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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卅四回 情深缘浅空皆叹 人逝往矣痛定天 ...

  •   辽上京。赵翎因查出耶律宗元施人下毒之事,加上这些日子都是辽主耶律宗真送来御膳,又因太医院下方调理得当,病确似好了大半,精神气也一日足似一日。这日早起,她便嘱咐陈林研墨,自己誊抄起华严经来。赵翎将已写完的一张放置嘴前吹了吹,待半干之后放到一旁,见那一笔绢秀小楷,陈林不禁啧啧赞道:“以往见殿下多喜画山水花鸟,即便题字也多是飞白体,今见殿下抄写经书,方知尽写得这一手好小楷。”赵翎蘸了下墨,笑启道:“我素乏捷才,平日里也懒得写几个字,就这般境地也值得你劳什子的夸赞,但不知人外有人,我这字……”话至一半,她停了下来,思之少顷,才听她低声喃道:“我这字是仿的他的,只是,练了这许久也没他写的好……”
      原来赵翎在宋土时也并非经常能与展昭见面,一来宫里规矩严苛,无诏外男皆不可入;二来展昭本就事务冗繁,即便进宫也皆因有公事回禀,若无传诏,后宫之地他亦是极少踏足。如此这般,赵翎每每思念于他便会让绿乔托了书信过去,只因这样,几次见面展昭都取笑她人是生得容端丽秀,字却写的东倒西歪,实不成个样子,更不像大宋朝的公主。但说这话,皆因宋主赵祯是出了名的书画大家,翎毛丹青,飞白书法连辽主耶律宗真都喜为收藏,故他所启用的臣子首冲其一的便是要写的一手好字。展昭不善丹青,但做为武官却写的一手极好的小楷已是凤雏,这也是赵祯对他尤为青睐的地方。
      话说赵翎因被展昭多次取笑,心里实为不乐,便暗下决心练习写字。赵翎生性顽皮,她习字一不仿那名家书圣,二不学自个皇兄的飞白书法,偏拿了展昭的字来临摹,理由是只因日后再得展昭取笑,便是笑他自己。赵翎这招也绝,尽教展昭拿她没半点法子,时间一长只由得她去。只是这样一来,赵翎的字竟越来越像展昭亲笔,绕得包拯这样了解他的人,都有时分不清到底出自谁手。赵翎更是沾沾自喜,不过这丫头也分得轻重,因怕给展昭带来麻烦,很少在外人面前写这小楷,今日誊经也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想经久未写,已然生疏了不少。
      一阵风自窗外飘了进来,将书案上誊抄的经书吹的满屋皆是,陈林忙招呼宫婢捡拾。就在这时,正遇辽主耶律宗真前来玉蕙宫探视,只一伸手他便接住一张正在风中飞舞的经书,展开细细看了看,笑启道:“天下人尽晓宋主赵祯擅丹青书法,却未知朕的翎贵妃尽也是位行家,这笔小楷写的实在精妙,朕虽喜南朝书法,也只是门外汉,虽偶有研究却不得其精髓,殊不知翎儿这是仿的哪位书家名圣的手笔?”赵翎见耶律宗真瞧得仔细,又听他这般启问,心下暗自懊恼,实不该逞兴誊经,紧忙上前夺过他手中经书,娇启道:“都知陛下是品评书法的理手,这会子又拿臣妾取笑,自是随手涂鸦之物,哪里又称得上书法行家。”语毕,她朝陈林暗使眼色,陈林会意的点头,收了经书与宫婢们退出了内殿。
      耶律宗真见赵翎有意回避,也不追问,揽过她的肩,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且笑道:“昨听御医回报,说你大好,今日一见果真是大好了,这面色也红润了不少,可见这民间秘方还是有用的。”赵翎只是笑,却未答话,恰逢这时陈林端着茶行了进来,听到耶律宗真的话忙接口道:“陛下且不知这民间秘方是一回事,只因陛下这几日送来的御膳是极合娘娘的味口,顾便多吃了点,也补给了些元气,加上夜里又能连续睡上三个时辰,哪还有不好之理。”耶律宗真听了极喜:“果真是这样,便从今日起,你就与朕一起用膳。”赵翎知道陈林用意,方是这样,便避免再遭宫人暗中下毒,且又不会引起南院大王的猜忌。于是忙对着耶律宗真俯身下拜:“臣妾蒙圣恩眷宠,哪能日日叨扰,且不说其他嫔妃更做何想。”耶律宗真紧忙搀起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柔声启道:“你可知在朕的心里,你是何等重要,朕只为你好朕便心安。”
