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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廿六回 五爷青楼吐真情 捕头豪迈行义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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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华楼的酒幌被江风吹的呼啦啦的直作响,酒肆内猜拳行令、唱曲闹酒声不绝于耳。酒肆二楼的临街一幅座头,白玉堂一身扎眼的白引得往来客人好奇的目光,他也不在意,翘着二郎腿靠在廊椅上一杯接一杯的小酌。因为展昭的钦差身份,让万州城的老百姓好似吃了安心丸,比起数日前冷清的街面,一日似比一日繁闹起来。傍晚时分,街面上轿马拥塞,行商小贩,摩肩接踵人流如织。白玉堂把酒低酌,眼睛却时不时的往街角的万花楼瞅去,两日前,他向酒楼掌柜长包了这幅座头,因为这里实在是监控万花楼的好哨口,万花楼的前后两道门都尽收眼底,要想知道什么人出入也不是个难事。
“闪,闪——”连着两声“闪”引起了白玉堂的注意,一顶花呢小轿在万花楼前停了下来,迎客的小厮立马奔上来伺侯。白玉堂自在嘀咕是什么样的人乘轿,再看过去,轿帘掀开后娉娉嬝嬝走下位女子,曼妙妸娜的身姿让白玉堂甚觉眼熟,女子站定后,拿了些银两打赏轿夫,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白玉堂手中的酒杯都让他惊讶的跌落下来。“苏晓?!”待那女子步入万花楼,白玉堂飞身便翻上了顺华楼的屋顶,使了招换影移形,整个人便出现在万花楼的屋顶之上。
这厢苏晓刚迈进万花楼的门,老鸨鞠玉凤就笑盈盈的迎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楼上低声道:“万大人来了,你且先梳洗一番,别让他等久了。”苏晓微微一怔,心想来的正好,自己正想打探万佰年和鞠玉凤的关系,就愁没机会,没成想这机会就来了。想到这里,苏晓笑着应道:“那就有劳妈妈先替雪鸢款待下万大人。”纳了个万福她便转身上了三楼,打开房间的门苏晓屏退了跟上前的侍婢便将门关上。苏晓因是万花楼的花魁,所住的屋子装饰极好,屋子分里外两间,布置的十分雅致。苏晓行进里屋,打开博古架上的锦盒,抓了把香料放入玉制香炉中,不一会香炉中的袅袅轻烟便通过镂空的顶盖飘了出来。对着淡淡的烟雾,苏晓怔怔出神,她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遇到展昭时的情景,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苏晓曾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能帮到展昭,即便是让自己舍掉一切也在所不惜。
一声细微的声响从外间传来,苏晓警觉的跑了出去,人还未站定便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嘴也被紧紧捂住。苏晓本能的发出了“唔唔”声,她扭头一看,映入眼内的居然是白玉堂那张漂亮且自负的脸。“嘘——”白玉堂嘟起嘴嘘了一声放开了她,诧异的表情掺杂着不悦语气开口问:“那只死猫告诉我你去了大老爷那,我就觉得这事蹊跷。偏巧前几日遇到大老爷便来打听你的事,他却不知,原来是那只该死的猫骗我,这只烂猫为了查案居然不顾你的名节,把你送进了妓院!走,跟我离开这里,回去了我非打断他的猫爪不可!”说着,白玉堂不由分说拽着苏晓的手往房门而去。“五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呀五爷!”无论苏晓怎么挣扎,白玉堂就是不撒手。“好痛呀,你弄痛我了,白五爷你松开手呀!”白玉堂听到她的叫痛急忙撒开了手。苏晓抚摸着被拽得发红的手腕,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哪就这等的性急,我的手都差点让你拉断了。”“让我瞧瞧。”白玉堂紧张的奔了上来,拉起苏晓的手,对着红肿处轻轻了吹了吹,柔声道:“还疼吗?都怪我不好,要不,你骂我吧。”“呸!”苏晓啐了他一口,抽出自已的手,转过身向窗边行去,边道:“你也是个没脸的,上来就抓人家的手,偏也不害臊。”
