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本文已坑）》龚夕颜

42、第卅六回 双雄初战结仇怨 南侠问罪情不忍

　　上回且说到丁月华听闻范仲淹说展昭平安回来，便心急火燎的跑至前厅，到了方知来的不巧，因她听见坐于大厅旁侧的赵煜祺正道：“.....展大人如若一意孤行，执意放走嵬名山遇与没藏讹庞，可就别怪小王无情，在圣上面前参你阴私之罪！”原是赵煜祺闻得展昭失踪两日竟是与党项两大族长，嵬名山遇和没藏讹庞处在一起，便带上都尉刘洪和百来亲兵前去捉拿二人。哪知人未到，展昭便签了通关文谍，又派了一百飞云骑，将嵬名和没藏二人护送出关。让自以为能抓到展昭罪行的赵煜祺却扑了个空，甚为着恼，心中亦咽不下这口气，固此便少不得一番较量。
　　再看展昭，许是因与天行者打斗中衣衫破损，回行的路上随意换了这雨过天青色的袍服，再配上他如三月江南般干净的容貌，实是养眼。此时，大厅中的人似乎并没发现突然闯入的丁月华，均自目视着展昭，静待着他回答。展昭光华内敛，性格沉稳，眼下对于赵煜祺的咄咄逼人之气，他只是淡淡的回以一笑，方漫不经心的启道：“如此来，那就请小王爷在奏折中述明，千万别落下个一二，让展昭捡了口实。这循私之心嘛，只要是人也必是有的。不过，依下官想，圣上对李侧妃如何会殁于大悲古寺，肯定比对下官放了两个党项人更感兴趣。”
　　赵煜祺实未料到展昭会拿李毓涵之死来要挟，冷声道：“展昭，你这是公然威胁本王吗？”展昭微微一笑，摇头启道：“小王爷言重了，展昭哪敢，展昭只是实话实说罢。其实大家都是同朝为官，共侍一主，又何必相互拆台？倘若事情闹大了，谁的面子上会更难堪，相信小王爷比下官更清楚。”一番道完，众人皆捏了把汗，能围观两大高手的较量实不多得，故大家又将目光落到了赵煜祺的身上。只那万佰年仍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展昭，二人唇舌交锋已不下十数个回合，然展昭却始终保持着谦和的笑容。万佰年几乎感觉不到他任何反应，心下不得不佩服，处世不惊能做到展昭这份上，也算是奇迹了。
　　反之赵煜祺面上已然挂不住，眉眼间明显有了怒容，只是鉴于身份不好发作罢。但心腹刘洪却极了解他，当下便破口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连我们家王爷也不放在眼中！”说罢，手中配刀一扬，众人只见得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立柱旁原摆放的一只青白瓷花瓶此刻正急速的朝展昭面门而去。王朝大惊，上前阻拦已是来之不及。就在众人惊吓间，正端杯饮茶的展昭眼也不抬，只弹了下浮于水面上的茶叶，哪知那花瓶离他仅两步之遥的距离忽地粉碎跌落，待见他再一扬手，瓶中插花有如长了眼睛般朝刘洪飞去，不是赵煜祺眼疾手快将他拉开，刘洪恐是再也见不到第二日日出了。
　　再见那细软的花技，已将刘洪的铠甲深深的钉入他身侧的立柱之内，因惊吓所致，刘洪面色煞白唇哆嗦，额上冷汗淋漓。赵煜祺知展昭此来重庆府是代天巡狩，适才刘洪之举等同欺君，自知理亏，忙起身行上前，对展昭施礼笑道：“小王代刘都尉给展大人陪礼了，刘都尉行武出身，是个粗人，性子固是暴烈了些，言不过几句便要动手也是常有的，只请展大人看在小王的薄面上，还宽宥一二。”甫毕，倒了杯茶恭敬的端于展昭面前。马汉听了亦恼，冷声呛道：“当一杯茶便能了事的么？咱们大人可是奉旨钦差，御赐便宜行事之权，那刘洪是个什么玩意儿......”
