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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卅五回 万州城波翻浪涌 剖心扉无关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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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夜过去,不消说展昭那头没半点讯息传来,净连同这头的白玉堂、唐嫣、蓝娉婷也一道不见了踪影。万佰年暗自纳罕,又不好明问,虽说自己执掌重庆府,可如今他心中却是明白的紧。万佰年不是个糊涂人,自打他见着赵煜祺,他就知道重庆这地界将要发生的事已不是自个所能控制的了。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万佰年只想看看谁能成为最后的胜者,于是,这早起他便去给下榻万州驿江边楼船的赵煜祺请安。
上了船,进得二楼一侧屋中,见赵煜祺正用早膳,万佰年自知来得不巧,只说了几句客套话方要离开,那赵煜祺却开口道:“万大人这才来,何必又急着走呢,小王也正有事找万大人说呢。”万佰年拢袖一辑,恭候道:“小王爷即有谕宣办直说便是了。”赵煜祺拿起侍婢送来的丝绢擦了下嘴,抬手示意万佰年向花厅而去,待坐定后,接过待婢端来的茶,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浅浅的饮了口,放下茶杯,掸了掸袍服上的褶皱,也不抬眼看那万佰年只缓声道:“万大人乃当朝乾坤,又是两朝元老,虽为外官,但在圣上心中却是地位极重,可这次展大人奉旨来蜀整察吏治,经停万州数日都未告知万大人,甚至连公函移文也没有,不知万大人心中做何想法?”
万佰年听出了赵煜祺的弦外之音,知他是有意试探,亦不好惹,心下寻思得罪哪一方自己都未有好处,便笑启道:“承蒙小王爷抬爱,下官只是忠份内之事罢,这得圣上眷顾才派了展大人到蜀,说是整察吏治,其实是帮衬着下官治理重庆府,实是圣恩浩荡,又哪里来的想法,纵是有想法,也是如何配合展大人治下罢。”赵煜祺竖起手指点了点万佰年:“不愧是两朝元老,万大人这话说得是滴水不露呀。”万佰年施礼陪笑道:“哪里,哪里。”赵煜祺薄面含笑,蓦的,笑容急逝,话锋陡转道:“可日前小王得知,襄阳王的谋士季高已到了万州,而且就住在万花楼,这个万大人可是知道?”万佰年听罢,脸色索然一变,迭声启问:“下官,下官不明白小王爷的意思。”
赵煜祺起身行至万佰年身前,按着正要起身站起的万佰年坐回位,轻声笑道:“万大人,您是真糊涂还是和小王装糊涂,这季高怎会无缘无故的来到万州,你可千万别告诉小王他只是来替襄阳王接朝廷那笔赈灾银的吧?”万佰年抬手携把脸上的汗,颤颤兢兢的回道:“小王爷即已知道,又何苦再来质问下官,再说这些、这些都是襄阳王的主意,下官岂敢得罪。”赵煜祺拍了拍他的肩,冷笑道:“你只怕得罪襄阳王,可你就不怕得罪我!”万佰年一闻此言,吓得骨软筋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诮道:“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呀,襄阳王在书涵上只说了赈银的事,下官是真不知道季先生此来万州却不仅仅只是为了那笔银子,下官,下官……”
“于是你就背着我暗地里私会季高!”赵煜祺恼怒的打断他,低吼道:“万佰年呀万佰年,我看你这次是活到头了,你以为你撇开我便可以明哲保身?你以为抛出那笔赈银就可以引开展昭的注意,而使得他忽略军械制造司?那展昭何等人精,岂会容你这样好诓骗!”万佰年伏在地上,看着堂中来回踱步的赵煜祺,惶恐的辩解:“此事小王爷怎能单怪下官,若不是小王爷隐瞒展昭早到了万州一事,下官如何会行此下策!”赵煜祺听罢,气指他道:“所以你就修书让季高来万州?那你可知展昭此次来蜀的真实目的是为何么?”见万佰年一脸愕然的摇头,赵煜祺愈加来气,恨声启道:“你竟连他要做什么都不得知,就先自乱了阵脚,这些年的官你且是白当了不成!”
