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热托蒂 英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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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秋天太冷了。
secret¶dise.
江暮第一次来到这，就给予了这样的评价。
爱丁堡是一座被浓雾封印的迷宫，哥特式的尖塔如黑色的利刃般刺破铅灰色的苍穹，仿佛无数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影中静默地窥探着百年来未曾消散的秘密。
爱丁堡太神秘了，太不适合人歌颂了。
所以只要淡淡的走过，不要永久的停留。
“Excuse me, do you know how to get to the University of Edinburgh?”
谢佳新当天穿了件马甲，显得他的身形非常挺拔。
“Go straight, turn left after reaching that road sign, and then you'll arrive.”
“Thanks.”
“这个城市是不是有些太过神秘了，也有些太过高贵了。”
不知道谢佳新是真的想这样评价这座城市还是单纯嘲弄一下自己的无知。
noble ignorance
（高贵的无知）
“爱丁堡大学就像是一座被时光与浓雾共同封印的学术结界。”
谢佳新看到了，感受到了。
爱丁堡的十一月实在太难熬了。
“Excuse me, sir.”
是个带着点苏格兰口音的老人。
谢佳新觉得他那一缕白胡子比较有意思。
“Good morning, sir. I am a newly enrolled student from China. My name is Jia. It is a profound honour to study under your esteemed guidance.”
那位老人是谢佳新的教授，谢佳新觉得这位老人还挺有意思的。
“You're still a handsome young man. Hello.”
“Thank you for the compliment, but good looks can't be eaten as a meal, right?”
“Of course not, it's just that I'm stricter with better-looking people.”
哦，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了。
“Okay, thank you for the reminder. I'm going to class now.”
谢佳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选专业这件事情上谢佳新还纠结了蛮久的。
他挺想选哲学专业的，而且爱丁堡大学的哲学系还不错。
一个装腔作势的知识分子，听上去就不错。
当然，这种形容仅限于他这样的傻子。
在18世纪，这里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中心，诞生了大卫·休谟和亚当·斯密这样的大思想家。
不过，谢佳新实在跟启蒙运动没啥大缘分，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哲学是每个人不同思想的体现，谢佳新没法做到去理解他人的思想。
不是为了那张看上去还不错的毕业证，谢佳新还真有可能报考哲学系。
“哼，得，还是毕业证比较重要点。”
结果反手报考了这的心理学专业。
你说他喜欢这个专业吧，他整天上课又没个正形；你说他不喜欢这个专业吧，他每次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
“你跟心理的爱恨情仇我不懂。”
“小阿暮，这你就不懂了，我对心理只有爱，对这所学校才是恨。”
这是句玩笑，江暮也不想再深究。
心理其实不好学。
当时的心理学分为心理物理学，生理心理学，实验心理学，个体差异与优生学几个硬板块。
心理物理学：这是当时的绝对核心。研究物理刺激（如光线、声音）与心理感觉之间的精确数学关系。
生理心理学：探讨大脑和神经系统如何产生意识。
实验心理学：强调用严格的科学方法、控制变量来研究人类的感知、记忆和反应。
个体差异与优生学：当时非常流行测量人类的智力、性格差异，甚至带有当时时代的局限性和争议性。
谢佳新当时觉得比较有意思的是冯特的统觉实验。
受试者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一个固定的光点。当另一个微弱的光点在视野边缘闪现时，受试者必须立刻转动眼球去捕捉它。这用来研究人类“注意力”的极限。
谢佳新喜欢这种神秘的，未知的感觉。
美其名曰，爱学习。
“你？爱学习？”
“是的，你没发现我最近跑实验室的次数都变多了吗，而且待的也比之前久吗？”
“呵，我还真没发现。”
这项实验其实是一种催眠和暗示。
用怀表或单调的声音对受试者进行催眠，试图唤醒他们被压抑的童年创伤记忆。
这其实挺残忍的，但也挺真实的。
“痛苦的存在，是为了让我自己知道我还活着。”
“你不需要痛苦也能感知到自己还活着呀。”
“但是痛苦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了，不是吗？”
爱丁堡的冬天有些无聊，谢佳新还是更喜欢秋天的爱丁堡。
谢佳新觉得科茨沃尔德的冬天倒是不错。
“英格兰的心脏”，一个吸引他的理由。
他第一次去科茨沃尔德的时候正值冬天。
他喜欢找个小酒馆喝杯“抽烟主教”。
很奇怪的名字，越奇怪越能吸引谢佳新的视线。
当时人们会把整颗的橙子插满丁香，泡在红酒里加热。因为装酒的大碗和上面漂浮的橙子看起来特别像当时英国神职人员戴的宽檐主教帽，加上热腾腾的烟雾，所以被称为“抽烟的主教”。
这是当时那里的酒馆老板告诉他的。
“Same as usual, give me a cup of Smoking Bishop please.”