　　“放肆！”马汉一语未毕便被展昭打断，接过赵煜祺递来的茶，他也不饮，只斜睨了马汉一眼，斥责道：“不长眼的东西，人家刘都尉可是抗辽英雄，是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莽，竟目无尊卑，无故咆哮。素日里，我且是这样教你们的？真真是三分人样没学到，七分兽性却显摆出来！还立在这里做甚，还不给我退下！”众人不禁纳罕，好一番指桑骂槐，竟是让他说的毫无破绽，个个心中亦是佩服。这礼虽受了，但茶未喝，足以表明展昭不惧权贵，性格清高一面。再借马汉而骂了刘洪，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面正是这理，一近一退，竟不差分毫，端的是张弛有度。
　　赵煜祺固是受了一肚子气，此刻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吞，折断胳膊往袖里藏，带着刘洪等一行人告辞而去。一场唇枪舌战暂且落下帷幕，可万佰年知道这仅仅只是两人间矛盾的开始罢了，怕是以后这样的事必定不少。不过因此，万佰年也清楚的知道展昭为何年纪轻轻便坐上皇城司指挥使的交椅，这厉害之处他是深深受教了，且不说武功之高，就这遇事不惊也够他学上十年，也不得有之一二。见赵煜祺负气而去，自己也不好多为逗留，便也施礼告辞。
　　厅中渐至安静，展昭这才看到立在耳门边的丁月华，回首交代王朝与马汉几句之后便朝她行来。展昭先是冲立于丁月华身后的丁兆惠点了下头，以示礼节，再对她道：“你跟我来。”便径自离了去。丁月华知道此刻的展昭正在火头上，当不好惹，便下意识的看了眼丁兆惠，本想求他帮忙解围，却见他会意的眼神，丁月华自知是难逃一骂，只得硬着头皮一道跟了去。
　　后院厢房，丁月华杵在门边，亦不敢进，行进屋中的展昭回首冲她道：“我不需要门神，进来，把门关上。”丁月华“哦”了一声，怕惹恼了他，只得依言照做。进得屋中，展昭指着圆桌前的椅凳对她道：“坐下罢。”丁月华因被展昭发现其行径，本就心虚，见他这般和颜悦色，更是惶悚，又寻思自个站着他亦不好久说，便支吾道：“我....我还是站着罢，站着比较好。”“让你坐你就坐，哪来的废话！”展昭突然大声，把丁月华吓了一跳，就她那火爆脾性，来软的便还能压住，来硬的，她却是扛了上来，当下就气道：“坐就坐，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子！”语毕，她踢开一张凳子，气鼓鼓的坐了下去。
　　展昭见她一脸恼色，自是好笑，又不得表现出来，只拉下脸道：“说罢，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丁月华一愣，不想展昭会问得如此直接，乍之下竟愣住了。素日里，她虽然口角伶俐，但此时却一门寻思该如何回答，只敷衍道：“什么、什么下一步计划。”见她端着幅懵然无知之像，又想起大悲寺中寺僧们被屠戮的惨景，展昭心下怒意顿起，满面含霜，冷声喝道：“一干无辜之人，竟命丧你等屠刀之下，你却在此与我装傻充愣！我且问你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竟倒行逆施，连手无寸铁、出世为怀的僧人都不放过，还有江陵王的侧妃，你们也敢加害？你等行此兽行，又与禽兽何异？！”
　　对展昭连番质问，丁月华听的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什么屠刀，什么僧人，什么江陵王的侧妃，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展昭见她仍是一脸无辜，亦气道：“你们杀了人还且来问我？好，你不明白，那就让我来告诉你罢！”丁月华虽生性大咧，不拘小节，但最容不得遭人诬陷，况眼下那人还是展昭，眼泪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委屈的哭道：“即这般，你到是说来与我听听，我且做了什么竟让你如此的恼了我，但说出一句我的不是，你今日就拿了我的命活祭那些人罢！我就是个屈死鬼，任凭高僧高道忏悔，也不得超生！”
　　展昭心中虽是悲愤，但这刻也忍了下来，他明白单凭丁月华一人之力是无法杀光那些寺僧，他不想逼她，可为求真相他又不得不忍下心去，便提高声音继续道：“你也别急，我自会说的，打我入川你就有意无意的接近我，起初我真以为你是因逃婚而私离家门，直到后来你说出赈银的事我便开始疑心，但那也只是疑心，真正让我对你产生怀疑的是你指使蓝娉婷求我收容一事。”丁月华听他道出蓝娉婷三字，顿时一怔，到底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亦忘了刚赌咒发誓之事，忙问道：“这你是如何得知的？我与蓝姐姐接触可是你到万州之前的事呀！”
