳新的眼眶是红的。
      “我们应该要尊重许夏所做的任何决定。”
      如果活着真的让你觉得很痛苦,那你的离开我也可以接受的。
      在这一点上,江暮和郑简遥的想法是一致的。
      “不要,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谢佳新哽咽道。
      他不能接受夏天沉沦,这不公平,这对夏天一点都不公平。
      夏天的梦太烫了,许夏这个人也太假了,要是托梦,连梦里的答案都会是我自己现编的。
      “我不接受!”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自杀的消息了吗?”
      “我当时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觉得她真的会自杀啊!”
      不觉得她会一声不吭地离开,连声再见都不曾说出。
      她怎么可以这样,骗我就算了,还让我舍不得怪她了。
      “阿暮,许夏这个人真的好不讲道理啊。”
      “是的,她这个人真的好不讲道理啊。”江暮的声音轻飘飘的,模糊了谢佳新的视线。
      谢佳新靠着墙,脑袋一片空白。
      “我们不查了,好不好,我害怕知道真相。”
      江暮没说话。
      “我不想让天上的许夏知道,我们很无能,连留住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
      “我不希望她再看到那些她不想看到的东西,他们是谁,我一点都不好奇,我们就陪许夏一起装傻,好不好?”
      江暮想顺着他的话应声好,但他做不到欺骗他,只好保持沉默。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我们不应该逃避现实,我们应该要阻止那些像许夏那样的人的离开。”
      这才是我们能做的,这才是许夏想要看见的。
      “可是我累了……我真的很累。”
      江暮看着谢佳新。
      “你知道的,我跟许夏一样,都是强弩之末。”
      “我知道。”江暮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会再继续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了。”
      我的好朋友。
      “好的,我知道了,你也好久没来过我梦里了……”
      “姐姐,江先生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一直在跟旁边的空气讲话啊?”
      “他生病了,他在吃药。这个药的副作用就是会容易产生幻觉,在他的眼里,他的旁边一直站着个叫‘谢佳新’的人。”
      “江先生跟这位谢先生关系很好吗?”
      “是的呢,他们关系特别好,在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可是形影不离的。”
      “那江先生怎么现在不跟那位谢先生待在一块了呢?”
      “因为那位谢先生自杀死了呀。”
      “为什么啊?”
      “因为……世俗的脚步都没有追上他们的步伐。”
      “所以江先生是因为很想念谢先生才想象他还在自己身边吗?”
      “是的,他想象了很多人,他活在他自己亲手编造的世界里。”
      “江先生他……”
      “很可怜?你是想这么说吗?”
      “可以这么说吗?江先生他会不高兴吗?”
      “不会,他不会的,他和你姐姐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像的。”
      “都是对他人很宽容的人?”
      “是的。我都不知道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了。”
      “你有问过姐姐吗?姐姐觉得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我没有问过她,但我问过谢佳新。”
      “那谢先生当时是怎么说的?”
      “嗯……‘对别人来说是缺点,对自己来说是优点’。”
      “这是什么话?谢先生说反了吧。”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也觉得他是说反了,但现在我觉得,他没有说反。”
      你的宽容,温暖了他人,可他人没有准备去接受你的这份温暖,这对他人反倒是种愧疚;你的宽容,让你委屈了自己,反倒是种无意义的牺牲,满足的只会是你自己,你可能不在意他人的回报,但却给别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你说,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优点,缺点,本来也没有标准,我深爱这个世界难道还有错了?”
      “你说的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阿暮讲的一句话,‘我曾经认为爱这个世界,就是要爱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现在我才发现,如果你要爱这个世界的话,就不要爱这个世界的人’。”
      这是在谢佳新死后,江暮才从谢佳新身上学到的一点。
      他知道这个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晚到谢佳新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成长了……
      江暮你这个人啊,大概是个事后诸葛亮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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