“Okay, no problem.”
肉桂、丁香、橙皮和热红酒混合的浓郁香气。
谢佳新并不觉得好闻，但闻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的啤酒也很好喝。
谢佳新喜欢一种冬季特供的啤酒。
“冬季暖啤”或者叫“老艾尔”。
谢佳新喜欢叫它“老艾尔”。
因为比较像人名，这样叫它名字的时候就不会显得那么空洞，显得比较有灵魂。
这种啤酒颜色深暗，带有浓郁的焦糖、太妃糖和坚果的麦芽香气，喝下去非常扎实、暖胃。
“你之所以喜欢冬天，是因为喜欢这的酒吧。”
江暮某次实在好奇地问出了声。
“我不喜欢这的冬天，或者换句话说，哪儿的冬天我都不喜欢。硬要说一个喜欢的季节的话，我更喜欢秋天。”
“因为爱丁堡的秋天太漂亮了是吗？”
“目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喝一杯尝尝看吗？”
“别，我肠胃不好，你别害我。”
谢佳新笑了。
“肠胃不好就更应该喝了，喝坏了不正好？”
“一点都不好，你少来，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注意点。”
“嗯好，放心，不会出事的。”
呵，上次就差点跟人打起来，还说不会出事。
江暮没说这话，他不想扫了谢佳新的兴，只能祈祷他今天心情好了。
“如果你真的很闲，就去谈个对象吧。”
“那还是算了，还不如在酒馆里混着呢。”
说混着呢，也不算。
他不跟其他人讲话，最多就是跟酒馆老板瞎扯几句，当应付了事。
每次来，都只点杯酒，安静地待在一个角落，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默不作声。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这边有个舞会。”
“呵，我看你是自己不想去，硬要塞给我吧。”
“这都被你看穿了，最近很有长进啊。”
不要在当时英国恋爱，它无疑是种镣铐。
锁住在那段恋爱里两头的人。
你不快活，我也不快活。
你瞧不上我，我也不尊重你。
地位差距太悬殊，爱都显得廉价不堪。
而且你还是个留学生。
想天天听人冷嘲热讽就直说。
一拿到毕业证，谢佳新和江暮就回国了，英国也不是不好——
好吧，就是不好，所以要赶紧回来。
“在英国待着待的真的有些无趣了，你说是吧？”
“我看你每天喝酒喝的蛮开心的嘛，哪里无趣了？”
“啧，瞧你这话说的，我喝酒就我一个人，怎么不无趣了。”
“对了，跟你商量个事。”
“哦？你还有事跟我商量，说来听听。”
“我想麻烦你帮我照顾个人。”
“谁啊，跟你关系很好？”
“我弟弟。”
“亲弟弟？”
“不是，是我干妈的”
“哦～我明白了，干弟弟。为什么要我帮你照顾他？”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看来很要紧咯～好吧，不过帮你照顾你弟弟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说有关建造的那事我同意了。”
“好，成交，不许反悔。”
谢佳新就是在这样的原因下，第一次见到了许方真。
他对许方真的第一印象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弟弟。
然后就是，眼睛很漂亮。
很亮，很有神，和他的眼睛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好，小弟弟，我叫谢佳新，是你哥哥的朋友。”
“您好，我叫许方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在英国的时候，你哥也帮了我很多，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你说是吧，小弟弟？”
哼，骗鬼去吧。
这话说出口谢佳新自己都不信吧。
“嗯好，谢谢您。”
“哎，你这小孩，还怪有礼貌的嘞。”
许方真就这样跟着谢佳新回了他家。
“听江暮说，你是他干妈的孩子，那你母亲呢？怎么不来照顾你？”
“她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唯一能照顾我的就只剩哥哥一个人了。”
谢佳新有时候觉得自己可真会聊天。
主要是这么大的事，江暮怎么也不提前跟自己说一声，害的自己还望人家伤口上撒盐。
作为补偿，谢佳新决定讲一下自己的事。
“这么说来，我俩的情况差不多，我母亲虽然没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开我，但她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她把我一个人丢在我外婆那儿。”
“是吗？那你外婆对你好吗？”
“嗯……还可以吧，就是老人家，说话不太好听。”
“哦，这样啊。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谢佳新有些意外。
“哦？这是你第一次见我吧，怎么就敢说我这人挺好这种话了？”
“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
眼睛吗？
