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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廿八回 突生祸昭华生难 传心事以情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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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万州城中的第一大食驿之所顺华楼已没有了白天的煊吵,虽偶有客人往来于间,也都是安坐一隅,静静品味美食佳酿。
酒楼二层临江雅间,展昭慢条斯理的啜了口杯中的香茗,也不抬眼瞧坐于一旁的丁月华,懒懒的开口道:“你这也吃饱了,总该告诉我这几日究竟是去哪了吧?”丁月华放下筷子,低头饮了口茶,好半天才磨叽的回道:“我……我哪也没去……我只是、我只是迷路了。”“迷路了?”展昭啼笑皆非,一脸茫然的瞧向丁月华:“从万州去往重庆府就一条官道你也能迷路?”丁月华白了他一眼,厥起小嘴道:“谁规定一条道就不许迷路了?真是官字两个口,就不许人家半路遇到了鬼打墙呀。”“呃……”对于丁月华使浑耍赖的功夫展昭是无言以对。叹了声,展昭无奈的摇头一笑:“这鬼能把你引到江陵王的别苑里去到也真是奇了。”“你是如何得知我去了江陵王府?”丁月华惊诧的瞪大双眼睛看着展昭,不等他做答便着恼道:“姓展的,你居然找人跟踪我!哼,那白耗子没说错,这当官的果然没几个好东西!”瞧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展昭不禁失笑,莫可奈何的启道:“真真是不讲理的主!这重庆府与万州往返只需数个个时辰,可你却一去经日,因担心我才差人去打探,多方寻找之下得知你被困于江陵王别苑,我本想上门拜访那江陵王世子,讨你出来,今得见你回来我这才心安,如今只想问你为何会被困于别苑之中,岂知得你一番责骂。也罢,横竖都是你有理,我只当是多官闲事自讨没趣罢了。”
甫毕,展昭再不赘言,只是举杯品茶。丁月华也知理亏,偷偷的瞧了他一眼,见他喜怒不显,亦发心里不是滋味,吱唔半天才道出了声:“人家不说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嘛……”话才说了一半,展昭神色迥然一变,立马扬手示意她噤声。这时,头顶之上传来轻微的脚踏瓦砾之声,而门外的走道之上亦也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二人禀住呼吸,互换了个眼神,刹时间屋顶和房门同时被人破开大洞,几条如同巨蟒样的长鞭向二人袭来,展昭飞速伸手将丁月华拉于怀中,只听得一阵金戈交击之声,便见火星飞渐,展昭的背部衣衫被两道长鞭划开了两条长长的口子,破口之处露出件衬于衣内的软甲,那道交击之声便是长鞭之上的铁蒺藜刮到了展昭身上的金丝软甲而发出的声音。“你没事吧?”丁月华着急的问。“没事!”展昭话音未落,几道长鞭又一番朝二人袭来,展昭拥着丁月华再次躲了过去,同时,他卷过桌上的筷子,单手一翻,筷子尽然被他折成数节,扬手便朝门外射去,只听得“哎呀”几声惨叫,便是人滚落楼梯的声音。少了一方袭击,展昭放开丁月华腾起身朝屋顶破洞飞跃而去,又听得两声惨叫,丁月华便看见两个黑衣人从屋顶之上的洞口掉落下去,脖颈断裂,倒在地板之上没了声息。
展昭从屋顶的大洞中探出头,冲着发愣的丁月华急声道:“你还杵那干嘛,还不快走!”丁月华顿时回神,脚尖点地,轻身一跃便翻到了屋顶之上。岂知两人还未迈出十步,就被数个手持长鞭的黑衣人团团围住。“这群怪物是打哪冒出来的呀?”丁月华茫然的瞅着那群黑衣人。展昭警觉的扫视四围,低声回道:“他们是西夏的一只杀手组织,名唤天行者。”丁月华大为惊讶:“西夏的杀手?你上哪得罪这群人了,竟让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杀你?”但听这话,展昭好不无奈:“我哪知道,总之他们所用的兵器十分厉害,你且小心便是了。”眼见那十个天行者开始舞动手中的长鞭,展昭一脚踢起屋顶上的瓦片,击开道口子,抓住丁月华的手便冲了出去。两人展开轻功一路朝江边而去,岂料那十数个天行者的轻功亦不弱,紧紧的咬在其后不放。万州虽处川蜀腹地,但也跨越大巴山与巫山之间,展昭与丁月华为躲过天行者的追杀,便朝着江边的一处山岭跑去,因地况不熟,行到山巅才知没了退路,见那群人愈发的逼近,丁月华回首瞧了眼崖下滚滚而过的江水对展昭道:“咱们跳下去吧,总比被这群怪物割成十块八块的好。”“喂,可我不会……”泅水二字还没让展昭道出口整个人就被丁月华拽了出去。
