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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卅回 托书信公主泣残红 宿古寺南侠疑偈语 ...

  •   且说展昭将寻得辽公主耶律琼罗一事奏报天听,那赵祯便让尚书左丞晏殊代拟了封国书,又适逢一年一度送辽岁币,因辽主耶律宗真下旨关闭边关榷场,终止两国贸易往来,并囤兵百万于境,宋室内阁大臣有半数以上阻止这次的岁币放送。然赵祯一心休和,断然否决,便将国书交于赴辽使官,特将辽公主寻得一事通报辽主耶律宗真,并又将议和之事详述于国书之中。宋使到辽之后先是拜见辽主耶律宗真,简短的表达了宋主赵祯各守天华、关河皆宁之心,又见了升平公主赵翎,一番繁琐的觐见纲礼,赵翎本就体弱,一番折腾更懒于说话,宋使只是将赵祯亲笔书函呈上便就告退而去。

      见是家书,耶律宗真也未上心,原不过都是赵祯体恤远嫁的妹子,写了些嘘寒问暖的家常话,且这些年都是让送岁币的使官带来。只是头年赵翎还回有书信,通见客套话,这两年也懒于再回,只是打发使官代言尚可安好,不劳记挂。岂知宗真走后,赵翎看罢书信整个人却像三魂出了七魄般,先是呆了一阵,后又一口鲜血至嘴中喷将而出,顿时没了气息。陈林吓的面目改色,因不知赵祯信中写了什么又不好喧哗,好在他久经大事,又略暗针灸之理,给赵翎施针行气之后,赵翎便幽幽转醒。陈林即喜,抹泪问道:“殿下一时急怒,因痰迷之症气血上升,遂吐了口血,想是心口还痛,要不老奴且请来太医瞧瞧也好安心?”赵翎双目洇泪,摇头笑道:“我若有福,即便是这下一口气上不来死了也是我之幸事,只苦于一时又死不了,还得这般苟且的活着。”陈林宽慰道:“殿下何出此言,便是陛下信中所说之事纵有万般不如殿下之意,那也是陛下为了大宋国祚绵长而不得以为之。权衡利弊,身为一国君主,陛下亦是艰难,殿下但凡还是放宽心的好。”

      赵翎神气昏沉,让陈林端来碳火,强撑着坐起身,将赵祯的书函弃之盆中焚毁,瞧着盆中火光涕零而道:“平头百姓只知生在皇宫大院自是锦衣玉食好不风光,又哪里知这般光鲜后的苦处,且更不如他们草芥寒门来的有福。我此生只恨没投生成男子,不然奋战杀场,舍生成仁便也罢了,可偏生得一幅女儿之身,除了这幅皮囊再无用处。”陈林道:“殿下和亲也不失为壮举,比起征战杀场的将士们亦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是应了巾帼不让须眉一话。”赵翎一声冷笑:“你也莫再宽我的心,我本姓赵,这大宋江山即是赵家的便是一死也不值什么。只是外界都道皇宫内苑虽是深门重地,却没有一样干净东西,这话我原是不认的,如今得见果真如此!我已不得干净,何苦又要我累及他人。想到素昔那个人是重我敬我今可见却是无用的,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墨守那陈腐的清规,不怕你说笑,当初便是做了清狂之事我到自有番道理,只是如今又得这般光景,好生生的一个清辉沉壁之人单单是让我毁了不成!”

      陈林虽不知赵祯信中写了什么,但见赵翎这般反应也已猜得八九分,有心相帮却又莫可奈何,只得拭泪而道:“殿下也莫自嗔,更莫怨责陛下,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只怨展大人这命罢了,终是没得那个福份,只是这一来又苦了殿下这番心事。再则,老奴虽不解风月之事,但也知男人是没几个长情的,况且他又生的那般模样,且不说他是规矩之人,偏这世上痴的人也多,除非他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化外之人,否则凭他怎样也是未可知的。恕奴才大胆直言,殿下即是日日悬心,还不如撒开手的好,将来必定还少伤份心。”听罢,赵翎辛酸一笑,轻声启道:“你是不懂他,我倒是宁愿白操了这份心,若真这样我便也遂了愿,只是那个呆子其他事情尚且精明,单单这一面却似根棒槌,别反到因我而误了人家,末了又得生出多少事来。如今我已是无用的了,何苦又拖上不相干的人。”一阵猛咳后,赵翎仰面倒在枕头之上,双眼无光,睁的大大的看着帐顶,任凭眼泪倾眶而出。