“我还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来着呢。”
“没有，我说真的。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我也是说真的。”，谢佳新突然转过身子，面带笑意地看向许方真，“哪里好看，说不出来的话，我就当你是在糊弄我。”
“像热托蒂。”
“热托蒂吗？这是一种酒诶，你为什么会知道？”
用深色的苏格兰威士忌加热水、糖和香料调制。虽然颜色不如黑啤深，但它是当时最经典的驱寒酒。
“我母亲爱喝酒，我就跟着知道一些。”
“为什么像热托蒂？我觉得更像黑啤啊，不是吗？”
“很深，但不暗；很烈，但不刺。”
“谁告诉你热托蒂不刺的？它可是很辣的好吗？威士忌特有的辛辣和酒精的灼热感会像一把火一样顺着食道烧进胃里，怎么可能不刺呢？”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暖意了，不是吗？”
对呀，热托蒂可是驱寒酒。
“而且它是用蜂蜜酿成的。”
“这你都知道？小弟弟知道的不少啊。”
“你很爱喝酒吗？”
“不爱，但经常喝。”
“喝什么？”
“热的时候喝‘苦啤酒’，冷的时候喝‘抽烟的主教’。”
“你喜欢和苦的啊？”
“嗯……也没有吧，刺激性强的都喝。”
“那你喝过热托蒂吗？”
“这个倒是从来没有喝过，黑啤我倒是喝过一两回。”
“我陪你喝喝，要不要？”
“你吗？你还太小了，喝这个伤脾胃。”
“知道伤脾胃，那你还经常喝？”
“你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喝什么酒。”
“谁说一定要人不开心的时候才能和酒了？我是否喝酒和我的心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跟什么有关系？”
“当然是跟人有关系。”
“人吗？”
“我喜欢你这个人，我就和你这个人喝一杯；我不喜欢你这人，我就不和你喝，就这么简单。”
“那不是，我喝酒主要看心情。”
“那你天天心情都不好吗？”
“是的，每天都很无趣呢。”
“无趣算一种坏情绪吗？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消逝不应当是件有趣的事吗？”
“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消逝，而自己却无能阻止这种消逝，不是很无趣吗？”
“我和你这种人聊不来。”
“哼，怎么还这样呢？这样吧，为了缓解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哥哥答应你，在你走之前，送你一瓶酒，好不好？”
“什么酒都可以？”
“什么酒都可以。”
“那我要热托蒂。”
“为什么？这个酒不适合你。”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明明是你自己刚刚说的什么酒都可以，热托蒂不属于酒吗？”
“属于，好～热托蒂就热托蒂吧。你开心就好。”
“如果可以，你试试热托蒂吧。”
“为什么？很好喝？”
“This will cure whatever ails you, sir.”
（先生，这能治好你所有的不适。）
谢佳新笑了，他是真心的觉得这个小弟弟很可爱了。
热托蒂不仅是一杯酒，更被当时的英国人视为“治感冒的偏方”。
小弟弟懂得还挺多的。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有意思了。
“把外套给我吧，我帮你挂上。”
“好的，谢谢。”
“不用那么拘谨，随意一些，我也不是什么很正经的人。”
“我觉得你蛮正经的。”
“是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眼睛那样深沉的人，怎么会不正经呢？只怕太正经了，连命都搭进去了。
谢佳新的家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许方真眼看着谢佳新去给自己挂外套，不知为什么眼前有一点恍惚。
他母亲是真的很爱喝酒。
喜欢威士忌的浪漫，喜欢果酒的清香，喜欢啤酒的厚重，就是不喜欢她自己。
所以，有时候许方真会想，如果酒精的创造真的只是为了麻痹喝酒人的神经，那么为什么酒精刚入口的时候都那么辣呢？
那些喝酒的人，到底是希望自己沉沦，还是希望自己清醒。
许方真不明白，他母亲也不明白，那眼前的这个人会明白吗？
许方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知道。
所以他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跟他聊热托蒂，聊酒。
可是知道就代表他会告知吗？
这还真不一定。
许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了。
或者换句话说，他对眼前这个叫谢佳新的人一点都不了解，所以许方真认为首当其冲的事，就是了解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热托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