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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       ...

  •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江暮竟有一丝丝的想念这个地方。
      这里的人都太美好了,美好到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耗尽所有力气。
      谢佳新曾经说过,这里的人都太平凡了,我们都太无能了。
      那个时候的江暮说,
      “上天创造我们的时候,本就是从现存的人身上分别汲取一点,所以从本质上来,我们是一样的,平凡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可能和那个人一样,都有虎牙;也可能和那个人一样,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平等的。”
      所以,当你认为这个人和平凡的时候,其实也在反向诉说着自己的平凡。
      “照你这么说,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获得了真正的自由,那么全世界的人就都获得了自由,是吗?”
      江暮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他的思想观念。
      “可我不这么认,人不可能也永远不会是一样的,也从来不觉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
      谢佳新知道江暮的童年虽然有些嘲讽和鄙视,但还是很一帆风顺的,这当然离不开他自身要强的性格。
      江暮知道这个社会的黑暗,但从未经历过或看见过,所以他的思想体系是美好的。
      而他不一样,他的经历告诉他,思想的交付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谢佳新到现在都不会忘——
      在谢佳新小的时候,领居家的一个小男孩和他玩得好。
      谢佳新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外婆总是告诉他,“你的父母不要你了,他们只顾着自己开心,你的父母抛弃你了,把你留给我一个老人家,你的父母根本就不爱你。”
      谢佳新知道,外婆是在为他鸣不平,外婆是爱他的,但这样的话听多了,总会让人乱想。
      他是真的很害怕他的外婆也不要他。
      所以,他一直在迁就他人。
      他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都是他人想要他表现出来的。
      没有人能够理解谢佳新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的开心。
      也没有人告诉他,朋友也不都是为你好的。
      因为从小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所以谢佳新对很多的事都是懵懂无知的。
      比如,不知道同性恋在他们的那个时代其实是一种疯狂。
      小谢佳新认为,只要两人足够相爱,那么不论性别,都该收到祝福。
      这是对勇敢的他们的鼓励。
      所以,他将他的祝福送到了。
      “我跟你说啊,就我们隔壁的那个居然要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你们隔壁那个不是个男的吗?男的和男的?好恶心啊!”
      这是偶然间谢佳新从门口七嘴八舌的妇女们口中听到的。
      谢佳新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认为这样很恶心。
      男的和男的,不可以吗?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能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同样的话。
      有男有女,有那两人的家人,也有和那两个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个时候的谢佳新觉得,这样铺天盖地的骂声对那两个相爱的人来说,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因此,有天晚上,谢佳新偷偷跑去了那两个人的住处。
      路上碰见了他朋友,朋友说想和他一起去看看。
      小谢佳新认为,他的朋友同他一样,都是要去祝福那两个人的,于是就答应了。
      可他错了,他朋友带着一脸他俩是变态,是精神病的脸,当着那两个人的面,唾骂了那两个爱得深沉的人。
      “恶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令人作呕的人,男的和男的,是你们父母没有教过你们吗,这是不可以的。”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父母教。”
      朋友转头,看向谢佳新,“佳新,很恶心,是不是,你也快来说两句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也和那些人一样,都认为这样很恶心?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特意到这两个人面前,过来羞辱他们?
      为什么?我为什么才意识到我们是不同的,我不是你,你不是我。
      “你凭什么这样说他们?!他们并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们?!为什么要用一脸‘我是世间道德至高点’的表情来羞辱他们?!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明明他们在你家到处向街坊邻居借钱要供你读书的时候,给了你家一大笔钱……
      你做不到祝福,那也好歹不要当面来羞辱他们吧——
      这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吗?
      “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非负即否的事。”
      爱,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抽象,最没有标准答案的一件事,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给它设限呢?
      女孩嫁人嫁的晚了,你们要说没人要;嫁得早,你们要说生活不检点;成了寡妇,你们要说她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的丈夫;结婚好久了,都还没生小孩,你们要说这家男人是不是不行,不会外边有人了吧;男孩和男孩相爱了,你们要说恶心,难以置信。
      你们到底希望他们变成哪样?!