因四周一片寂黑,两人也不知哪里是岸,只是一个劲的朝一个方向游去。展昭不会泅水,加之江水遒劲凌厉,刺骨冰凉且一股股的往展昭口鼻中急灌,让他气闷异常,人亦渐渐支持不住,失了重心便开始往下沉。见展昭没入水下,丁月华心急如焚,深吸口气后潜入水下去寻,幸而展昭离她不远,不一会她便抓住了展昭的衣角,而此时的展昭却让江水呛昏了头,丁月华恐他窒息,故不得男女之嫌,抱着展昭的头嘴对嘴的过气给他,直到把他拖出了江面。饶是丁月华的水性好,闭了会气倒也无事,只是救展昭费了些体力,这会便有些不支。丁月华带着展昭顺着水流飘了一段,慢慢的,她感觉水势渐缓,地势也渐渐高了先前许多,丁月华心中极喜单手划水向前游去,不一会她便打到了底,连拖带拽的把展昭拉上了岸。
上了岸,丁月华已是精疲力竭,靠在一处山石上不停的喘息。然此时躺在地上的展昭人虽有些浑噩,倒也还有两分清醒,他慢慢爬起身,盘腿打坐,运气吐出吞进腹中的江水。倒底是武功底子好,休息一会后体力尽恢复了七八分。因四周寂黑一片,加之让江水一泡且又是早春,刚缓过气的丁月华感到股浸心的寒冷。“这是哪呀?为何比先前更黑了?”她喃喃自语,惶恐的遥向四周,可收入眼底的是一片漆黑。此时的丁月华全然没有在水中那股勇劲,毕竟年龄尚小,加之以往从未遭遇过此类事件,竟让她害怕的嘤嘤抽泣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在哪呀?月华好冷,好怕……”黑暗中,顺着声音展昭摸到了丁月华的身边,柔声启道:“不要怕,有展昭在。”听到展昭的声音,丁月华着实一喜,紧紧的抱住了他:“你没事了么?我好怕你就这样死了……”丁月华盈盈哽泣,展昭拥着她那因寒冷而有些颤抖的身体,努力带给她多一些温暖,“傻瓜,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所以,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已的死。”“可这是哪呀?会不会咱俩都死了让黑白无常带进了阎王殿?”丁月华哆嗦的问。“怎么会呢?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绝对不是阎王殿。”展昭笑了起来,因看不到四周的情况,他只能靠声音来判断。
四周很是安静,除了水声之外连风声都几乎是听不见。聆听了一会后展昭给出了答案:“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一处山洞。”因冷,丁月华没有出声,整个人紧紧的贴在展昭怀里。须臾,展昭又道:“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得想办法生堆火,不然咱们不被天行者杀死也会给冻死。丁月华道:“可我们谁也没带火禢子呀?”展昭笑道:“即便是带了也让水给泡坏了。”他想了想,再道:“我倒是有办法生火,只是这地方太湿,我们得往干处去。”丁月华不解的问:“可咱们根本就瞧不见道,又怎生去寻那干燥之处?”展昭叹了声,回道:“停在这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离开这里兴许还有条活路。再说那眼盲之人不是一辈子都活于黑暗之中么?他们不也要走路过活。”丁月华但听在理,一时又想不出个更好的法子,便依了展昭的话,两人手拖手,一步步探寻着朝前迈去。也不知行了多远,两人几乎听不到水声,展昭试探的摸了下四周,当他触到类似于荆草之类的植物时高兴的叫了起来:“我想这个地方应该可以了。”丁月华不知展昭因何而高兴,只是觉得跟在他身边心里便很踏实亦跟着高兴。
其实在丁月华心里一直有丝隐隐的不安,就是那展昭藏于眉间眼底的淡淡忧郁,虽说展昭掩饰的很好,可女儿家的心思终是多的,在她看来,展昭的忧郁定是为了一个人,只是她丁月华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罢了。想着,一抹光亮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展昭居然真的生出堆火来。借着火光,二人游目四顾,这才看清山洞的样貌。展昭与丁月华停留的地方是一处小厅,面积不大,但也算开阔。厅四周有几处洞口,展昭亦无法判断当时是从哪个洞口走出来的,不过让展昭庆幸的是这个厅原是个天坑,因为它的四壁都长满了杂草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只是没有天亮,展昭无法看到离洞顶的距离,但不管怎样,两人目前的境遇暂且算是安全了。为了将火烧得更旺些,展昭又拾了些枯藤回来,再用干枝搭了个架子,待做完这些他对丁月华道:“你且将湿衣棠脱下烘干,不然让寒气攻心,这会子再生出病来可真就麻烦了。”说完,再不赘言,便朝着厅中一块大石而去。行到石头背面,展昭倚着石头坐了下来。瞧他安排的极为妥帖,丁月华心底涌起份感动,且问这样的男子有哪个姑娘能不为他动心?
