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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三回 巴山夜雨再生疑案 御猫领旨修和契丹 ...

  •   黑幕一样的夜空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一声炸雷轰天而下,雨幕下的巴蜀群山岌岌可怖。黝黑的群山深处一点亮光似在闪烁,远远看去就像道鬼火般明灭不定,此处正是位于巴山深处的兵部军械局下属的军械制造司。然而,这平日由重兵把守的军械制造司此时却如这夜雨中的巴山,死气沉沉。
      已过二更,重庆府衙的后堂却是灯火通明,重庆府尹万佰年正焦虑不堪的在堂间徘徊。堂前端座的正是几日前来传旨的内侍,阴沉的脸比这早春的夜晚还来得寒冷。“万大人,明日晨时咱家要再见不到展大人,到那时,大人就别怨咱家不给您面子了,咱家只好回京复旨。”内侍扬手对空做了一揖,继续道:“咱家这颗人头保不住,万大人也别想脱干系!”万佰年额上冷汗直冒,掏出手绢边擦汗边陪笑道:“公公莫急,莫急,下官已差公人赴往重庆府治下各州县,不时便会有消息传来。”话刚落音,就听见门房外衙役来报:“大人,大人,属下找到展大人了,找到展大人了——”万佰年听到喊声忙赶了过去:“快说,展大人在哪里?”衙役行礼后答道:“在万州。”内侍听后立马起身:“果真在万州?”衙役回禀:“回公公话,展大人已在万州停经数日,小的来之前万州的守备军官还说展大人白天还与知州范大人一起下到坊里巡察,小的不敢迁延立马赶来回复。”内侍双袖一挽,道了四个字“走,去万州!”
      这厢万佰年招呼衙役安排车辆正要启程,那边又听门房外传来急报,见来人是守城的火长,万佰年心下顿时一惊,对站在廊下少尹道:“去问问到底发生何事?”少尹应诺,持伞就向二门跑去,人还未站定就听见他失声大叫,手中纸伞也跌落于地,不管大雨倾盆,转身便朝万佰年而来。“大、大、大、人——”见他极具惊慌,迭声连连,万佰年不禁大恼:“大什么大,快说!”少尹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惶恐的回道:“火长报,给军械制造司运送粮草的吏卒回来说,说,军械制造司上下二百六十名军士,连同司监一起遭歹人所害,所造的百万箭镞与数万盔甲也不翼而飞!”“什么?!”万佰年大惊失色,连传旨的内侍听后也倒吸了口冷气。少尹看着呆若木鸡的万佰年,哭丧着问:“大人,这事,这事该如何时处置呀?”万佰年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对着少尹被吓的惨白的脸,哭声道:“军械局制造司遭遇歹人袭击,可我连袭击者是谁都不知道,你问我如何处置,我去问谁?百万箭镞与数万盔甲不翼而飞这事我们尽一点也不得知,看来我万佰年的这颗头这次是真的保不住了!”一旁的内侍听后一声冷笑:“万大人可真是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好官呀,什么事都爱往自个身上揽,要知道如今这重庆府里最大的官可不是你,如何处置难道还用得着你万大人去操这份心?”万佰年一愣,击掌顿喜:“对呀,我怎么把展大人给忘记了,奉旨钦差查察吏冶,这可是中书省在下发各府衙的移文上所说明的,加上他本就是掌管枢密院十二房之一的同知枢密院使......”“那走吧!”内侍极不耐烦打断了他,快步朝门外步去。

      ——展昭该死!蓝娉婷拿着帕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昏迷中的展昭不停的呓语,只是这四个字让她听的真切。送走大夫后,馆驿差人替展昭换了血衣,蓝娉婷打来热水擦洗他脸上的血渍,又赶着去厨房煎药。一整晚她都尽心的伺侯在展昭身边,药烫不烫她总先尝尝,水温不温她总先试试,馆驿瞧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寻思着就是自个的亲人也不过照顾如此。他感叹原是展昭人好,不然身边也不会有这么多贴心的人待他,就连自已这个九品芝麻官,展昭见了也总是和和气气,礼贤下士,从不为难。可这么好的人却总是心事重重,虽说他脸上总是挂着笑,但馆驿看来,那笑都是苦的。