      清晨,一丝阳光射入天坑之中,让晦暗的世界陡增了点暖意。借着头顶上的光,瞧得这天坑上下有十数丈之高,丁月华立马傻住了,好在展昭轻功了得,加上他又会梯云纵,这十数丈之高的天坑亦不在话下,只是把丁月华弄出洞去着实下了番功夫。待二人出得天坑已至午时,红日中天,耀眼的彩霞把连日笼罩在川蜀大地的阴霾一扫而尽。二人俯视山谷,郁郁苍苍,花香浮动,春意正浓。丁月华闭上眼吸了一口晓风,吟了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展昭但闻,顿觉怅然,心里跟着默念起这首诗的后两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念着便不觉凄然北望,遥望北地那高出云表的皑皑雪峰,在那变幻的云海之中,似乎也有一个人正朝他遥向对望。展昭叹了口气,一桩桩往事掠过心头,历历如在目前。有哭、有笑、有忏悔、有情伤、有蜜意柔情、有惊心谣诼,只是这一切都随着那道着锦衣华服的背影远去,留下的,除了思念还是思念……

      丁月华默默的注视着他,十数日的相处让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深不可探。展昭几乎是不说话,脸上虽常挂以温和的笑,可那种笑却又是极冷的,似乎是要拒人于千里。“想什么呢?”展昭冲兀自发呆的丁月华问,不等她回答紧接着又道了两个字“走吧”然后再不赘言,也不管丁月华跟上否,便快步朝山下而去。见他这般冷淡,丁月华着实有些委屈,但一想展昭不似那白玉堂情商极高,本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心下又释然起来,追上去道:“喂,走那么快干嘛,你到是等我一等啊……又没人催着你去救火……展昭,你等等我嘛……”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崎岖隥峻的山道上。眼见日头偏西,走了竟两个时辰二人也没瞧着半点人迹。这时,急性子的丁月华亦有些按耐不住,正要开口又听得山下传来隐隐钟声,便跓足望去,丛林之中可见一处琉璃瓦顶,竟是座庙宇所在。丁月华好不高兴,冲着行在前方的展昭直唤道:“哥哥,哥哥,你看,你快看,那儿有座庙,那儿有座庙。”

      展昭回头冲她无奈一笑,启道:“我早知下面有座寺庙,只是且有一段路程,现已是酉时,再若耽搁,便要摸黑行路了。”丁月华小跑上前,嘟起嘴道:“你即知,为何不早告诉我,且是你早有打算,害我白白担心半日,又以为要露宿山林了。”展昭不禁摇头失笑,叹道:“罢了罢了,横竖都是展昭的错,眼见天就黑了姑娘且消消气快赶路吧。”丁月华见他回话颇为敷衍,知他心中不乐,心下顿时不免有些难过,拽了拽他的衣袖陪好道:“好啦好啦,都是我小心眼好不好,月华妹子这厢有礼了。”说着她冲展昭纳了个万福,亦不知手该放往哪边,便左右各行了一次,实不成个样子,滑稽的模样惹得展昭一通好笑,连摆手道:“行了行了,这礼我可是受不得,亏你还是姑娘家,如此传统礼仪都不得知,真当把戏耍呢。”见展昭不似先前心事重,人亦畅快许多,丁月华也暗自欢喜,因道:“把戏到好,只是哥哥终于笑了,当不气月华妹子就行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说着,便拽了拽展昭的衣袖,大步流星的朝山下而去。便是这样,展昭心里亦不好受,他深知以丁月华的本性亦不如此的委曲求全,只是为了自己才不得这样,顾心下又悲又叹更是伤感起来。