万佰年惶悚的看向他,牵了牵嘴角,好半天才道:“难道,难他不是为使团案和赈银来的?”赵煜祺冷笑道:“查使团案他会停经万州?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你以为那九起溶尸案会是何人所为?还有,就算展昭此来是为了使团案,那万州大牢关的是何人,他何以会对一起与使团案毫无瓜葛的凶案如此的感兴趣?这些你且一点也不得知便修书将季高召来,你想死本王不阻止你,可你也别祸及本王呀!”万佰年听了这话,不觉轰了魂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结舌的问:“那,那他此来蜀所为何事?”赵煜祺沉声叹道:“倘若本王没猜错,展昭来蜀之前已然知道了万花楼的秘密,他此来万州或许其中一桩是为了赈银,但更可能是为了清剿隐匿于万州的探子,还有便是查察军械制造司转运船的沉没真相,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本王也就未可知了。”
万佰年听罢,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双腿之上,嘴中讷讷启道:“倘若他真知道万花楼的秘密,那不什么都完了……”赵煜祺轻蔑一笑,坐回椅中,端起茶杯饮了口道:“其实也没到无可挽救的境地,那展昭是个人精,他要对付的只是襄阳王,此刻你只要死咬着季高不放,加上本王从中斡旋,一切都好说。”万佰年一脸茫然,赵煜祺扬手示意立在身侧的都尉刘洪将他扶起来,再道:“季高不是想趁展昭不在万州时将军械与赈银一同运走么,那我们就帮他这个忙。”万佰年听得一头雾水,不解的问:“帮他?那这样一来岂不是让襄阳王落了个便宜,您之前所做的岂不都白费了?”赵煜祺冷哼道:“有万大人帮忙,小王想不白费也难呀。”万佰年尴尬的陪笑,心下却未明白赵煜祺的意思,又不好再问。
赵煜祺知他不解其意,起身反手负于背踱至厅中,解释道:“如今你也看到了,展昭的失踪那飞云骑的副指挥使洪永谦是一点也不着急,就此我们便可印证一点,展昭并无性命之忧。亦或许,这只是他使的障眼法也是未可知的。”万佰年豁然明白,启口道:“果真这样,季高岂不是落入他的彀中,可展昭会动他吗?季高可是襄阳王的人,他来万州必是有所准备,展昭若敢动他,岂不是直接将矛盾对准了襄阳王?”赵煜祺回首冲他笑道:“你当真以为他会怕那襄阳王,还是你以为现在的展昭仍就是江湖上那个谦谦君子的南侠?本王告诉你,皇城司的指挥使可不是菩萨心肠的主!展昭并非善茬,谈笑之间杀伐决断,没关系的人在他面前死去就好比捏死一只臭虫。他若想要杀季高,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万佰年自然明白赵煜祺是想借展昭的手除掉襄阳王,只是苦于夹在两者中间,稍有偏颇就会引火烧身,况今赵煜祺已然将话挑的再明白不是,倘若自己再有不从,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思前想后,便应了赵煜祺,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子,万佰年才告离开。看着他的背影,都尉刘洪甚是不明赵煜祺的作法,正想开口去问,赵煜祺却抢先启口:“你定是觉得之前我让天行者去追杀展昭,阻止他查察军械制造司,而今又让万佰年去帮季高甚为矛盾吧?”刘洪嗯了声道:“卑职只是认为,倘若明早展昭赶不回来,那我们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赵煜祺微微摇了下头,阴鸷的笑道:“他会回来的,没有他的帮忙,谁还能替本王拔掉赵爵这个眼中钉!”