      看着沉沉入睡的展昭,蓝娉婷的眼里全是柔情。“好长的睫毛,好挺的鼻子,果然是中原的山水好,人杰地灵,尽生出你这样精致的人物来。”蓝娉婷唉叹了一声,展昭领口露出的半截红绳引起了她的好奇,“这是什么?”她轻轻的扯出那段红绳,这是用极好的上等丝线编织而成的红系,下方络着一块半透的玉。玉的质地不是很好,甚至还没有拴它的那根红系的材质来得好。看到那块玉,蓝娉婷的眼神攸的暗淡了下来,她知道这玉有个名叫鸳鸯扣,原是一对,展昭这只应该是女子佩戴的。果然蓝娉婷在玉的反面看到了一个雕刻极仔细的“翎”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笑的时侯总带着一股忧伤,原来都是为了她。”蓝娉婷感觉脸上潮潮的,她摸了下,竟然是泪。“那日听五爷打趣你,说‘一见南侠误终身’,本以为是他一句玩笑,如今看来这话是极对的。你生成这样,偏又心善,可你却不知你这样终会伤得多少姑娘家的心。”蓝娉婷靠着床沿喃喃自语,或许是累了一夜,说着说着尽阖上双眼昏昏睡去。
      到底是官府的驿馆,天刚擦亮便人声沸腾起来,办货的,寻人的,访友的,过早的一拨又一拨,驴鸣马嘶中夹着人声车声,好不热闹。后园的天字房虽是僻静之处,但也饶不过这般的喧哗,走廊上下亦是人来人往。听到外面的喧闹,展昭有些费力的睁开双眼,眼前景物有些模糊,头也有些疼痛,他缓了缓神,想起昨晚喝了一夜的酒,恍惚记得有人将他扶进了屋,替他端水喂药,还对他说了好些体已话。“翎翎——”展昭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手中握着的是谁的柔荑?转过脸,映入眼内的是一头浓黑的秀发,这样的场景好熟悉。果然是她回了来了么?那张巧笑倩兮的脸,是他日夜所盼。展昭紧了紧执手掌中的纤纤秀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跑掉一样。“您醒了?”随着声音,迎来的是蓝娉婷粉若桃花的脸。展昭着实一愣,噌的一下坐起身道:“蓝姑娘?”蓝娉婷羞红着脸的点了点头,展昭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拽着她的手,忙不迭的松开,边道:“请恕展昭无理,姑娘万不可往心里去。”蓝娉婷垂眸浅笑,轻声道:“昨夜大人吃了太多的酒,呛了心肺昏倒在外堂,是馆驿和小二将您扶到屋里来的。因怕有别症,后又请了大夫,大夫说您原有宿疾,不宜暴饮烈酒,便开了几副方子,昨吃了一副,看来还是有效,今早我让厨下煎了第二副,想来也快熬好了,您醒了我便给给您端去,早服了病也好的快些。”展昭垂首施礼:“多谢姑娘。”蓝娉婷起身冲他纳了个万福:“大人先歇着。”再不多话,转身朝屋外而去。
      看着蓝娉婷离去的背影,展昭想起了赵祯传给他的那道密旨,不由得揪紧了眉心,不停的欺骗和伤害让他感到厌恶。走下床,他行到了圆桌前,胸口又传来阵隐隐的疼,按住胸口他慢慢坐了下来。展昭长长的吐了口气,蓝娉婷所说的宿疾便是三年前他所中的七日伤情的毒,公孙策告诉他虽然解药已清除了毒性,但因时日太长,余毒已达心肺,已是难愈。展昭苦笑的摇了摇头,但觉口渴,提起茶壶正要倒茶便听得门外传来白玉堂的声音,“猫儿,猫儿——”嘭的一声,门被重重的撞开,白玉堂三步并两步的行了进来。“白玉堂,你就不能斯文点?”展昭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正要喝,一把让白玉堂夺了过去:“明知有病还吃冷茶,你摆明不想让我们安生是不是?公孙先生说过你要忌生冷之食,少饮酒,你偏是不听,若引发旧疾受累吃亏的可是你自个。”说完,他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进,又叫来小二重打一壶热水。