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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林将军铜雀 ...

  •   他们在楼上左右不过待了半刻钟,楼下的季少一和江恪已经聊得快拜上把子了。

      许向宁看着两个人相谈甚欢扯了扯嘴角——算是意料之中,但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他寻了包厢边上的软榻坐下,许向安也跟着挤在他旁边,低声附耳道:“你想知道吗?”

      许向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讲方才楼上的事情,自然点头。他想知道走散的那几年里许向安都经历了什么。

      走散后的他在十四岁时被师父收养,进了官医院做学徒,后来更是到了太医院,几乎没吃多少苦。但他不知道许向安的现状如何。他曾在信中过问此事,但许向安只是潦草略过,并不细谈。许向安有意瞒着,鱼雁往来他见不着真人,也问不出更多,只得作罢。这样其实也好,他可以短暂地自欺欺人一下,告诉自己许向安过得很好,甚至可能过得比他还好——不,应该是一定。一定要过得比自己还好。

      分开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怕之后与许向安相见时谈起这段过往。他最怕的就是许向安过得不好,怕许向安说这几年里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摸爬滚打才长到这么大,怕命运不公。他最希望许向安能过上繁荣富贵、无忧无虑的一生。

      许向安:“我十三岁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在北方,我便去了。但是在京城找了一圈没找着,我便北上,不小心到了北疆。当时正好北疆在打仗,我闯进了营地...”

      他说到一半却倏地顿住,许向宁听到“误入营地”简直是提心吊胆,生怕往下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本来就着急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顿更着急了,扯了扯他的衣摆看他,发现他在看别的地方。许向宁也顺着视线看去——

      “诶,你下来了?江恪,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竹马,燕王——”“柏闻。我知道。”

      许向宁入目就是柏闻和江恪一立一坐互相对视。他第一反应是柏闻大抵觉着今日这身不够正式,在外头披了件绣金线的玄色大袖,压得他气场强了起来。而后便听许向安在他旁边颤着声说:“...我忘记告诉阿闻哥,江恪哥也来了...”

      许向宁转过头看他哥,低声问:“为什么要告诉他?”

      许向安缓缓瞧他,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慈悲:“阿闻哥走的时候好像跟江恪哥有点矛盾...反正阿闻哥走后江恪哥有一阵子脸色都不太好,像有心事。虽然平日看起来没什么,但我经常半夜醒过来看见他自己站在门外...”

      许向宁:...?

      他顿了几秒消化这段话,而后难堪地捂住了眼睛,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宿敌见面的大戏。

      大戏的两位主角还愣着,包厢里的空气如同静止一般,仔细些能听见窗外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许久后,江恪先出声:“...别来无恙,阿闻...燕王殿下。”那个称呼很快被他转弯似的吞掉,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生硬,像是第一次念这个词。

      许向宁还是实诚地放下手臂,想看清这场戏怎么演的。才刚放下,他突然觉得想笑——因为他很少见柏闻这样惊讶又茫然的表情。眼睛在一瞬间瞪圆,眉毛微微上挑——即使一闪而过。但江恪看起来并不太好惹,怕笑了之后招来无妄之灾,所以他还是忍着,嘴角刚上扬就又被他压下来。

      季少一坐在江恪旁边沉默——这完全不是他想的故事走向。按他的预想来说,明明应该是他给江恪介绍柏闻,然后两个人认识问好啊!!!他面对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很无措,拼命给许向宁使眼色,示意他来救救自己。许向宁给他回了个“无能为力”的眼神——他真没办法。虽然柏闻平日和他像好友一般,但实际上柏闻还是他上司。随意打探上司私事这可使不得。

      这边,柏闻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江恪,而后敛净了异样,只是轻轻顿首,“嗯。别来无恙。”

      季少一别的不怕,就怕竹马和新朋友现场掐起架,一见场面如此和谐便跳出来打圆场:“你们认识?那也省得我介绍了。哎向宁,跟你哥躲那么远干什么呢,来吃点水果,刚刚吩咐后厨切的,还新鲜。”

      莫名被点到名的许向宁只好去了,在桌边坐下,捏了粒葡萄。许向安刚坐下就被季少一围着问忌口,他还没张嘴许向宁先替他答了:“他吃不得海鲜,会起皮疹。”许向安点点头,“是,我不吃海鲜,鱼虾什么的都不行。”说罢他弯了下眼,“只怕要麻烦你了。”

      季少一也笑,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你是没见到林家那小公子和林将军,他俩才是...”