      放之往常,耶律宗真每次与赵翎亲热,只觉她虽不抗拒,但亦不回应。与其说是床笫承欢,不如说是尽她妾妃的本分更恰切,始终只顺驯任他施为,全无半分情动之态。耶律宗真知她尚有心结,也知情意互许,两相欢好之事无法勉强,非但没有责难,反而更加疼宠赵翎,希望终有一日可以换她真心承迎。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天长日久不免略觉挫败,正渐自有些灰心,不想赵翎今日却一反常态,自见了他便是柔情万种,百般娇媚。此刻更是双手揽了他的脖子,腻在他胸前娇声道:“陛下总是这般纵着臣妾,早晚会把臣妾宠坏的。”耶律宗真哪曾想到她竟会有如此柔情,大喜过望之下也顾不得细想她何以突然有此转变,只道她终是为他真情所动,不由雀跃非常。当即吻上她的朱唇轻声道:“只要翎儿肯让朕宠,再骄纵些又何妨?”说话间热吻便已在赵翎雪颈上印下点点玫红,陈林见状,忙知趣地掩门而退。
      赵翎见自己不过刚开始表现出些许迎合,他便如此高兴,便对那计划多了更多成功的把握,心中稍觉安定。只是终究是违心之举,不免心中屈苦,脸上却仍带着婉转妩媚的神色,看得耶律宗真心旌荡漾,一把抱起她进了内廷。牙床红帐低垂,衬得赵翎一身雪肤更加明艳。耶律宗真细细吻着她的眉眼,声音却略透着一丝压抑,“你的身子尚未全好,朕、朕只怕伤了你。”赵翎虽与耶律宗真同床许久,但都是一味闭起眼睛任他需索,究竟该如何在床榻间取悦男子她却是一无所知。此刻与他裸裎相对,赵翎发现自己心底仍对主动承欢存了些许抗拒,正担心会功亏一篑,耶律宗真这句话倏然扰乱了她的心思。这个时候,他还担心她的身子……恍惚间似是又看到那一袭蓝衣的清浅笑容,也是一样的温柔体贴,百般纵容。
      “陛下……”只听一声低唤,一双粉臂轻轻环上耶律宗真的脊背,赵翎眼中已有微微的迷蒙,“陛下是这般疼惜翎儿,翎儿怎会不好?”女人面上浅显的春潮让耶律宗真再是压抑不了迫人的欲望,扶着她纤弱的腰肢,恨不得把自己全部都融进她的身体里。缱绻缠绵,悸动之下,他微颤的语声中带着兴奋的低喘:“翎儿,朕的宝贝,朕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朕的,对不对?翎儿,快告诉朕,你是喜欢朕的,是不是?”赵翎紧紧抱着身上的男人,第一次不自觉地开始回应着他的热情,在声声娇吟中喃喃应了一句:“嗯……若有来生,翎翎还愿是你的……”妹妹?妻子?此刻的情动,究竟是为了谁,赵翎这一次有了无法说清的感觉,心中的纷乱和身上的热火凝成一滴珠玉,缓缓落在鬓边。
      又说这头,展昭见李毓涵跌于地上,亦自言自语伤心哭泣,心中实则不忍,即便一时之下无法坐实其母子事实,但凭她江陵王侧妃的身份他也不能置其不理。于是,行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只是这一小小的举动,却让李毓涵极度欣喜,三十多年来,只在他出生时才抱过一回,此刻看着眼前高大英挺的男子就是当时襁褓中的孩子,李毓涵不禁心酸难言,抬手欲摸他的脸,可展昭头一偏,躲了过去。李毓涵的手尴尬的扬在半空,许久才失落的收了回来,展昭看到她双眸中的落寞,可即便是血脉亲情,他现在也无法接受自己是党项人的事实。大殿之内一片寂静,少顷,没藏讹庞终是忍不住的开口,启问道:“那年湟水一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李毓涵不答,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智虚身上,展昭与嵬名山遇也不约而同的望向他,三个人静静的等待着那个久违的答案。智虚只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便闭目颂经,亦不理会他人,全然置身度外。没藏讹庞好不耐烦,冲上去一把揪住智虚的僧袍吼道:“没藏莫翰,倘若你还不回答我,我便杀光这满寺的僧人!我且看是这寺中僧人的性命重要,还是当年那桩往事重要!”李毓涵急步行至没藏讹庞身前,反问他道:“你何必非得追问当年的事情呢?再说事情也过去了三十多年,如今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没藏讹庞回道:“当年湟水突发战事本就古怪至极,而宋军主帅赵擎只动了一千飞云踦就破了我没藏部,还掳走了我部数百族民,你说我能不探明真相?若不是契丹耶律宗元私通襄阳王赵爵,让想容探得这一消息,我到现在还以为我们的老祖早在那场战争中殉国了!”