      且说那庙宇看似眼前,走起来却是极远,加上山高林密,路亦崎岖,二人加快脚力又行了近一个时辰,至戌时才瞧见那庙宇的山门外墙。看着寺庙高大门楣上的名匾,展昭呢了声“大悲古寺”且又四下张望了一番,不由眉头紧皱,心中暗起端疑,总觉不安。丁月华见他表情凝重,不知何故,便启口问道:“怎么啦?有何不对吗?”展昭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又恐丁月华担心,便摇头笑着答了句“没什么。”跨上台阶,展昭捏起门环扣了几声,但听山门内有人应道:“来了来了。”不时,又听得门后传来卸下门栓的声音,一位小沙弥探出头,谨慎的瞧了瞧展昭和丁月华后侧身出门,双手合十启问道:“二位施主可是要与本寺借宿?”展昭施礼回道:“正是,还请小师傅回禀值僧,可否行个方便。”小沙弥犹豫了一下,折回庙内讨了示下,少顷又见他出来敞开一扇寺门对展昭道:“施主先请偏殿歇息,容小僧报禀值僧再给二位施主安排下处。”展昭施礼道:“有劳了。”

      小沙弥将展昭与丁月华引往寺内,行过长廊朝一处偏殿而去。展昭警觉的环视周围情形,待行过一进的韦驮殿与二进的大雄宝殿之后,他便判断这是一座有六进庭院的大寺,不免心下好奇,想这莽莽巴山之中竟建有如此规模的寺院,且又从未曾听人说起,展昭不安之心更似先前又重了些。行过三进庭院之后便是偏殿与僧房所在,小沙弥将展昭与丁月华带入一处大殿的耳房之内便俺门退了出去。丁月华边扫视着大殿,边忍不住自语起来:“好生的奇怪,这么大座庙宇为何听不到僧人们的梵唱之声?难不成都宿下了?”展昭见她亦起有疑心,遂附声道:“这庙确有古怪,你我还当谨慎些好。”“哥哥的意思……”见展昭一脸沉色,丁月华欲言又止,心下寻思展昭本不愿自己太过担心,才没说的太透,这会子又去问他,岂不辜负他的好意,于是话到了嘴边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展昭瞧丁月华突有些扭捏,全没以往的爽利,又想起先前之事,知是她是为顾念自己才收敛了性子,心下又是一叹,牵过她的手握于掌中,柔声启道:“你亦不必过于担待与我,姑娘本是性情中人,这样反到让展昭过意不去。于情,展昭虽是个迟钝之人,但还是明白的,只是近日发生太多始料不及的事,性子也暴戾了些。展昭不想姑娘因迁就展昭而太过委屈,想说什么便是直说了吧,况且姑娘不也是说过展昭藏着没着的性子实是不好么,如今姑娘怎又如此了。”丁月华亦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听展昭直言吐露,心底甚是感动,便脸带甜笑的望向他道:“那里就委屈死我了,我只是一时想不起说什么而矣,竟惹得你如此啰嗦。罢了罢了,自是以后有你耳边不得清静之日,只是那时你不得嫌我便就是了。”话刚说出口,丁月华顿时意识自己说错了话,一张俏脸羞的通红。展昭见她臊成这样,着实可爱,正要说话间听得门外传来步履之声,忙与丁月华对视了眼神,便移步去往门边。