　　展昭回道：“很简单，因为那些画像。我让王朝差人画下所有与溶尸案中有关人等的画像，很意外的在画像中看到扮男装的你，虽然画的不是很像，但你的剑却出卖了你。”丁月华颓然了点了点头，噘起嘴道：“那是我的失误，可凭什么你就断定蓝姐姐求你收容一事是我指使的？”展昭摇头叹道：“那就更简单了，你一个女子怎会无故乔装去青楼？况之后没多久，蓝娉婷就偷跑了出来，试问她又如何知道我在万州，且刚好那天出现。”丁月华狐疑的眼光望向他：“万花楼有你的眼线？”展昭点了点头，丁月华又道：“原来你早知道她是辽国公主，可我就不明白，你当时并不想收留她，你就不怕她再落入歹人手中？”
　　见展昭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丁月华知道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自解嘲道：“好吧，看来是我太笨了，明知你是做戏给别人看还去问。”展昭笑道：“你的确不算聪明，否则怎会就让我给骗了。”丁月华听了直恼道：“就因我的同情心，所以你就加之利用，把我骗回万州，再让范大人把我软禁起来！”看着展昭的笑颜，丁月华猛得反应过来，羞愤道：“合着你刚才也是有意诬陷我，套了我的话逼着我去承认那些事。哼，你这个骗子，大骗子！枉我还那么维护你！什么南侠展昭，什么谦谦君子，全是骗人的话！”
　　见她如耍玩的孩童般闹起了小性子，展昭亦是哭笑不得，先前确实是疑心她与屠寺之事有关联，但一方言谈下来愈发觉得无那可能，一心逗她，便道：“我何曾诬陷于你，你到是说说，那大悲寺不是你引领我去的么？”一听这话，丁月华又气不过，遂道：“是我领你去的又怎样，你不也要去的么。再说我只想打听觐天宝匣的下落，若杀光寺僧与我有何好处？”话一道出，丁月华猛觉失了口，看到展昭仍端着一脸笑意，方知又上了当，一咬牙，再不说话。不料却越发引起了展昭的逗玩之心，为套她话，故作好奇的问道：“又是觐天宝匣？那究竟是何物件，竟引得这许多人来抢夺？”
　　丁月华心无城府，一听展昭启问，哪知其中有诈，便白了他一眼道：“真真好笑，我若知道，还引你去大悲寺干嘛？我还想知道那是件什么玩意呢，竟让堂堂王妃费这许多功夫。”“王妃？”展昭诧异的挑起了眉，末了又点头道：“我知道你是受谁的主使了。”丁月华讶异的问：“你又知道了？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呀？”一语道完，丁月华气的跳脚，因自己又上了展昭的当，一赌气坐了下来，决定打死也不出声了。看着她又羞又恼的小女儿娇态，一时间展昭心头涌起种怜爱，也终是明白自己为何总会有意无意的想起她来，只因在她的面前，无论多么压抑他都能彻底的放松。

　　入夜，月色之下的长江之滨停摆着十数只高大的花船，船头那悬着的一串串红灯笼倒映在江面上，如是天上繁星，流光映月美不胜收。江风微微拂过，夹杂着花船中那些喝酒行令的嬉笑之声，间或有一两声琵琶吟唱，和着江风吹面而来。这些船家正是城中那些个颇具盛名的清楼置设的堂会之地，也是所谓文人雅士的聚集之所，若不是因城中连日发生了凶案，加之宵禁，平日里头这似有秦淮风月可比拟的万州著名烟花场亦不至如此清冷。
　　白玉堂甚是不解唐嫣为何会选择这样的风月场来栖息，好在堂会是不能唱，倒也还算清静，跟着她在江边转了一天一夜也终是落了个脚。跑堂会的龟奴见白玉堂华服傍身，又形容出众，举止不凡，且出手极为阔绰，虽有女伴相陪，心下寻思是哪家出来唱堂会的姑娘，便是宵禁又怎样，这年头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如此一来，招待的也颇是殷勤。
　　择了张临江的雅座，点了壶水酒，炒了几个小菜，白玉堂惬意的吃了起来。一旁的唐嫣只浅吟了口茶，看着江面上泛映的灯火呆呆出了神。白玉堂瞧了她一眼，夹了片牛肉置于口中，边吃边道：“但不知夫人怎会选这样一出地，好在那龟奴倒也识相，没让五爷点水牌，估摸是把你当成唱堂会的姑娘了。”唐嫣听了也不恼，妩媚一笑，问道：“那五爷想听奴家唱哪一出？”白玉堂听她问得直，放下箸凑与她面前，笑启道：“夫人是个爽快人，依五爷我说，那些虚的咱就免了罢，来点实的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启不更近一步。”
　　唐嫣瞅着面前那张飞扬而俊俏的脸，怔了怔，喃喃启道：“奴家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怕五爷的心是白费了。”白玉堂俊脸泛笑，坐正了身体，倒了杯酒一饮而进，继续吃开了去。待吃完，又饮了几口茶，除掉口中臊味方才道：“夫人该是明白我想要的，白某不想四处树敌，但谁想害那只猫儿，就别怪白玉堂没脸了。”唐嫣素闻白玉堂乖张桀骜的性子，也听过这一猫一鼠的惺惺相惜之情，知道白玉堂为了展昭便是连皇宫也敢闯的人，心下倒也宽慰了几分。
