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撞煞》柒月银素

110、明镜悬（20）

　　无论是邱冶还是李敏心，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言昭知道有个词叫“煤气灯效应”，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但总之，现在的情况似乎往一个古怪的方向不断发展了。

　　……“故事”的真相是什么，结局又会是什么，可能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言昭和齐厌琢一时无言，就这么上了楼。站在那扇并不算熟悉的门前，言昭稍稍松了口气。因为门上还贴着春联，最起码证明，现在这个地方还有人生活。

　　“也别想得那么美好，也可能这里面住的人换了。”齐厌琢大概是看出了言昭的想法，又提出另一种猜测，成功让言昭冷静了下来。他摇了摇头，看向齐厌琢，压低声音询问：

　　“别管里面住的是谁了，我……现在敲门问问试试？”

　　“敲吧。”齐厌琢快速交代，“如果里面有人问你是干什么的，就说是物业上门检查，先混进去再说。”

　　言昭汗颜：“那要是门关上了，咱们说明来意，对方不仅不信，把我们当神经病打出去都算好的了，万一报警……”

　　“这你不用担心。”齐厌琢按了按言昭的肩膀，“真混进去了，我来跟他们说。”

　　齐厌琢都这样说了，言昭自然也不能打退堂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嗅到了浓重的垃圾腥臭味，差点让自己吐出来。等到言昭全方位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站在了门前，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

　　咚咚咚——

　　“谁啊？”

　　隔着门板，言昭听到了一道有些模糊的应声，他想起齐厌琢的交代，忙喊了一句：“我们是物业！麻烦业主开一下门！”

　　这个说辞没引起门内之人的怀疑，言昭听到很清晰的咔咔声，是那种老式门锁从内打开会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咔哒一声响，眼前的防盗门被打开。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从门后探出脑袋，幽幽问道：“物业啊，找我是想查什么啊？”

　　言昭愣住，寻思这里齐厌琢还没教啊。齐厌琢便一个探头走到他面前，笑着对老妇人说道：“燃气管道和水管例行检查，最多五分钟就好，耽误您时间真是抱歉。”

　　“哦哦，这样啊。”老妇人不疑有他，也可能是觉得这大白天出不了什么事，一个侧身便让齐厌琢和言昭进了屋，“你们来吧。”

　　言昭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也还是很忐忑。因为就在刚刚那一个照面，他其实认出了老妇人。虽然……比他在那种记忆幻境里看到的老了许多，但毫无疑问，她绝对就是于刚的母亲。

　　只是……于刚家中，只有他母亲一人吗？于刚父亲又去了哪里？

　　这么想着，两人已经跟着于母进了屋。一来到客厅，看到挂在墙上的两张黑白照片，言昭心里便沉了沉。

　　那是两张……黑白遗照，其中一张毫无疑问就是于刚，长相跟言昭在某些倒影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另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眉眼都和于刚十分相似，两个人一看就有血缘关系，还被挂在一起，一定就是……于刚的父亲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言昭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不知道于刚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但是可能在他和于刚离去的很多年里，于母都是独自一人孤独地度过的。

　　“要查燃气是吧，来这边。”于母显然不会猜到言昭二人真正的来意，还在引导着他们去检查，却被齐厌琢打断。

　　“不用了阿姨，其实我们并不是物业的人。很抱歉刚才骗了你，但是如果不是这样，你大概根本不会给我们开门。”

　　听闻此话，于母直接定在原地，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很不善。

　　“那你们骗我开门，这会儿又说这样的话，究竟是何居心？”

　　齐厌琢没理会于母话中带刺，依旧如同以前一般，对来意如实相告：“抱歉阿姨，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唐突，但其实，我们是为了你儿子的事来的。”

　　听到他居然提起自己的儿子，于母瞬间脸色大变：

　　“我儿子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他的遗照还摆在我家客厅里！如果是想找我诈骗要钱的就请回吧！我老婆子这些年没攒下什么家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言昭忙说：“你误会了阿姨，我们不是骗子！我们只是……”他抿了抿唇，挠了挠头，又露出一个苦笑，“呃……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我们的真实来意一旦说明，好像显得我们更像骗子了……”

　　这话一出口言昭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如果于母是个脾气爆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要把他们赶出门再喊人了。

　　只是于母接下来的举动，却在言昭和齐厌琢的意料之外。

　　“哦？你这小孩讲话倒是有点意思。”于母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反正你们来都来了，到客厅里坐坐吧，无论来意如何讲给我听听，这一天天的我也闲得无聊。不过我强调一点，确实没有钱，如果你们是骗子就请回吧，这是在浪费你们的时间。”

　　“……我们真不是骗子。”虽然说是这么说，言昭底气还是有些不足的。

　　但不管怎么说，于母这样的反应总归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他们可以坐下好好聊聊，也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于母的反应确实不合常理，不过仔细想来倒也能理解。

　　儿子和丈夫接连去世，她一人孑然一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骗她都无所谓了，她已经没有前行下去的更多动力，现在还活着，恐怕也只是没有勇气主动选择死亡罢了。

　　这么想想，还真是……孤单又麻木啊。

　　坐到沙发上，于母还给这两位不速之客倒了白水。当然无论是言昭还是齐厌琢肯定都没有喝水的心情，言昭看向于母，却不知该从何开口，只得向齐厌琢投去求助的目光。

　　齐厌琢咳嗽两声，也是酝酿完毕，终于开口：

　　“阿姨，我们的来意其实刚刚已经说明了。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请仔细听一听吧，因为我们此行，确实是为了您儿子于刚而来，哪怕……他已经去世了十多年。”

　　他在此处停顿片刻，方才委婉继续：“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想请问阿姨一句，您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

　　言昭跟着沉默，心中一梗。世界仿佛在此刻安静下来，他甚至都不太敢去看于母的眼神。

　　齐厌琢同学，你真的不觉得你这个开场白，实在是太过于缥缈且生硬了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