再说季高奉了襄阳王的指令来到万州,他并不信万佰年一方之言,先是乔装到了坊间四处打探,因万州城被飞云骑接管,全城戒严,他便真以为展昭是遭了天行者的追杀而失去消息。虽有所疑,却也没料及是赵煜祺从中作梗,心下也放宽了几分。但季高毕竟是襄阳王的谋士,为人老谋深算,且城府极深,亦非有紧要之事他也不会亲去万花楼,只因展昭未在城中,自认是好时机,乔装了一番就径自去了。老鸨鞠玉凤见他来的突兀,虽是惊讶,也未多问,只当他是为赈银和军械转运之事而来,一概做了回禀,哪知季高只是“嗯”了几声,便问起蓝娉婷逃脱一事,鞠玉凤对此事也是心存疑惑,就整件事情详详细细的叙说了一遍。
季高听罢,半天也未出声,思之良久才道:“你可知展昭已将寻得辽公主一事上报了朝廷?”鞠玉凤大为惊讶,启道:“这怎可能?那耶律琼罗本就不愿和亲,定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展昭又怎可得知?”季高冷笑道:“可展昭偏就知道了,而且皇上已经给辽主修去国书告知了此事,眼见一场待发的战事便化为了乌有,实是让人不甘。”鞠玉凤好生纳闷,遂问:“可那展昭再神通,也定然猜不出蓝娉婷与耶律琼罗就是同一个人,除非这万花楼里有他的眼线,果真如此,那便能说明展昭来蜀之后为何只停经万州的原因了。”季高点头道:“必是这样。你且将万花楼的名册拿来,我到看看这里面谁有可能是他布下的眼线,只要查出此人,或许将来还会为我们所用。”鞠玉凤应诺,立马差人去拿名册。
苏晓因想查明后院之中所藏之物,这日早起见院内少人值守,便装作不经意的行了过去。哪知未到后门,便见得鞠玉凤引来一人,虽未能看清其面貌,但觉得背影甚为熟悉,不经多想便随了过去。行不多时,鞠玉凤与那人闪到一处厢房前竟不见了踪迹,苏晓急步跟上前,四处找寻了一番,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因怕被人发现,只得先退了出来。回到屋中,苏晓将那人背影在脑海里过了几遍,蓦的,她失声叫了出来:“季高,是季高!”想到此处,她急忙行到书案边,取来纸写了封短信。刚落笔,还未来得及封口,便听得房门洞开的声音,苏晓紧忙将信投到了博古架上的青瓷花瓶中,又将书案上的文竹放至窗台前,备以警示。待做完这些,行至二门边,她便看到了已立在门前,一脸阴笑的季高,“苏姑娘,真是有幸呀,没想到你我二人竟会在此处相见!”
丁月华回到万州已是第二日午时,因城门守军全换成了飞云骑,且都不识得她,然她又没有身份文牒,根本无法入得城,情急之下她只好拿出展昭交给她的令牌,不成想,却因此被守城的飞云骑扣押下来。那范仲淹听报后,持着令牌来到了城门前,见是丁月华大吃了一惊,表情甚是古怪。但因丁月华牵念展昭安危,也未觉察到范仲淹面色的异常,只求他尽速派军去营救,哪知范仲淹听后并不着急,而是让她一同去到衙门先做商量。丁月华听罢哪里肯依,直道应先去救人才是要紧,然范仲淹却坚持应先回衙门与中郎将洪永谦部署营救方案,方才整军出发,丁月华实在无法,只得一道随了过去。
岂料到了衙门,范仲淹却并未请来洪永谦,而是直接将丁月华带到了后院的一处厢房,说请她先且歇息片刻,可瞧着站立两侧手持哨棒的衙役,明白人一眼便能辨别这哪里是让她休息,分明是要将她软禁。丁月华不禁怒问范仲淹如此所为尽是为何,那范仲淹也未做半点解释,只笑道让她好生歇息便径自离了去。约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范仲淹将丁月华放置驿馆的行李差人拿了来,看着那把巨阙,丁月华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但又不真切,直到看见被范仲淹请来的丁兆惠,丁月华这才全然明白。可丁兆惠却是不明,原是范仲淹将他客客气气的请了来,却不成想是将他施以软禁,当下就忍不住要动手。
丁月华素知其兄个性,因怕他闹出事来,紧忙拦住了他,待范仲淹行远,方将他拉进屋,压低声责怨道:“如今事以至此,二哥怎还就不明白,这会动了手你且当有几分胜算?便是出了这万州衙门又能怎样,整个万州城全是官军,我们出得去么?”丁兆惠性子虽急,但也不是个糊涂人,当下便听懂了丁月华话中的意思,不禁问:“你是说,范大人将我们软禁是经展昭授的意?”丁月华摇了摇头,只因都是她一半猜度,虽未据实,竟也有七八分真,遂回道:“究竟是谁的主意我又怎知?何况来之前大哥就说了这次行事太过匆忙,必会引起他的猜疑,你偏是不信,只当做得圆满,他当是无处可查。便因这样,范大人将我软禁时我都还未想到,直到把你带了来我才明白,你原是让我潜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举动,但不知他早就对我起了疑心,这次让我回来报信只不过是他的幌子罢。”
丁兆惠将信将疑,心中暗忖,为施此计,他与丁兆南六年前就开始部署,整个丁家庄,就连同丁家长嫂都不得知他们的计划,那展昭纵是有万般本事也不可能轻易的就怀疑到丁月华。思到此处,但觉无可那能,遂再问道:“是不是你自己多心了,那展昭又不是神仙,即便他再聪明过人也不可能发现你的身份,还是......”丁兆惠素来个性爽直,这会欲言又止,让丁月华好生奇怪,不禁问:“还是什么?”丁兆惠原因怕自个的话伤了妹子才忍住没说,但听她一问,再也藏不住,便直言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那小子,不小心露出了破绽,才让他起了疑心?”见丁月华眼神中的异样,丁兆惠知道自己失了口,立马又道:“是,那小子是生了幅好模样,我见了他都喜欢,就别说你了,可是.....”