折回来又见展昭未穿外衣的坐在那里兀自发呆,不禁心生恼意,拿起床头的衣服披于展昭身上,抱怨道:“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懂得照顾下自己行不行?你内伤再犯就等着成废人吧!”穿好衣服,展昭摇头叹道:“两日没见,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惹了一肚子气回来就冲我撒,只不过一时不周,就引得你这许多话。”白玉堂沏了壶热茶,倒了杯递于展昭道:“除了你,谁还敢惹白爷爷生气!对着你这只没心没肺的死猫,我白玉堂这辈子只得认命。呶,你自个看吧。”
      说着,白玉堂从怀中掏出本书册,展昭拿起来翻了一下,皱眉道:“这不是你从万花楼偷来的那本帐册么?无非是记载青楼一天的收支流水帐,有什么好看的?”白玉堂微眯着眼瞅着展昭,好半天一动不动弄得展昭一头雾水,瞧了瞧自个身上没什么异样,不禁问道:“臭老鼠,你老盯着我干嘛?”白玉堂也不作答,反伸手去摸展昭的额头,被展昭一掌拍掉:“要死啦,动手动脚的!”收回手,白玉堂对他道:“你没发烧呀,脑子怎就不好使了呢?再说,你长眼睛难道是出气的呀,这帐册上如此大的疑点你尽视而不见!”展昭懒得理他,翻开帐册仔细的看了起来,“永泰柜坊?!”展昭惊讶的叫出了声。白玉堂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撇了撇嘴道:“看来你那双眼睛还管事,不是用来出气的。”展昭白了他一眼,瞧着那本帐册,刚舒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沉吟道:“永泰柜坊是大宋境内最大的钱庄之一,和你们白家的吉庆,杨州郑家的宏胜三足鼎立,我记得能在异地互通凭信的钱号他们是第一家。”白玉堂欣然的点了下头,笑道:“死猫,没想你做了不少功课呀。不错,互通凭信是永泰最先实施,要知道一张凭信起码是十万白银或五千黄金入存,能使这么多钱的通常是巨商大贾。可我不明白,这小小的万花楼怎会使用永泰柜坊的凭信转输往来银两,即便是生意红火有大批银子进帐也用不着存入异地通兑的凭信呀,只需银票就够了。”
      展昭站起身朝窗前信步走去,看着对面屋顶的涓涓雨帘默不出声,白玉堂的疑问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白玉堂叹了口气,遥向展昭道:“还有一件奇事,你若听了对万花楼的兴趣便更大了。”展昭微微笑了下,道:“你是说永泰柜坊的背景。”“一语中地!”白玉堂对展昭投去了个赞赏的眼神,在他心中,展昭一直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且行事不露声色,低调的让人极易忽视,也是这样,展昭的存在让其对手感到的畏惧不低于铁面无私的包拯。叹了一声,展昭又道:“永泰柜坊在我宋境共有钱号三十七家,以长江分布而置,北方居多,南方略少。各大钱号的掌柜均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其大老板是我朝唯一世袭侯爵的长青侯褚辰鸿。此人不参政事,也没有实职,虽是空名但因其爵位尊贵,也是那些喜于迎合官僚们阿谀奉承的对象。”白玉堂点头道了声“不错”起身行到展昭身边接着道:“可你只说对其一,并不知其二。”“哦?”展昭转过头,狐疑的眼神看着白玉堂,末了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这两日干什么去了,不错,对于永泰柜坊的了解,白大哥一定知悉不少。”“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住你。”白玉堂扬了扬眉,笑道:“这两天我的确是去找了我大哥,他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展昭狡黠的笑道:“褚辰鸿并不是永泰柜坊的大老板,真正的大老板是另有其人。”白玉堂匪夷所思的看着展昭,他忽然感觉自已越是了解对方越是感到陌生。当然,白玉堂并不知道展昭是皇城司司吏,对于赵祯的最大特务机关的头目来说,想查清一家钱号的幕后老板只是翻手之间的事。
