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随笔       ...

  •   江暮头痛得不行,却又不想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胡乱地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庞,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他的痛苦一样。
      江暮头痛这个坏毛病是很早之前就有了的,他们明白事理要比同龄的孩子早得多。
      懂得多,自然想的就多,想得多,自然头痛的就多。在江暮很小的时候,他阿娘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整天脑袋瓜里想那么些不需要你操心的事干嘛?”
      那个时候的他很想反驳他阿娘一句,小孩子怎么就不能想这些不需要操心的事了。
      可是他没有,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再后来他开始慢慢忘记他和她拼死也要守护着孩子的样子了。
      五岁的江暮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孩子,更不理解为什么他要为了那个孩子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再也睁不开眼。
      十五岁的江暮不恨他的母亲也不爱他的母亲。因为他不像方真那样幸运,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诟病,他没办法爱他的母亲,就像他没办法恨他的母亲。
      二十五岁的江暮远离了他的母亲,又下意识地想靠近他的母亲,他无法爱这个世界,更无法像他母亲一样爱这个世界。
      这倒也不算是一种悲哀,毕竟世界本就悲哀!
      因为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江暮再也没有把他的希望寄托在这个世界或是这个世界虚无缥缈的神仙上。
      这很愚笨,也很需要勇气。
      正如他临走前对方真说的那样,“我是一个胆怯的人。”但他同样知道胆怯并不代表退缩,所以他同谢佳新一起创立了“琉壶”。
      琉壶这个名字是江暮取的。
      谢佳新说是个好名字,把美好的都留到世界这个壶的每个角落。
      但江暮起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寓意不是这样的。
      “琉”是取了他阿娘名字里的一个字。
      “壶”则是取了他阿爹名字里的一个字。
      说没有私心,那肯定是假的。
      “琉”同“留”,“壶”同“胡”。
      我留下你们身上最污浊的禁锢,于是你们向大众呼吁的便是最纯净的自由。
      这是他创立琉壶的初心,也是他为来到琉壶的人们所做的。
      “先生再见,今早上多谢您。”
      这是陆浊的声音。
      “没事回去的路上要小心。”江暮同陆浊挥手告别。
      陆浊点了点头,笑着走出了学堂。
      江暮望着陆浊的背影,有些出神——
      少年啊!奔赴第二个美好的未来吧,因为我们没有明天。
      江暮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不幸,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感到不幸,但新的日子终将来临,而美好终将被人们创造。
      “不知江先生能否赏脸吃个便饭啊?”
      是陆奕舟的声音,清晰的从江暮身后传来。
      江暮没扭头去看他。
      “不回我话?那我可就当江先生答应了哦。”
      江暮还是没说话。
      “怎么了?”,陆奕舟察觉出了不对,“出了什么事吗?”
      江暮有些恼火,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做错了事还能理所应当地站在那里。
      “陆奕舟!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了要带我去胭脂铺,买些东西送给许小姐,当作上次帮忙的谢礼的。结果呢?你昨天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江暮是真的有些生气,他昨天担心了某些人一天,结果今天某些人就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陆奕舟明显愣了一下。
      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为什么江暮会提到这件事。
      他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奕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会知道。
      “对不起嘛~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昨天是有人找我,我都说了,我有约,但他硬是不让我走,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想让你担心的。”
      说实话,陆奕舟也并不知道这事。
      他确实有一次,因为一些原因失了约,但江暮从来都没有约他去过什么胭脂铺,没有去给什么许小姐买过谢礼。
      他甚至连许小姐是谁都不知道。
      奇了怪了。
      江暮没说话,眼神有些涣散。
      说是涣散,其实也不是,带这些迷茫和无措,更有种麻木。
      说不上来,说不清楚。
      江暮突然转过身来。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陆奕舟看到了,江暮的眼眶红了。
      “陆奕舟,抱抱我呗。”
      像是在撒娇,靠近近在咫尺的陆奕舟,大概是种本能。
      陆奕舟抬手,将江暮搂入怀中。
      “怎么了?跟我说说,好吗?”