“二哥,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丁月华粉脸羞红,着恼的瞪着丁兆惠,亦气道:“不错,我是说过喜欢他,但我也能分得轻重,且都是按着上峰的指令行事,事事谨言慎行,唯恐有不失之处让他起了疑心。如今闹到这般光境,明摆着是你们计划不周,轻看了人,反到是怨起我来。我到是想问,上峰即不信他,又何必去差使他!疑人窃履,君子可欺之?”丁月华满心委屈气忿,一堵气,径自行到里屋坐在椅榻上,再不言语。丁兆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皆因这样平素里也没和丁月华少闹脾气,但都未见她如此反应。接到上峰谕旨时他就知不好,若不是行此旨意的人有大恩于其父,他与丁兆南是如何都不会应下。如今想来便是后悔,实不该让她牵累进来。
丁兆惠倚靠里屋门边,看着气郁结色的丁月华,颇是心疼,暗想道:小妮子虽生的性情大咧,但私底下还是个精细之人,只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况那展昭又生的清朗俊秀,固少不得欢喜,即便私心宽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叹了声,丁兆惠行进里屋,挨着丁月华坐了下来,抚过她的秀发,温言启道:“其实上峰也预料到会被展昭发现,二哥只是没想到会这等的快,看来我真是低估那小子了。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既被他发现了,他定然会来问你,你便如实告之,切莫再有隐瞒。”丁月华抬眼看他,不解的问:“告诉他?那上峰的计划不是全完了?”丁兆惠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上峰对他太过了解,自然有他一番道理,但我想依展昭的个性他也定不会为难于你,且莫说你与他还定过亲。”
听到此处,丁月华撅起嘴低声嘟嚷道:“他又不是傻子,明摆着是骗他的他还会上当,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会认下这门亲,若反到头来说我骗婚,这传了出去岂不让江湖人笑死,那本姑娘以后在茉花村还混不混了.....”自顾自的叨咕,丁兆惠一句也没听清楚,纳闷的看着她,问道:“你一个人瞎嘀咕些什么呢,我刚才所说的你且是都听明白了?那展昭再厉害也是个男人,这男人遇到女人就.....”“你这是让我施美人计呢?”丁月华白了丁兆惠一眼,啐道:“少来,你刚不就骂我没迷住他,反到让他给迷了么?再说了,瞎子也能看也他生的比我好看,你摆明就是挖苦我!”“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
丁兆惠才开口辩解,又让丁月华不耐烦的给堵了回去:“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好话到你嘴里都变成了坏话,总之我有我的办法。说好了,我只是负责暗中去引导他按着上峰的指令行事,若是有对他不利的,我断是不会去做!”叹了一声,她再道:“我对他好,无关风月,只因他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受这等侮辱。”丁兆惠本就对展昭颇有好感,当初能应下这门差事,其中最为重要的也是因不想让歹人得了机会,加害于他,但听丁月华如此一言便也再无话可说。“你受伤了?”絮叨了半天,丁兆惠才发现丁月华左臂衣棠的破口处有血丝浸出,忙撕了片衣角替她包上,且道:“我去找人叫范大人请大夫来瞧瞧。”
丁月华忙拦住他道:“别麻烦了,我这只是被树技划了那么一下,不打紧的。”“那也不行,这万一生了疮,化脓了该如何是好,回头我还不得让大哥骂死!”丁月华扑哧一笑:“敢情你也有怕的呀,我且当你是个霸王,什么都不怕呢。”“臭丫头,就只知道打趣你二哥。”丁兆惠宠爱的拧了拧她的鼻子,起身便行了出去,还未到门边,就看见范仲淹跨门而入,冲着他俩人施了方礼,笑启道:“丁壮士,丁姑娘,范某多有得罪,怠慢了二位,还请二位原宥。”丁兆惠深知范仲淹的为人,拱手一揖,豪爽的启口:“范大人如此也必有原因的,我与舍妹又不是锱铢必较的人,只是不知范大人这会前来所谓何事。”范仲淹笑道:“丁壮士果真是豁达之人,皆因我们大人回来了,范某且来报个平安,也让丁月姑娘放下心。”丁月华听了极喜,范仲淹的话音刚落,她的人就跑出数十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