      白玉堂感叹的摇了摇头:“我终于知道为何你会让你的对手感到可怕了,可怕的冷静,可怕的理智,可怕的分析能力。有时侯我在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展昭颔首一笑,轻声答了句:“我只是个简单的人。”白玉堂摇头一笑:“如果你都算简单的人,那这世上就没有复杂的人了。”行至圆桌前,白玉堂倒了杯茶,饮了一口继续道:“猫儿,你想过没有,倘若万花楼和襄阳王之间真有一定的因果联系,那发生在万州的溶尸案其背景就太令人寻味了。还有,就是万花楼里大批量的银两转输会不会和你日前所说的赈灾银有关?如果有,那溶尸案和重庆府衙之间又有何关联?还有一点重要的,就是唐门的落雁砂,据江陵王的世子赵煜祺说,江陵府死亡的军士都是中了此毒,那么巧契丹和亲使团成员罹难也皆因落雁砂所致,好像最近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与这川蜀大地有关。我就不明白,四川算不上富庶之地,亦不是中央衙暑所在地,更不是军事要塞,他们到底是冲何而来?”展昭眉头紧锁,行至圆桌前,握拳的手锤击了下桌面,沉吟道:“所以现在让我担心的不是溶尸案和使团案,而是你所说的那艘被焚毁的军械局转运船。”见白玉堂一脸不解,展昭又道:“军械制造与轮输转运是国之大本,然发生军械制造司的转运船只被焚,数十万用于制造三刃凤羽箭的箭镞不翼而飞,很明显这些都不是意外,而是遭歹人所为。可是工部派遣调查此事的水部郎中却是以河道拥堵,久塞大梗,河底暗礁丛生从而导致转运船只的覆没为由,来搪塞皇上!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勾结朝廷官员让其去袒护埋罪,这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叫嚣朝廷、挑战律法,可见他们背后的力量之巨!”叹了一声后,展昭接着道:“然而现在让我最为害怕的还不是军械局转运船被焚一事,我害怕近期发生的这三起案件是一伙人所为,如果是,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呃——”对于展昭的分析,白玉堂听的是瞠目结舌。他很清楚展昭不是个乐观的人,事事都想的复杂,处理起来也十分谨慎,再他看来,如今压在展昭肩头的担子只会愈来愈重。
      “大人,展大人——”焦急的呼喊声由远至近,白玉堂朝展昭投去个诧异的目光,不一会,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白玉堂打开门,馆驿一头就扎了进来,不是白玉堂将他拖住险些就栽倒于地。紧随在馆驿身后的是万州知州范仲淹,重庆府尹万佰年和传旨的宫中内侍。“下官,重庆府尹万佰年见过展大人。”一进门,万佰年便撩袍跪地,行礼叩拜。展昭急步上前,扶起万佰年道了声:“万大人请起。”见到跨门而入的内侍,展昭忙迎上去道:“王公公,可是圣上有旨。”内侍点头应道:“展大人,奴才可是四日前就到了重庆府,您好让奴才一顿寻找呀,再寻不到您,奴才只得提头去见皇上了。”展昭笑脸赔礼,拱手揖道:“此次到蜀,昭不想扰民,故未行卤薄仪仗之礼,也未让范大人移文各衙,是昭之过,让公公受惊了。”内侍紧忙摆手道:“展大人给奴才赔礼,奴才可是受之不起呀。展大人,奴才还是宣旨吧。”展昭应诺,屏退其他人后,内侍打开圣旨宣读起来:“皇帝诏,曰:自三皇奠基,五帝分伦,圣王治世皆赖教化,君臣和则社稷安,黎庶和则天下定,戎夷和则八荒宁。然因契丹和亲使团罹难一案遭致北地战乱,关河不宁,至民生苦。旨诣,同知枢密院事展昭,兹委议和副使,即刻返朝,提河北都护府侍卫亲军军务,整顿军备,协,同中书令门下平章事欧阳修,往契丹修和,重固我与契丹之盟。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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