火塘中,火光跳动的亦是热烈,映得丁月华的脸蛋玉洁粉搓甚是娇俏可人。虽说有许难为情,但丁月华此时也没有矫情下去,只是想着展昭还一身湿衣,害臊之心已是全无。褪掉透湿的衣棠,少女柔美玲珑的胴体展现无余。散开一头秀发,黑黑的发丝搭在丁月华凝脂般的肌肤之上,更是美轮美奂。因柴火燃的极旺,不一会丁月华贴身的衣服已经烘的透干,她担心展昭湿衣裹体亦会生出病来,也不管一头湿发便想着先将衣服穿起来。取过亵衣,丁月华还未来得及穿上便觉身后有丝异常,一股浓裂的腥臭味打她身后飘来。丁月华颤悠悠的转身,果然身后的乱石之上趴着只巨大的蟾蜍,此刻正瞪着双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的瞧向自己。见蟾蜍背上那大大小小的疙瘩中不停分泌的恶心而脓稠的液体,丁月华顿时头皮发紧,全身汗毛倒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抬脚就跑。
巨石之后的展昭听闻她的叫声,飞身跃过大石赶了过来,哪知却让他看到丁月华赤luo着上身朝自已奔来。展昭一时脑袋发懵,想走却让只顾着害怕的丁月华一把抓住,听她惊吓的迭声道:“那、那有、有好大只怪……”物字还未出口,丁月华猛然反应自己还光着上身,她慢慢的抬起头,碰到的是展昭惊愕而慌乱的眼神。“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展昭脸上,“死色鬼,下流!”丁月华双手护在胸前躲到了一处杂草之后。无端挨了一记耳光展昭本就郁闷,如今却又让丁月华骂做色鬼,一时便恼了起来,回口道:“自个鬼叫不穿衣服就跑了出来,反说我下流,世上哪有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丁月华噘起小嘴薄面含嗔:“适才人家被那怪物吓到,一时惊慌跑了出来,本就难堪到了极处,如今你还赖我不讲道理,你果真是要呕死我么?”但听她话中充满委屈,展昭也觉自个太过计较,姑娘的处子之身让自个瞧了,就算挨了记耳光得了两句骂受下也就算了,偏偏要做那意气之争,想到此处,当下便软言陪了不是。
行至火塘边,展昭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也没见丁月华嘴中所说的怪物,因怕她多心,亦不好再问,只将先前脱下的软甲放在丁月华烘烤的衣物一起,折回到巨石后面再对她道:“那东西已让我赶走了,你亦可安心回去。还有,那件锁子金甲你把它穿上,也不知这出去后还会不会遇到那伙人,穿上也有备无患。”丁月华回到火塘边,担其那怪物再回来,三两下的便将衣服穿好,冲着巨石后面的展昭道:“你可以出来了。”展昭行了过来,也不吱声,只是远远的捡了处地方坐下。丁月华朝他望去,亦不知是因为火光映在他脸上的缘故,还是因先前之事,但见他双颊绯红,神色也颇有些拘谨,模样却是越发的好看。“你不用将衣服烤干么?”丁月华启口问,展昭摇了摇头,低声回道:“不用了,差不多都快干了。”
接下来两人一时无语,展昭素来喜静,不善多言,但丁月华却是外性子,又哪能忍得这般无聊,可又不能无话寻话,只好把玩着手中的枯枝在地上一通胡乱涂画。亦不知过了多久,展昭先开了口,“待回到万州你便跟你二哥回家去吧,这儿太不安全,也不知日后会发生何事,你本是不相干的,别搅了进来,果真出了事,便是展昭作下祸了。”听得这话,丁月华便不乐意的嘟起了嘴,“你这是想方的赶我走么?我知道因我倒是让你受了牵连,你也别拣好听的说,我早知你的心思,只是我丁月华是个直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容不得你这拐弯抹角的。”一番话呛得展昭好不无奈,他原是不想让丁月华因自已而受牵连才说了那番话,却不料反落了个不是,只得苦笑的摇头道:“我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展昭公务在身,因怕祸及于你才说了让你家去的话,却反倒让你多心了。也罢,你若不愿意留下便是,何苦与我赌气。”这不解说便好,这一解说展昭的一通话不仅没让丁月华平心却更让她来了气。见她起身行近展昭身前便是一通好说:“本是你心里藏着没着的,这会子却赖我多心。那日定亲我便知你不乐意,偏我二哥是个性急之人,你不说,都当是你同意的,如今看来却不是。前日里唐嫣嫂子好意提点我,只是我不愿知你也没着不愿讲那且都当不知算了,现下你也不用急着撇开我,也别说是我丁家逼了你,回去你便可取回你的剑,全当此事没发生,咱俩也从未见过落得干净!”