这话若从他人口中说出,白玉堂定是不依,也只有苏晓便是可以这样戏谑他。行上前,白玉堂轻声细语的道:“我才不是一时着了急么,这万花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把你放在这里,我,我,我……”白玉堂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却终是没说出口。“行了,别我呀我的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转过身,苏晓抬手捂住了白玉堂的嘴,见他傻呵呵的笑,苏晓粉脸绯红的嗔道:“瞧你这出息,还风流天下我一人呢?平日只听你取笑展爷不如你会说道,如今自个急了,不也是口吃的说不出话来。”白玉堂双眼一翻,没好气道:“别拿我和那只死猫比,如今的他是越发的没了人性。难怪老百姓都说官当的越大心眼就越黑,我看他现在就是个十足的狗官。”苏晓摇头制止:“这次你又错怪展爷了,我来万花楼与他不相干,起初他也不知道,我是瞒着他偷跑出来的。还说好兄弟呢,你也不想想,依他那性子便是杀了他也不会让我到这里来。”叹了声,苏晓的神情黯淡了下来,接着道:“伴君如伴虎,官当的再大又如何?展爷为人正直不阿,事事讲求真理原则!处庙堂之高,他从容;处江湖之远,他淡定。可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又哪里能容得下你求真理讲原则,有时晓儿真害怕哪一天他会像爹爹一样,被佞臣们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而构陷下狱。至八岁开始,晓儿就跟在他的身边,在这世上,展爷就是晓儿的亲兄长,是晓儿唯一的亲人!你说,我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
但听这话白玉堂恹恹一笑,落寞的启口:“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我是什么?”苏晓抬眼看他,瞧他一脸的酸样,噗嗤笑道:“好了好了,五爷也是晓儿的好兄长,也是晓儿的亲人,这样总行了吧?”因笑,苏晓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顿时变成了月牙状,桃腮飞红,丹唇微扬,煞是好看。白玉堂不禁发怔,瞧出了神,苏晓见他那样看着自已,连耳带腮的发起热来,娇羞的低下了头。一阵沉默,突然,白玉堂抓起她的双手,嚷道:“什么狗屁兄长,我才不要做!白玉堂的心思你自是清楚,我才不像那只臭猫,爱便是爱了,没什么可遮掩的!我早以想过,管他赵祯赦不赦免你的罪,过了今年,我定会让我大哥去开封府提亲,想来包大人许是可以做主的!”白玉堂的一番话让苏晓听了是既惊又喜,抬起泪盈盈的眸子望向他道:“晓儿此生修了何等的福尽让五爷如此的抬爱,五爷的心思晓儿若是不知便是目中无人了,可晓儿的犯妇之身实在经受不起……”“我呸,什么狗屁犯妇,我白玉堂根本不在乎!”白玉堂桎梏的打断了苏晓的话,扬手捏住她的下颌低声叱道:“听着,苏晓!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白玉堂的妻子,不然这辈子我都会缠着你不放,你听到了吗?”苏晓被白玉堂突如其来的真诚告白怔住,啮了啮嘴,想说却又不知能说什么,便想挣脱出去,哪知白玉堂不仅不放开她,反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将自已的唇紧紧的压在了她那若启的丹唇之上。
万州城西,朱门大院。展昭揣着两只胳膊瞧着立于对面的王大力,笑着启道:“大力呀,我也不想为难你,你看咱俩做个交易如何?”王大力一脸愕然,展昭行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留在皇城司,这样吧,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给你自由且保证你家人的安全,你看如何?”见王大力低头不语,展昭又语重心长的道:“其实你的顾虑我再清楚不过了,你是江陵王的死士,你不怕死可你想过你的妻儿了没有?你的孩子尚小,你的妻子又体弱多病,这个家要是没了你可以想像会是何等的凄凉。”叹了叹,展昭接着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把实话告诉你,两年前江陵王向朝廷奏报,说四川有契丹奸细潜入,皇上便派遣大批的皇城司胥吏前来蜀中查察此事,可是他们除了查得万花楼和那九名死者之外,其余的均是一无所知,于是皇上便在今年又派遣展某来到这巴山蜀地,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大力抬眼看了下展昭,眼神有些闪烁不定,喉管也有些微微抽搐,话到嘴边又让他生生咽了回去。