      见智虚依旧不语,仍只闭目颂经,没藏讹庞恼怒的抓着他僧袍前襟用力一逮,吼道:“好,就算你不告诉我当年湟水役的真相,那你到为我解释解释,你的儿子为何会留在宋境为宋廷效力,三品枢密院使,位及人臣,你当我真不知道?”没藏讹庞突然转变问题,让李毓涵面色溯然一变,推开他抢先回道:“此事我日前就告知你与嵬名族长,孩子孩子……”慌乱间她看了一眼展昭,再道:“巴鲁赫将孩子抱走后便一直失去了消息,我若知道亦不至于等到今天,更何况老祖他……”“你知道的!”智虚突然启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李毓涵惶恐的望向他,嘴角因害怕而不停的抽搐。智虚长叹一声,启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有些事情必有真相大白的一刻,但你今日的行为只会害了他!”
      智虚一言除了李毓涵,其他三人均是一脸茫然,越听越糊涂。他们又岂会知这里面暗藏了个天大的秘密,便是那孩子的真实身世。李毓涵害怕智虚将孩子亦非他亲生的秘密吐出,她知道一但此事让嵬名山遇与没藏讹庞得知肯定会对展昭不利,母性的真情让她不得不屈膝相求:“老祖,这都是毓涵的错,你恨的只是毓涵,孩子是无辜的,你便是可怜他自幼没有爹娘疼惜的份上不要说了,毓涵求您了。”女人悲彻的哭声飘荡在大殿之上,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展昭虽听不懂她的话,但他却明白李毓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展昭行过去,再次将她扶了起来,深深了吸了口气,对着智虚启道:“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我明白这其中必有你难言之隐,只是仅凭一个银铃镯与一枚太阳刺青便要认定展昭是党项人,恕展昭难以接受。此事未弄清楚之前,展昭只有一事想肯请大师能实言相告,便是为师曲阳子和家兄展忠与您是何关系?”
      智虚双手合十,启道:“老衲离俗世已久矣,亦不记得曲阳子与展忠是何许人,实在无法告之施主。施主若执意相问,老衲还是那句偈语: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见他绝然不吐露半字,展昭亦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只是智虚的此番回答让李毓涵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但没藏讹庞没有展昭的好性情,更没有嵬名山遇的冷静,见智虚只字不提甚是恼火,怒道:“你到底还是不想说是吧......”话说一半,众人听得偏殿内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展昭反应极快,飘身而出,瞬间便到了偏殿门边,他一脚踹开殿门,眼前的场景让他倒抽了口冷气。此刻的大悲古寺已不再是那暮鼓晨钟的佛教圣殿,而是血淋淋的阿鼻地狱,合寺众僧加上天行者全部都倒在血泊之中,其景之惨,令人吓然。“怎么会这样?!”
