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复盘 一下便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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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念荞又惊又怒，她万万没料到，一个小小的书童竟敢如此大胆僭越。
她好歹是夫君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家中主母。
他一个随行书童，怎敢如此目中无人，公然上前抢下她要给夫君的药。
不待叶念荞说话，裴松照已是眸光一沉。
他双目微眯，眼锋掠过裴烈的手，语气不重，却带着慑人的危迫感：“愈发没规矩，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烈被吓得魂都飞了大半，自知犯了僭越的大忌，连忙跪地，对着叶念荞俯身请罪。
待他赔完罪，裴松照挥手命他退下。
裴烈不敢有半分耽搁，恭敬地躬身走出房间，顺手将房门关好。
再无半点方才的嚣张气焰。
裴烈走后，屋内便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方才的冲突虽已平息，可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更是漫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裴松照坐在床沿，捏拳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吃下那瓶药。
缘由无他，只因他自恃内力深厚。
就算这药真混有剧毒，他也有把握凭内力将其逼出，不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更何况他不信叶念荞真会胆大包天到给他下毒。
故而于叶念荞这处，做做样子，将药吃了，也算满足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期待。
于是，在叶念荞满含期盼的目光里，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药一口吞入腹中。
叶念荞有些惊讶，她万万没料到，夫君竟再多问一句都没有，便爽快地将药吃了下去。
她暗自想着，这大抵便是丈夫对自己的全然信任的感觉。
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软乎乎的。
随后，她便央求着夫君上了塌，盼着能看到他服药后的反应。
可过了半晌，裴松照依旧神色淡然，和往日一般沉稳，半点异常都没有。
唯一的不同，便是脸色稍显绯红，额头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那反应实在太轻微，叶念荞瞧着，竟分不清这到底是近来天气日渐暖和，还是那药真的起了些许作用。
横竖在她眼里，裴松照和平时并无二致。
神色、举止亦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见状，叶念荞不由得犯了嘀咕，心里怀疑莫不是刘大娘同她吹了牛，那药根本就没有她说的那般效果。
带着几分惋惜，她吹灭了油灯，两人静静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缓，整室没有一丝回响。
眼瞧着过了这么久，裴松照依旧毫无异样反应。
叶念荞也没了盼头，只能放下心思，无奈作罢。
屋内一片静谧。
叶念荞白日里撑着茶摊，时时操劳不停，早已累的浑身乏力。
眼皮子渐渐发沉，阵阵困意席卷而来。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身侧那素来身子单薄的夫君，低低地咳了几声。
听着好不可怜。
叶念荞猛地反应过来，刘大娘当初说得明明白白，那是求子的药。
现在想来，这确实并非是能直接促成欢好的药。
说到底，求子的药就算再灵，也得先靠两人行周公之礼，才能发挥效用。
她暗自懊恼，只觉得自己太过大意。
如今她和夫君连夫妻间该有的温存都没有，再加上夫君身子孱弱，根本无法行房。
这药不仅白白浪费了，说不定还会加重夫君的身体负担。
一想到这里，她便满心愧疚，只觉得自己造孽极了。
叶念荞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既可惜又懊恼，一番思虑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先前晚膳时被裴烈气的没怎么进食，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阵阵饥饿感涌了上来。
她动了动身子，欲压住呼之欲出的饿意，胸口处却突然飘来一缕炊饼的香气。
叶念荞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个炊饼还躺在自己胸上，没取下来。
她馋得厉害，真想不管不顾拿出来咬上一口。
可夫君就躺在身边，若是被他撞见自己娘子竟在夜里偷偷啃着胸口。
那场景实在太过诡异，简直和聊斋里的情景一般惊悚。
故而她还是断了吃饼的心思，强忍着饿意闭上了眼。
临睡前，叶念荞又不死心地掂了掂胸口那两个白胖炊饼，软乎乎的，手感竟格外好。
她舍不得松开手，就那样攥着炊饼，缓缓侧过身去，不多时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叶念荞直到酣然入梦，都尚未发觉身旁的裴松照早已波澜四起，不复片刻安宁。
裴松照原以为这药可以像什么别的毒一样逼出来，后来发现这药非毒，且用力很猛。
好厉害的药！
裴松照起初还以为，这药同寻常毒物一般。