      或者你们希望这个世界变成那样……
      “对不起,我失态了……”
      有时候谢佳新会想,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认识江暮,江暮会跟他说什么。
      告诉他,让他引开村里人,让那两个人私奔逃跑?
      但仔细想想,江暮可能会更倾向于先安慰自己吧。
      那晚之后,被议论的对象就变成了谢佳新。
      至于他们谈论的内容,谢佳新不想知道,没有意义的事情,去注意它干吗。
      他不属于那里,小谢佳新是这么想的。
      但他其实除了那里,没有地方收留他,谢佳新是这么跟江暮说的。
      “会怀念在那儿的日子吗?”江暮问谢佳新。
      “不会,那的人有没有什么好的。”
      可是,真的不会吗?
      不会不怀念的。
      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是在那里长大的。虽然我对于那样的想法感到嗤之以鼻,但我流着那儿的血。
      你会因为不认同自己父母的一些想法或者做的一些事而去恨他们吗?
      不会的,因为他们只赋予了你爱他们的能力。
      爱他们是我的本能。
      “这很不讲道理。”
      “对呀,就是很不讲道理,从你成为谁谁谁的孩子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失去了不爱你的权利,你也失去了不爱他们的权利。”
      我们是被深深绑定的,这是你无法否认的事实。
      你或许能做到不爱他们,但无法做到听到他们的消息的时候,不挣扎。
      听到谢佳新说这些事的时候,江暮很想安慰安慰他,但发现自己贫瘠的语言好像无法支撑自己去这么做。
      江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佳新的眼眶越来越红,听着那越来越轻的说话声音。
      “对不起,请原谅我并不能为你做什么。”
      谢佳新听着江暮的话——
      哭了。
      “为什么我会被你短短一句话弄哭啊?”谢佳新哽咽道。
      “因为从来没有人为你做过什么。”
      而你刚好,也只缺一句承诺。
      “那你说,我为什么会因为我那个朋友的一句话,就那么难过,愤怒呢?”
      “因为你在乎他啊,他让你稍微地成为了一下你自己。”
      好有道理的道理,却困扰了谢佳新那么多年。
      让他差点成为不了他自己。
      “新中还是很漂亮,是不是?”
      江暮点点头,“比以前还要漂亮。”
      “那这不巧了吗,我觉得以前的新中更漂亮。”
      “这只能说明你的审美没我好。诶,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我原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江暮一脸真诚地看向谢佳新。
      “好好好,您说啥就是啥,行了吧?”
      “什么叫我说啥就是啥,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事实个鬼,全是主观,没有依据。”
      “哼。”江暮轻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是恩怨,不是主观,还是你单方面的。”
      “我单方面恩怨你?”
      “当然了,你难道还不承认吗?敢做不敢当。”
      “得,我认栽。”
      这小孩真是的。
      但这样挺好的,这样的江暮真的很立体,很鲜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的江暮,才是人们可以真是触摸到的,不再飘渺,空虚。
      因为见过你最不像你的时刻,所以当你做回你自己的时候,我会比你更开心,我会那么努力想要这样的你长久一点。
      这大概就是江暮和谢佳新之间最微妙的默契吧。
      我们真的很不相似,但又真的很懂对方。
      “新中怎么这么热啊这天。”
      “那我们先去吃个便饭,在去琉壶?”
      “好。”
      江暮和谢佳新来到一家饭馆前。
      “进去吃饭前,我先说好,我不买单啊。”
      “嗯?你不买单?咱俩吃霸王餐啊?”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那我要是不想的话,咱俩咋办?”
      “嗯……那我就只好把你押在这家饭馆了。”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可以?给我一百个不重复的理由先。”
      “得,你赢了,我买单。”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对此我无话可说。”
      “那就少说话,这样还能显得你稍微聪明点。”
      “我本来就很聪明好吗?还需要特意显示一下吗?”
      “一般说出这种话的人,都不太聪明。”
      如果可以,谢佳新真想翻个白眼。
      但关键是,他居然觉得江暮讲得还蛮有道理的。
      都怪江暮,什么歪道理吗!