展昭本对儿女之情就较为迟钝,且听丁月华一说愈发的嘴笨,紧忙站起身,看着她那张含嗔半怒的桃花粉面半晌才憋出句话来:“你何苦说出这样的狠话?展昭不知小师妹对你说了什么,但凭展昭有一二分错处那应下的事也断不会随意反悔,更何况还有关姑娘的名节。”短短一句话丁月华听在耳内,又见着展昭眼神中的无奈与委屈,心下的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本是性情豁达之人,思着之前自个说的那些话,但觉是自己无理取闹,只是对展昭的情一日更深过一日,终怕是有缘无分,到时却不得已要分开。思到此处,丁月华情绪低落起来,缄默不语,双手拽着垂在胸前的秀发转身缓缓朝着火塘行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展昭心下不由一凛,眼前的场景似曾见过,那种孤单,那种悲凉,便是种挫骨扬灰的疼。展昭确实暗存心事,只是不好相说,加之他又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很多事只愿压在心底,哪怕再苦,再难,他也这般生生的承受着,幸好这世上还有白玉堂能懂他,他想做而又做不了的,白玉堂便为他做了。只是,感情的事毕竟只能自己面对。即如此刻,终该他面对的,便是逃也逃不掉。现下展昭的心里却有千言万语,可口里干噎,话到嘴边又不知当如何岂口,只是立在那里瞧着丁月华发怔。也不知过了多久,丁月华轻轻叹了一声,缓缓启道:“我终是不该与你生气的,你也别往心里头去,我丁月华是个死心眼的人,如今便是对你讲了也无可害臊的。第一次见你,我便喜欢上了你,心里头只是唯愿你好,我便心安。其实,大哥哥和唐嫣嫂子都曾与我说起你的为人,也早知你是个不喜表达心事的人,心里有的,想的,往往做了都不得与人相知。只是,你不说,别人又岂会懂得,倒是生出一场不必要的误会,终落个不得干净。”
听她一言,展昭心里顿时起伏难伏,行于丁月华身边,抬手抚弄她额前凌乱的秀发,柔声启道:“展昭虽迟钝,但也不是傻子,你的心展昭又岂会不知?你待展昭重,展昭是生生受了,只是展昭却有不得已的苦衷不便坦言相告,但日后能将所有事情解决,便是让展昭说上十年八载,也要一一对你言讲。可现下之境状你也见到,适才展昭让你与二哥回去,也全是因担心你的安危,展昭后悔实是不该让你帮做了这些,生生将你拉入这趟浑水之中,倘若真生出事来,便是让展昭身受千刀万剐之苦也难心安?”展昭一番致诚之言让丁月华心生感动,平日里想让他说出这些断是不能的,如今吐出这番话方见他心里确实未曾慢待自己。想毕,丁月华启道:“哥哥这番话到让月华惭愧,哥哥原是做大事的人,心界固然比常人高了些,月华只是个不懂事的无知小女,先前一番取闹思来却是可笑。但不求将来之事可如意不能,只是当前哥哥知月华之心月华便也足矣。”火塘中跳跃的火光映在丁月华雪白秀美的脸上,展昭却看得分明,她那双盈盈美目里隐有的一泓清泪。不知是因丁月华与赵翎有太多相似,还是因丁月华坦率纯真的不暗心事的个性,展昭心里竟对她产生种微妙的情愫。握住她的手,展昭微微一笑,眉间眼底全是宠溺之色,柔声启道:“之前你唯愿我好便就心安,如今你即平安便是我的好,且听了展昭一言,得平安了跟你二哥回去,待展昭处理完手头之事必会信守诺言迎你过门。”眼前男子本就生得芝兰玉树,偏又端得一幅款款深情,丁月华脾性虽生的大咧,但也抵不过这溶冰裁雪的柔和,一时燥的满脸绯红,小女儿家的矜持顿显,含羞带涩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