可他很快便察觉不对，这药虽说无毒，药性却霸道至极。
一股灼热的热浪席卷全身，他如坠火海，拼尽全力运起内力死死压制，才没让那股难耐的异样显露在脸上，没让外人看出半分端倪。
他心中已是万分后悔，不该应下与叶念荞同床而眠的要求。
榻上一睁眼，便是少女纤秾合度的娇躯，乌黑发丝软软铺在鸳鸯枕上，一举一动都似带着勾人意味。
闭着眼，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的清甜气息，她在身侧轻轻翻身的细碎声响，更是让他心绪难平，浮想联翩。
他也分不清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在她的刻意展示下，今日身段瞧着格外不同。
尤其是胸前，竟有了几分丰腴之态，比往日更显圆润。
这般模样，让他根本无法忽略。
他甚至开始暗自怀疑，这般同她假扮夫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
非但自己的目的半点未能达成，反让自己每一夜都过得越发煎熬。
就这般，两人安稳过了一夜。
叶念荞倒是睡得沉实香甜。
裴松照却心绪难平，彻夜未得安眠。
待到次日晨起之时，他神色倦怠，眼底更是拢了一圈淡淡乌青。
今日叶念荞先一步起身，本想亲自伺候夫君起身穿衣，却被裴松照拦下，只让裴烈进来伺候。
裴松照即便住在简陋的乡间小屋，晨起的规矩依旧繁复。
先用热巾敷脸净手，再以香膏润肤，木梳通发。
连束发的发带都要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才算完事。
外衫则需用炭火烘暖、火斗熨平，连鞋袜也要烘得暖热才肯穿上。
一步一步，皆是章法。
叶念荞瞧着主仆二人忙碌，有些讪讪站在边上，双手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往日里她都比裴松照起得晚，若不是今日他多睡了片刻，她也见不到这般讲究的晨起规矩。
这一对照，愈发显得她行事粗鄙。
每日晨起，不过是舀一盆清水，胡乱擦把脸便算完事，半点精致也无。
裴松照即将休整完成，兀然留意到叶念荞只用一盆清水擦了脸，便在一旁静静候着。
他忽然忆起，平日自己睡在床下，天不亮便起身，从来没见过她晨起洗漱的样子。
想到这些，他心中微顿，只觉这些日子在生活起居上，对她实在太过疏忽。
有些起居礼仪她不懂，他也没有立场教她。
当下便打定主意，该让她去买些胭脂水粉，好好打扮一番，算作对她的补偿。
思及此，裴松照临去前特意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叶念荞道：“你带着两个小仆，去邻近镇上置办些东西。路上多加小心，切记不可离得太远，以免节外生枝。”
叶念荞接过银子，心头又暖又甜，只觉夫君待她愈发温柔体贴。
她认定昨夜同床而眠，当真拉近了两人距离。
于是默默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与他分床睡了。
少女立在门边，满心不舍地目送裴松照离开。
全然不知，裴松照出门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悄悄寻来了那两个负责盯梢的小仆，低声询问叶念荞近来都接触过什么人，举止是否有异常，有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又是否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得到两人一致否定的答复后，他才缓缓收神，回想当初把她留在这乡间小屋，假扮夫妻的缘由。
其实于坠崖当日，裴松照才彻底笃定，自己的记忆确实有一段空白。
且绝非错觉。
在他的强硬逼问下，裴烈再也不敢相瞒，坦白道：大人曾遭贼人暗害，脑部受损严重，因此丧失了一段记忆。
自从大人回来后，时常被头痛困扰，自己怕旧事刺激到他，便一直不曾提及此事。
实则，大人不仅丧失了江南一行地记忆，甚至还忘了一人。
大人从前本有两个贴身守卫，一个是他，另一个名叫裴焰。
当年大人要去江南调查水匪之事，便让他留在汴京照看府邸、处理杂务。
裴焰随侍在侧，一同前往江南。
可谁曾想，大人在江南遭到人暗害，身负重伤被抬回来。
裴焰更是惨葬于江南，直接丢了性命。
话语至此，裴烈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与裴焰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却为了不刺激主人，只能将这份悲痛深埋心底。
如今主人已然想起些许过往，他当即跪地叩首，恳求裴松照彻查当年的真相，为枉死的裴焰报仇。
裴松照听毕，心头巨震，当即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回丢失的记忆，揪出当年暗害自己、害死裴焰的真凶，血债血偿。
这般一来，叶念荞便成了他找回丢失记忆的唯一指望。
他将全部希冀，都寄托在了叶念荞身上。
当初坠崖那日，少女绝望的喊出那声“三郎”，一下便击中了他的心脉。
那张脸上虽蒙着双眼，看不清真切容貌，可他凭着轮廓与心底那份莫名的熟悉感笃定，他的记忆中，有她。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脑海中竟毫无预兆地窜出了她的脸庞。
且那时身后的景致，和裴府没有半分相似，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之地，
而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
那时两人依偎相伴，竟是亲密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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