      嵬名山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愕的看向展昭,这一举动让赶至而来的没藏讹庞看到眼里,误以为是展昭暗中所为,跳上前一把抓住展昭的衣襟,怒不可遏的吼道:“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行此龌龊手段来杀人灭口!”展昭结舌莫辩:“我,我只尚且前你半步,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来杀人灭口之说?”没藏讹庞本就对展昭心存厌恶,听他这般辩解更是来气,吼道:“你小子诡计多端,杀人焉会亲自动手!”当下便要挥刀相向,嵬名山遇正欲阻止,又闻得两声惨叫,仨人同时回头,见几道黑影从大殿半空跃过,智虚与李毓涵已双双倒地。展昭紧忙夺过没藏讹庞手中的刀,瞬间,一柄钢刀便被他轻而易举的折成数段,化做几道寒光快如闪电的向黑影射去,未等没藏讹庞和嵬名山遇反应过来,只听到“啊”的一声,其中一个黑影重重的跌落在地。
      展昭急行上前,蹲下身瞧着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拉下那人蒙于脸上的黑巾,启问道:“你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为何要杀他们?”未料那人缄口不语,双眼紧闭,一脸涨的黑红,展昭暗叫不好,忙捏住他的下颌,但为时已晚,只见那黑衣人嘴角溢出股乌血便气绝身亡。依然立在殿门边的没藏讹庞被展昭迅捷的身手震慑的呆若木鸡,他艰难吞了下吐沫,摸了摸自已的脖子喃声启道:“我的天,还好我没动手,他的速度太快了。”嵬名山遇懒得理他,行至展昭身边蹲下来问道:“他可曾说什么?”展昭摇了摇头,用指尖点了下黑衣人嘴角的血,放置鼻前闻了闻,默念道:“落雁砂。”猛然间,一丝疑虑从他脑海闪过:“难道是她,不,不可能。”嵬名山遇不知他自言自语说些什么,也不多问。展昭摇头叹了一声,又继续翻起查黑衣人的衣襟,见无任何线索,起身便往智虚和李毓涵而去。
      智虚伏于地上,双眼紧闭早无气息,展昭双手合十,算作悼念之礼,虽只一面之缘,但对智虚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缓回神的没藏讹庞见智虚已死气的是捶胸顿足,好不不懊恼。嵬名山遇扶起气息尚存的李毓涵,见她虚弱的眼神望向展昭,便知其意,立马遥向展昭道:“展大人,我们公主叫您。”正在查察智虚伤口的展昭闻之,快步行了过去,小心翼翼的从嵬名山遇手中接过气若游丝的李毓涵,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道:“我已知道是什么暗器伤的你们,您现在什么话都不要说,我会输给您真气,那样您就有体力来暂时抵抗体内剧毒的发作,待离开此地后我再去差人请公孙先生,他定能治好您的毒。”待他说完,李毓涵吃力的摇了摇头,艰难启道:“好,好孩子,不要浪费气力在我身上,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你只且,只且记着我一句话….”
      展昭轻轻点了下头,泛红的眼圈内隐有波光,看着怀中女人那一点点褪逝的生命他有种不知名状的心疼。缓了口气,李毓涵接着道:“你要小心,小心赵,赵元亿,他暗地里实施着一个巨大阴谋,我探了许多年,只知道那阴谋和觐天宝匣有关,还有赵煜祺,天行者,那些追杀你的天行者是受他指派的…...对不起孩子,是我…..是我害了你……我原不知道你是……”展昭哽咽打断她道:“别在说了,让我过点真气给您,否则您会撑不下去的。”李毓涵摇头道:“不......不要枉费力气了......我只有一个心愿,若再不说,就再也来不及了......”展昭不忍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依她道:“好,您说,无论您任何心愿,但凡展昭能够做到,一定替您完成。”
      李毓涵凄怆一笑,眼中泪水滚滚而落:“我可怜的孩子,三十多年了,娘只在你出生时抱过一次……你能,你能让娘再抱一次吗?”展昭虽一直质疑自己党项人的身世,但此刻却让李毓涵的真情所憾动,对于自己是不是当年被救出江陵王府的那个孩子已不再重要。展昭的眼泪不自觉的淌了下来,他紧紧的把李毓涵拥在怀中,让自己的体温融和那渐以冰冷的躯体。李毓涵微微一笑,吃力的扬起手抚过他的脸,这一次展昭没再躲开,“没想到……我的孩子尽是如此的好……孩子,你能叫我……一声……”一语未毕,她的手陡然跌落,脑袋也跟着垂了下来。展昭第一次品尝到剥骨抽筋的痛,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将李毓涵的头轻轻的抵在自己的颌下,紧紧的拥着她不再温暖的躯体,那声娘虽始终没能叫出口,但在他心中却呼唤的千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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