      江暮沉默,像是在思考要同陆奕舟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醒来时感到头特别痛。
      他醒来的时候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的。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听到了陆奕舟的声音。
      “陆奕舟……”江暮嘴里默念着。
      江暮望着空荡的屋子,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陆奕舟……”
      没人回应。
      “陆奕舟……”
      江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陆奕舟的名字。
      过了好久,江暮才起身。
      他想起谢佳新对他说的“去琉壶看看吧。”
      琉壶在新中,而这离新中实在不算近。
      当时也是考虑到住处不能离琉壶太近,才选址在新中的。
      在江暮的记忆中,新中很漂亮,尤其是秋天的时候,格外漂亮。
      新中的银杏种的特别多,顶着落日,顶着新中人民的心。
      深秋的银杏,褪去了暖色的喧嚣,只剩下一树清冷的金。
      不染尘埃。
      江暮决定,还是应该先和谢佳新见一面。
      江暮来到谢佳新的住处——
      在城南的一个小巷子里。
      潮湿又阴暗。
      但谢佳新却格外喜欢这种地方。
      勾起人的好奇,又时刻提醒人们它的危险。
      很像夹竹桃,江暮曾经说过。
      “我还以为你会说像阴沟里的老鼠呢。”
      江暮就这样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你知道我不会这样说的。”
      “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他们忌惮你,所以才会不惜没有教养的污蔑你,想要毁掉你。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太过优秀。”
      江暮不知道谢佳新的委屈和无奈,但是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却不知如何安慰,也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人,能接受自己的不足,但接受不了别人弥补了自己的不足。”
      江暮其实不太认同这句话,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站在谢佳新的视角,他这句话,并没有毛病。
      江暮敲了敲院门。
      青苔蔓延着,肆意又嚣张。
      “呦!稀客”
      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江暮有时候会觉得,谢佳新和陆奕舟是一样的,云淡风轻地揭过自己的伤疤,又理所当然地把别人都当成傻瓜。
      “我准备这两天去一趟琉壶。”
      开门见山,很有某人的做事风格。
      “所以呢?是要我陪的意思吗?”
      这个人比陆奕舟还是要正经一点的。
      至少说话的时候,不是带着笑的。
      “嗯。”
      “嗯?”
      这下换谢佳新觉得江暮不正经了。
      “嗯。”
      “嗯?”
      谢佳新大概觉得江暮是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要我陪这种话。
      “嗯。”
      “得。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特意来你家一趟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来欣赏我们谢佳新同学的美色的吧。
      “为什么?”
      谢佳新琢磨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得,要死。
      “我最近这两天头痛变严重了,我怕出事,所以叫上你一起去趟琉壶。”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我怕别人会因为我跟狗说话,就觉得我是神经病,在背后嚼我舌根。”
      得,吵不赢。
      “行行行,不过你没事吧。”
      “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倒是你,怎么样了,不行了别硬抗。”
      “我服用的药量是你的十分之一不到,你都还没出事,我能出什么事。”
      “没事就行。”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琉壶?”
      “现在。”
      嗯?你是认真的吗?
      “现在?你这么着急?”
      “是,最近很乱。”
      江暮终于有些神情的变化。
      “那……好。”
      两人就这样随便收拾了一下包袱,就出发了。
      “坐火车的话还要蛮久的诶,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得撑着。”
      谢佳新有时候挺佩服眼前这个小孩的。
      好吧,其实已经不算小孩了。
      江暮刚到学校那会,就已经很有名了。
      漂亮的脸蛋是一部分,其出色的学术成绩才是其出名的主要原因。
      谢佳新其实还要高江暮一届,但因为江暮在学术方面取得的成绩实在优秀,便跳了一级,和谢佳新做了同学。
      说对这个小学弟不好奇那是假的,谢佳新在见到江暮的第一天便急头白脸地凑了上去。
      认识的时间越久,谢佳新对这个小学弟的敬佩之情就越深。
      谢佳新也意识到,这个小学弟是不要命的。
      拼了命的往上爬。
      “江暮,你是真不要命。”
      “惜命就不会成为共产党。”
      就算怕死,为了人民也得坚强。
      “江暮,你这样的人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啊。”
      “恨我?因为你无法通过我的眼睛看世界,而我也不屑于通过你的眼睛看世界。”
      你说,你怎么可能不恨我恨得牙痒痒?
      “江暮,能跟你成为同窗,真的有够开心的。”
      “不,我们是知己。”
      这个小孩,其实很柔软,很细腻的。
      “江暮,新中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随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