然而展昭却似乎并不着急,笑了下继续道:“展某有个习惯,就是万事都喜欢探究溯底,寻求真相!有人说这个习惯好,能减少冤假错案;可也有人说这个习惯不好,容易引火烧身。不过展某和你一样也不怕死,只是展某孑然一生,死了也不足惜,可你却不同。”展昭长长的叹了一声,遥向他突然问道:“你早知道死的那九个人是党项人吧?”听到这话,王大力猛的一凛,一双惊诧的眼神看着展昭:“您是如何得知的?”展昭颔首一笑,回道:“这太简单了,江陵王只奏报朝廷有契丹奸细潜入蜀中,可这四川既不是军机重地,又不是中央衙署所在,契丹间隙跑到这来干嘛?”王大力摇了摇头,展昭笑着解释:“因为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的目的是军械局下属重庆府的军械制造司!”王大力断然否认:“不可能,军械制造司隐于深山之中,是朝廷的绝密所在,他们又是如何得知军械制造司的位置?”展昭笑着反问:“你说呢?”王大力一脸煞白,口吃道:“难,难道,朝,朝中有内奸!”“或许吧。”
展昭笑着看他,继续道:“这群党项人乔装成契丹奸细潜入蜀地,目的就是军械局下属重庆府的军械制造司,我如今说的这样明白了你不会告诉我你还听不懂吧?”王大力拭了下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苦涩的启口:“展大人,卑职知道您是个好官,卑职不说也确有苦衷,只是......”他停了下来,仰天叹了声再道:“其实卑职这几年的确是查到了些情况,那天见您进了鼎盛粮号,卑职的心是越加的不安。也许您不知道,这鼎盛粮号与万花楼表面上好像没啥关联,可底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别的不说,只是拿万花楼转运关外的那些银两都是通过鼎盛粮号的船队转输。”展昭深深的吁了口气,沉吟道:“这就是你不愿意对我道明的原因?”王大力默认了点了下头,继续道:“其实鼎盛粮号与万花楼的关系比起后者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人想必听过赵煜祺这个名字吧?”展昭点了点头:“江陵王世子,文武全才,二十七岁那年被圣上擢升京畿禁军总教头,三十岁提调禁军统领,手握八十万禁军兵权。”王大力艰难一笑:“其实,他与大人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大人不是出身皇族,但也是在二十七岁便被圣上提升至皇城司司吏,更何况如今大人手持兵符,那赵煜祺虽掌管八十万禁军,可他并没有调兵的权力。”展昭苦涩一笑,摆了摆手:“且说你查明的情况吧。”
沉默稍倾,王大力再次启口:“赵煜祺有个心腹叫刘洪,是江陵府的侍卫军都尉,卑职查得他这两年与鼎盛粮号来往十分密切,而每次他去鼎盛粮号都是赵煜祺正好来蜀的那几日,这就不由得卑职不对他们的行踪产生怀疑。”展昭微微一笑,望向他问:“其实你怀疑赵煜祺还有更深沉的原因吧?”王大力笑着点头:“大人的心思真是缜密。不错,卑职之所以会怀疑他的确是因为江陵王的侧妃李毓涵。”听到此处,展昭不解的自语:“可那赵煜祺并非李毓涵亲生,即便是他想帮助他这个二娘也用不着和党项勾结,更何况李毓涵已被她父亲李德明除掉宗籍,李元昊称帝之后也并未让他这唯一妹子的恢复皇族身份,那么李毓涵又是如何私/通的党项?”王大力惊诧的眼神中透着许钦佩,摇头叹道:“大人才智果然卓越超群,卑职费了一年多时间才悟到这点,您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的确,起初卑职也很奇怪,可去年冬天这万州城来了一个人后卑职便不觉得这事奇怪了。”“谁?”“襄阳王!”展昭一愣:“是他?”末了他又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下完全明白了。能驾驭风行者的除了莫翰酋长的遗孀李毓涵谁还能做到?这也说明他们为何要袭击军械制造司的原因。只是,身为世子,那赵煜祺为何要这样做?他又为何要去帮助襄阳王?”展昭百思不得其解。
见展昭悟出了其中奥妙,王大力也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口气,牵强的笑了下道:“以大人之能想必不出几日便能还原案件的本来面目。”展昭笑而不语,叫来马汉,命他将王大力妻儿带来,又叮嘱他将其送达安全之地并暗中遣人保护。待见到妻儿后,王大力只是将他俩拉到一旁短短交代了几句,便请马汉又将他俩带出房间,说是还有话要与展昭道明,让他们在大门外等侯。马汉望向展昭,展昭授意的点了点头。待看到妻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王大力噙泪一笑,冲着展昭俯地叩拜了三下,启道:“展大人,大力知道您是个好官,大力也知道您现在是如履薄冰,万州之事一但事发,那鼎盛粮号便是脱了不干系,大人也必将受到牵连!大力如今只求大人鸿福在天便已如愿!”语华,他竟从袖中取出一柄利刃,竭力刺向自己胸膛。展昭飞身上前,但为时已晚,短刃已深深扎入了王大力的胸口。展昭扶起他,悲愤的诘问:“大力,你这又是何苦?展昭保证过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安全就一定能做到,你又如何行此下策?”王大力吃力的挤出一丝笑,启道:“展、展大人,您是好官,好官不应该被人构陷,大力、大力唯有这样才、才能做到守口如瓶……”“大力……”