　　白玉堂见她朱唇微颤，似有重重心事，像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口，不禁蹙眉问道：“你究竟有何难言之隐？”唐嫣摇头，凄婉一笑，启道：“总之昨日之事五爷当没看见便对我师兄尚且有一利，若不然.....怕是这方天塌了，到那刻，凭谁也躲不过去.....”一席话似明非明，听得白玉堂如堕云端。末了，又听她道：“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古往今来，且问有几个为帝者是言出真心的，又有几个忠臣良相落得个好下场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只怨他们的命罢。”
　　若前话白玉堂不懂，后面这句唐嫣说的再是明朗不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只这十二个字听得他惕然心惊，不禁道：“你是说，皇......”“白五爷是个明白人，何苦让我把话说的如此通透呢？”唐嫣打断了白玉堂的话，举起杯中酒，双眸润泪无力的笑道：“为国，他可谓是尽心尽力，真正做到了侠之大矣，可又能怎样？卸磨杀驴......古来帝王多寡情，怨得了谁呢......终是这样的人，最后仍将被弃为废子......”说罢，她仰头一饮而进，末了整个人趴在桌上抽咽起来。
　　看着她因哭泣而抖动的肩膀，这一刻，白玉堂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恐慌，他不知道展昭奉了什么样的旨意，到底要去做什么？但白玉堂心里却很是清楚，唐嫣都能看得明白，展昭又怎可不知？明知是条死路，可他偏偏还是选择继续走下去......白玉堂不明白展昭心理究竟想的是什么，估计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但他知道，展昭这样做自有展昭的道理。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清冷的月光静静洒在那只颀长的身影上，映着他清秀俊美的面容，甚是孤单。展昭负手立在一株结满花苞的桃树之下，树影绰约，衣袂飘扬，更添了一份凉薄。也许是这月色太过迷人，也许是这夜风太过轻柔，尽半个时辰，他连半步都未挪动。一道细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展昭微微侧了下身，看见丁月华从花园小径中行了出来，她似乎并未发现桃树下的展昭，径直朝了池塘边而去。万州衙并不十分大，但也一方幽僻小巧的花园，假山亭台，林木交映，颇有玲珑之秀。
　　行在塘边，丁月华瞧着水中那抹清辉，不自觉的轻轻叹了一声，倚着树，屈膝抱腿的坐了下来。晚饭时，因未见到展昭，也不知他是否还在恼自己，便食之无味。入了夜，越发觉的冷清，心中更是空落落的宛似无物，一颗心竟如不知到了何处，便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屋中，索性披着月色出来闲逛，打发心中烦闷。哪知行了一径，宛似无物的心里又总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那个人，言不明，道不出，千头万绪，纷乱陈杂，只憋在心里，却更加的难受。这会瞧着塘边两株芭蕉，便脱口念道：“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这是南唐后主李煜写给大周后的《长相思》，人家是思念离家的妻子，你这是离了谁呢？竟感慨这凉风长夜，寂寞相思稠的？”展昭兀自冒出来这样一句，把丁月华吓了一跳，立起身着恼的瞪着他道：“姓展的，你居然监视我？！”但听她无理的抢白，展昭哑然失笑：“是我先到的这里好不好，你自己没看见反到怨我。”见他一脸的无奈，丁月华自知理亏，可小孩子脾性又不愿退让，遂道：“那你干嘛像个鬼一样走路也不出声，还无端端冒出一句话来吓我一跳，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呀！”
　　语毕，便气鼓鼓的绕开他朝园中而去。瞧着她的背影，展昭叫道：“你且站着。”丁月华本是一心想着他，却又怕见到他，听他一叫，由不得又停了下来，扭头道：“干嘛，骂了我一下午你还嫌不够，还想要骂我呀？”展昭行上前，扯着她的衣袖就往水榭而去：“我可没功夫骂你，只不过见你受了伤，又未见你问医，恰巧我这有上好的金创药，敷上不多久便就好了。”道完，冲她淡淡一笑，瞿俊的美颜让丁月华不知所措，俏脸飞红，结舌道：“不、不必劳烦了，一点小伤，死、死不了的。”