      “编排我和我哥什么呢季少一?”说时迟那时快,季少一话还没说完便听门被拉开,同时有人悠悠应声,语气里还有些嬉笑与不屑。季少一站起身,道:“说曹操曹操到...哪敢编排少爷您啊——吱...林将军呢?”他这厢才问罢,另一个人便接上,“这儿呢,少一。我和小乔才到门口便听见你在念叨我俩了。”接话的人还未言语先带上三分笑意,只短短一句便让人觉着如沐春风。

      许向宁抬眼去看,走在前头着浅蓝外袍、抱只白狸奴的应当就是柏闻所说的“林府的小公子”,乔殊。虽然说是林府小公子,但他和林家夫妇并无血缘关系,是十岁那年,被林致——也就是林将军救回来的。这些年来以他哥为首的林家人极惯着他,硬是给他养成了林府小霸王。

      稍落他一步的那位便是林致,烈雪骑的主将,京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十八岁从季父手中接过虎符后便自作主张将啸虎骑改为烈雪骑,之后更是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以重甲为主的啸虎骑改为以简便轻甲为主。颐朝在对北方匈奴的抵御上一直不占优势节节败退,他贸然改革引来一片骂声。而林致首战告捷,之后更是乘胜追击,一举夺回大半个北疆失地。此举令京中闭了嘴,也令北疆各族与匈奴各部忌惮,不敢妄动。

      他是奉旨回京的,今日刚抵达京城。许向宁默默打量他,猜测他还回了一趟府,卸掉了轻甲,换了身便服来。深蓝广袖,米色腰封,上绣的还是寒梅,加之他总含笑对人,待人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若非腰间佩着的佩剑梨花醉看上去已年代久远有了磨损,旁人怕要猜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与林致只是点头之交,但毕竟都是朝廷的臣子,许向宁站起身,先与林致一礼,“林将军。”林致也回礼,“许太医。”

      许向宁不敢接他的礼,微微侧身避了,又转向乔殊。乔殊抱着猫,只是颔首,快他一句道:“乔殊。铜雀春深锁二乔的乔,殊荣的殊。”许向宁倒是没想到他会先开口,有些惊讶地动了下眉,看向他笑说:“我认得你。”

      乔殊细眉上挑,在猜测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他几乎谈得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许向宁知晓他的质疑,哪怕乔殊没说,他的眼神里也写着“我不信”几个大字。他弯了弯眼,道:“乔琴师的一曲《高山流水》可谓名动京城。”

      乔殊的神情从方才的猜疑转向惊讶,眨眨眼,“你听过我弹的曲子?”许向宁笑着点点头——其实是柏闻拉拢林致未果,想从乔殊身上下手,便拉着他来绛月楼听乔殊弹琴。乔殊是挂名在绛月楼的琴师,偶尔会到楼里弹曲。至于弹什么曲,具体什么时候来,全看乔公子心情。那日柏闻托季少一好劝歹劝才让乔殊来了一次,许向宁前一天晚上打了腹稿,想着要说些什么,不想柏闻好像真是来听曲的,听完就走,不带逗留半分。

      当然,许向宁是不会把真相告诉乔殊的。他没再往下讲,而是转了话题,问起他抱着的小狸奴。“她叫大乔,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提起猫乔殊的注意力便全部转移,换了个姿势抱着大乔,把她的正脸给许向宁看。狸奴毛色雪白,额上带了些浅棕,湛蓝眸子圆圆的,倒不怕人。看到大乔的眼睛许向宁才发现,乔殊的眼睛和大乔的很像。该说是一脉相承吗?

      他顺着挼了把大乔,忽地脑子一转,看眼大乔又看眼乔殊,想起林致进门时说的,道:“所以铜雀春深锁的二乔,是你和大乔?”

      林致闻言也凑过来了,和乔殊挨在一起,伸出手逗了逗大乔,“是啊,就是他俩。”大乔窝在乔殊臂弯里伸着爪子去够林致的手,轻轻喵了一声。

      许向宁:“照这样讲,难不成林将军是曹孟德?”

      乔殊眼神马上变了,坐在不远处喝茶的柏闻也突然顿住了动作,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们。

      林致面不改色地摸摸大乔的毛,抬起脸时还带着些许笑意,“难道我就不能是孙讨逆或周都督吗?”

      柏闻:“这俩都不好,走得未免太早了。”他突然接话是谁都没想到的。乔殊意味不明地转过头扫他一眼,季少一张口欲言却被江恪拦住,还是没说话。

      然而被试探的林致没看他,似乎并不在意,仍在专注逗着大乔,只是轻轻摇摇头,“殿下,生死在天。末将不求长生,只求黎民安定,天下太平。”

      回应的只有大乔被摸舒服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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