再说这头的万州衙驿馆此刻真可说的上是热闹非凡,用“鸡飞狗上屋”五个字来形容是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丁月华和白玉堂又较上劲了。馆臣与蓝娉婷本想劝架,可光是躲那些横七竖八飞过来的杯呀碟呀的都来不急,劝架更无从谈起。这不,馆臣一个没留心,不晓得被谁扔过来的茶杯打了个正着,脑门上顿时血流好如注,痛的他又蹦又跳的喊。“你们俩别打了,馆臣大人头都被打破了!”蓝娉婷扶在馆臣在屋外大声的叫唤,可屋内的两个人打的正欢,哪个又会搭理她。无法,蓝娉婷只得先扶着馆臣去前庭包扎伤口,见得展昭行了进来,立马欣喜的迎了上去。“展大人,可了不得了,您赶紧去瞧瞧吧,丁姑娘和白五爷又打起来了……”蓝娉婷的话音还没落,展昭的人就已经到了后院的厢房门前。他接过直朝面门飞来的茶盘,怒声道:“你们俩都给我住手!”一招移步换影,他挡在了丁月华的前面,夺去了她手中正要扔出去的笔洗,反身又接住了白玉堂扔过来的果盘,立在两人中间着恼的道:“你们俩要打是不是,来,和我打,展爷我正想找人打架。”
赶来的蓝娉婷一听这话,立马跑到展昭身前拉劝道:“展大人,本是让您来劝架的,怎生也跟着喊打起来?”说着,她便拽着丁月华往屋外走,丁月华又哪能依她,指着白玉堂便骂:“吊丧的死老鼠,你若不道歉本姑娘今天跟你没完!”白玉堂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嘴骂道:“没教养的疯丫头,你以为五爷我怕你!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呀!”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依不饶,俨然新一轮战争又即将开始。“还没了了你们,当真是要吵吧!”展昭厉声喝止,见两人稍有平息,展昭扭头便对白玉堂道:“你多大的人了,怎就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一听这话,丁月华便得意起来,一旁讥诮道:“人家白五爷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别说我,就是三岁的孩子得罪了他,他也不放过!还成天穿身白扮帅,吊丧呀!”“我说你…..”展昭本想接口数落她以便阻止两人再次争吵,哪知才道出三个字那白玉堂已经开口直骂:“我吊丧我乐意,我告诉你丁月华,你这样的嘴损将来生儿子一定没屁/眼!”一语甫毕,白玉堂便看见展昭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瞧着自个,“白玉堂,你太过份了!”
展昭使劲推了他一把,转身把张牙五爪直赴上来的丁月华拦腰抱起扛上肩头,三步并两步的朝门外而去,丁月华却不干心的指着白玉堂大骂:“白玉堂,你这只吊丧的烂老鼠,你才生儿子没屁/眼,你家世世代代生儿子都没屁/眼。展昭你放我下来,本姑娘今天若饶了他就不活了!白玉堂,我要杀了你再鞭尸,剁碎你那身老鼠肉了扔去喂狗……”对丁月华的咒骂白玉堂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让展昭推了一把着实委屈,缓回神便冲着展昭的背影愠声恼骂:“该死的猫,你居然敢推你家白爷爷,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白五爷,这次真是你过份了。”蓝娉婷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见白玉堂一幅茫然样,蓝娉婷行上前又道:“展大人和丁姑娘已是订了亲,下了聘,请过媒的,你这样咒她生儿子没屁/眼,不等于是连展大人也咒了么?展大人宽厚不愿和你计较,若换了他人岂止是推你一把,恐怕真要与你计较一番。”“呃…..我,我又没想骂他……”白玉堂抓耳挠腮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