      随便应付了点,二人便又启程去往琉壶。
      新中其实并不算繁华,街边的道路布满泥印,叫卖声有,但不响。
      可,这里就是莫名的令人喜欢啊。
      琉壶位于新中一个名叫思过的小镇里。
      刚来这儿的时候谢佳新说,“思虑过错的意思吗?思过。”
      “嗯……你是这么想的吗?我反倒觉得思过是念过,想过,爱过,见过的意思呢。”
      “你总是喜欢从事物好的一面出发,阐释它所代表的意思。”
      这是江暮身上很鲜明的一个特点,喜欢他的人会很喜欢他这个特点,讨厌他的人会很讨厌他这个特点。
      谢佳新就属于很喜欢的那类人。
      琉壶是在思过的南边。
      “我跟你说,我特意找大师算了一下,思过的南边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哦,那我们就把琉壶建在思过的北边吧。”
      现在想来,这可能还真是块风水宝地。
      才过了两年不到的时间,这就摇身一变成了新中最繁华的地方。
      江暮和谢佳新两人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是福就是祸,是祸就是福。
      秉承着这样的想法,他们两个也并没有将琉壶搬到别出去。
      琉壶一共有三楼。
      一楼做成了一个简单的茶水铺的样子,二楼则做成了类似宾馆的模样,可供人住宿,当然,住的人是有讲究的。
      而这三楼吗……可是有大学问在的。
      平时在这帮江暮和谢佳新代管琉壶的是个中年妇女。
      个子不高,原本是在国外一所学校里教书的女先生。
      “江先生,谢先生,胡先生在第二间房内等您。”
      “好的,知道了,谢谢您。”
      推开房门。
      “胡先生您好,我是江暮,这是谢佳新,我们二位便是这琉壶的创始人。”
      “江先生好,谢先生好,我叫胡逸飞。”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好名字。不知胡先生找我们所谓何事?”
      “哦,我是许小姐介绍过来的。为郑小姐一事而来。”
      要不是熟人介绍过来的,你觉得你还会在二号房吗?
      郑小姐吗?
      “其实说实话,我对郑小姐的事情也不是太了解,佳新也只是跟我提过一嘴,具体的……我还真不知道。”
      “郑小姐的事,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人说她越轨自杀了,好像还被抓了。”
      “不是的,她不是自杀死的……”胡逸飞颤抖着。
      江暮在知晓他的来意之后,稍微猜到了一点,可能郑小姐的死亡有些蹊跷。
      但在这个社会,死得蹊跷的人有那么多,哭冤的人也有那么多,特意找来他们这的,眼前这位胡先生还是第一个。
      “您希望我们调查这件事,是吗?”
      “是……我知道这可能有些难为情,我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江暮和谢佳新同时来了兴趣。
      “要你的命也可以?”
      “可以!”
      “一条命换一个消息?这很不划算诶。”
      谢佳新的好奇心已经快被眼前这个胡先生勾到了顶峰。
      “不,这很划算。”
      “看来这个消息很难搞到手啊。”
      “嗯……”胡逸飞低下了头。
      “说说具体情况吧。”
      这其实算一种变相的答应了。
      “是这样的,郑小姐在三个月前发表了一篇文章,我想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发表完这篇文章之后,郑小姐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被盯上了,便跑到了新中,想避一避风头。但就在两个月前,她被抓了,大概过了一周吧,她又逃出来了,怎么逃出来的我不知道,但逃出来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三周前,许小姐说她越轨自杀了。”
      “所以说,你其实也并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那你怎么该肯定她不是自杀的呢?”
      “因为在我彻底跟她失联之前,她曾寄给我一封信,在信上她说,如果我哪天听到了她的死讯,那么她死亡的原因绝对不可能是自杀,如果我听到的是自杀的消息,还是越轨自杀,那么就说明,是她特意放出的消息,表明她发现了一些重要信息但无法透露,她被盯得死死的。”
      “她还让我一定要通过许小姐的关系,到一个叫琉壶的地方找您二位。”
      重要的消息吗?
      “能方便告诉我们一下您跟郑小姐的关系吗”
      “我是被她捡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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