　　展昭却不依她，将她拉入水榭中，“真不用了，又死不了人......”“坐下！”按着她的肩，展昭逼她坐了下来，再从怀中取出一只精美的瓷瓶，又从袖袋中拿出一块丝帕，边将药倒入帕中边道：“这药是高丽国进贡的，说是不会留疤，我也没用过，你是第一个，我原是想直接给你的，依你那毛臊性子又怕你嫌麻烦不用，我可不愿意看到我将来娶回来的女人全身都是疤。”听到最后一句，丁月华脸上顿时飞起了红晕，羞怯道：“我就一定会嫁给你么？”展昭抬眼一笑：“有你二哥，这恐怕江湖上竟有一半皆知你我订亲之事，你若不嫁我，还有谁敢要你。”
　　丁月华噘起嘴道：“那可不一定，你别......哎呀，痛，好痛呀！”因疼，一句话还未说完丁月华就呼了起来，展昭摁住她往回抽的手臂，轻轻撕开与伤口粘在一起的衣衫，皱眉道：“你别动，且忍忍，一会就好。”丁月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怎么忍呀，我又不是木头！”“说了别动，再忍忍......”待伤口清理干净后，展昭迅捷而熟练的替她包扎好，瞧她笑道：“这不就好了么，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年纪不大，怎就那等的爱逞强，莫不是你们松江府出来的个个都这样。”展昭想到了白玉堂，那也是位鸭子死了嘴硬的主。
　　听到这话，丁月华反倒安静下来，也不还嘴，只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展昭。只这一来，展昭却懵住了，因道：“怎么啦？”英挺的眉毛下，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中带着缕困惑。瞧他这样，丁月华捂嘴笑了起来，启道：“难怪大家都说为官做宰的必脸皮厚，才与我吵过架，偏这会又当没事人似的。”展昭一愣：“吵架？我没吵过架，也不会吵架，到是挺会打架。”“那下午算什么？”丁月华下巴微抬，撇了撇粉嘟嘟的小嘴，模样儿极是可爱。听她一问，展昭忍不住笑道：“那算哪门子吵架，那只是辩理而矣，若意见有分歧时，我们就要辩清道理，正所谓吾从有道而正焉。”
　　丁月华“哦”了一声，点头笑道：“那依你说，你和那什么王爷也是在辩道理了喽。”展昭眯着眼看她，回道：“算是吧。”丁月华竖起只大拇指，嘉赞道：“你那道理辩的好极了，把他给气的，我可乐坏了。这种皇家贵胄，趾高气扬的，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最是讨厌的。还有那个刘都尉，你教训的也极是，对了，你那招叫什么？教我好不好？”说罢，她抓起展昭的手臂摇晃着乞求：“好哥哥，教我嘛，教我好不好？”真正是个孩子，一会一个心情，饶是展昭性子好，扭不过她，只依她道：“好啦，别摇了，再摇我胳膊就断了。等你伤好了，教你便是。”“真的？”见展昭点头，丁月华直乐的拍手。
　　亥时的梆子敲了三响，展昭收好石桌上的瓷瓶，递与丁月华道：“回了吧，这几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待养好了伤，你想学什么我教你就是。这药你拿着，别毛毛臊臊的嫌麻烦不用。”丁月华笑着收下，“知道了，比我二哥还啰嗦。”展昭回以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朝连接水榭的长廊步去。步出水榭，丁月华仰头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银白的光，扑洒下来，配着展昭天青色的背影，好一幅沉壁清辉碎满棠的绝美画卷。就在这时，院墙上一只黑影急闪而过，待丁月华再望过去时，只见着一道金光如电光火石般朝展昭背后直飚过去。丁月华吓的赫然色变，腾身而起，应变奇速，旋即就到了展昭身后。
　　待闻异声，展昭急转而过，哪知已晚，一枚铜锥已深深的钉入了丁月华左肩胛骨之下。依循铜锥射来的方向，展昭见院墙之上有人影攒动，当下掌力一扬，吸起地上石子朝人影击去，但闻“啊”的一声，那人影便从院墙上消失无踪。再看丁月华，已是昏迷不醒，鲜血已浸透了她半边衣衫。为止住血，展昭紧忙封了她的穴道，发现她面色由苍白变为紫红，大叫不好，急忙抱起她朝房间奔去。正在这时，白玉堂刚巧从外回来，听到园中异响便赶了过来，见展昭抱着满身是血的丁月华，不禁吓道：“这出什么事了？”展昭没有回答，只道：“有人行刺，已被我击伤，跌在东墙之外。”再看白玉堂，已无了踪影，只一道白光朝东边院墙闪去。

作者有话说

　　艾玛，一时没打住，这章写太长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