      不时,门外便传来小沙弥的声音:“施主,请二位施主这边移步。”展昭笑着点头,与丁月华一道出了耳房随小沙弥向四进庭院而去,走过长廊,又进到五进庭院,小沙弥在一处厢房门来停了下来,对展昭合十而道:“二位施主,里边请。”展昭见此处不像普通僧人的僧舍,甚感疑惑,遂问:“这是……”岂料才刚开口,厢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位中年模样的僧人立在门内,笑着对展昭与丁月华道:“贫僧智空,是大悲古寺的僧值,此处是我寺方丈大师智虚的禅室,二位施主远道而来,我寺方丈有心待客,施主且进来便是了。”展昭听罢,甚觉怪异也不好回拒,只是回首冲丁月华使了个眼神,意思让她小心提防,便一道进入禅室之中。屋中蒲团之上盘坐着位七旬长者,白须银发,很是朗健。见得展昭,他眉心一蹙,笑着启道:“二位施主即投宿我寺,便与我佛有缘,今老纳且与这里赠施主一句: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展昭一惊,瞧了眼立于一旁的智空,见他只是拨动着手珠垂首不语,又望回蒲团上的智虚,心下疑度重生,双手合十启口而道:“佛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方丈乃化外高僧,知世间之万相,当是一切见闻中不生分别,不生执著,随缘自在,自净其意了。只是我等俗人却不能了悟,还望大师教诲。”智虚闭眼长叹:“增壹阿含第三四品第二经,摩呵男释至流离王所,施主岂可明白?”展昭一头雾水,摇头道:“摩呵男为抵御外族侵犯而救族人自断其生的故事,在下尚读过,只是如今寺内除了合寺众僧便只有在下与这位姑娘,亦未曾有流离王所在,大师因何而有此一说?”智虚摇头苦笑:“不可说不可说呀,只是施主记着老纳那句偈语便是了。”甫毕,便让小沙弥将展昭与丁月华请出禅房,带往宿处好生款待。展昭见智虚不愿吐实情,只得施礼告退,行至门边,他又回首鞠礼再道:“大师以摩呵男的故事告知在下,敢是以合寺众僧性命为怀,在下也不便强求,只是一切世间之事皆有因果,若将诸事均置身度外,这天下便再无太平二字可言。”

      一语甫毕,再无赘言,与丁月华随那小沙弥一道而去。闻得展昭一席话,智虚无奈的摇头,斜睨了眼立于身侧的智空,见他眼放恶光,心下一凛不再看他,闭上双目念起心经自定其神。小沙弥安顿好展昭与丁月华的居所便施礼告退,见他行远,丁月华启口问向展昭:“哥哥方才与那老和尚打的什么哑迷,我竟一句也听不懂。”展昭正想着智虚那番话,听到丁月华一问方笑着解释:“住持方丈原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心无所念皆自太平。”丁月华再问:“那什么经什么摩呵男还有流离王又是何意?”展昭眉心轻蹙,重重叹了一声,回道:“这是出增壹阿含经中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摩呵男的人因被敌人流离王所迫,为救其族人便自溺身亡。”丁月华一听顿时大惊:“啊,难道有人对这庙里的和尚不利?”展昭微微点了下头,沉吟道:“想是有歹人潜入寺中,这也是何以我俩听不见寺内有僧人做晚课时传出梵唱之声的原故。还有,你可发现那位僧值有何异样?”丁月华笑着点头:“当是知道呀,那位僧值与我一样,根本就听不懂哥哥与那老和尚说的话,可见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假和尚。”展昭笑道:“你还真是聪明灵惠,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必定又有事情可做了。”

      但听这话,丁月华冲展昭做了个鬼脸,厥起小嘴道:“别又想着让我去偷东西,自打认识你之后本姑娘就没干过一桩好事,如今都成鸡鸣狗盗之辈了。”展昭哑然失笑,对丁月华作了一辑长揖,启道:“姑娘古道热肠,俯仰是非乃展昭之所幸,此时姑娘再若帮衬展昭之一二,昭倍感之。”见丁月华盘着手交抱胸前当是没听见般,展昭便拽了拽她的衣袖,再软声祈道:“再帮一回,就一回,且这回定不让姑娘做那鸡鸣狗盗之事,倘若再有下回展昭任凭姑娘发落。”“果真是要凭我发落?”丁月华歪着脑袋瞧他,笑启道:“有人可说过,若再有下回可是要掌嘴的,日后我可得记下那人挨打的次数。”“呃……”展昭想起数之日前让丁月华偷兵部册一事,立马扶额,一脸窘迫极不好意思,吱唔半天才道:“即是这样......说过的话岂可赖掉的......且随姑娘发落吧。”“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真打喽?”丁月华扬起手作势要打。展昭笑着回道:“我且又不是头一回挨姑娘的打了,打便打吧,只求姑娘答应展昭这一回便是。”哪知这话出口又让丁月华好一顿臊,见她一张粉脸羞的通红,放下手低着头也不再搭话,展昭心下着实疑惑,正要问,蓦地想起了昨夜之事,知是自已一时失言,顿觉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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