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本文已坑）》龚夕颜

27、第二十二回 鱼沉雁杳天涯路 始信人间别离苦（下）

　　三年前，康定元年。
　　乌云翻滚，似乎早已按耐不住将被释放的心情。一道闪电划过阴霾晦暗的天空，接踵而来的是一阵阵雷声，霎时间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打落下来。那一年冬天，东京的雨比雪来得更多，且一直下个不停，透着些寒气洒向大地，仿佛想将整个世界洗刷干净。
　　赵祯背立着手站在窗前，神情凄恻的看着那片阴霾的天空，好半天才听他“嘘”了一声：“这几日展护卫极少进宫，想必也是为了宫中的那些传闻吧？”展昭打心底叹了一声，恭敬然又疏离的答了三个字：“臣，僭越。”赵祯萧索的笑了笑转身看着他，缓缓而道：“朕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你顾虑太多，不要管那些传闻，况且她在大宋的日子也不多了，这一去怕是永远也不得见了......”展昭垂眸，拿剑的手越发是握得紧了，紧得可以听见骨骼的交错之声。良久，赵祯又道：“月末你便要启程前往契丹，得空还是去见她一面，若有命回来当是好，若没命回来你也别怨朕，全当为了大宋百姓，朕不愿意失去你，更不愿意牺牲自个的妹子，可朕实属无奈......”
　　去契丹的前一夜，展昭手持油伞侯在承禧殿门外，绿乔见他，便笑着请他进去，展昭垂首一笑婉言推辞，只是将一个包袱递于她道：“劳烦绿乔姑娘将这个交给公主。”绿乔知道展昭是极规矩的人，也不强留，接过包袱便紧忙赶回去回话。赵翎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副做工极其考究的袖箭，当下就急着问绿乔：“展护卫人呢？”绿乔回道：“展护卫已经走了。”赵翎一听，着急的跳下床榻向殿外跑去，也不管绿乔在身后追着叫：“公主，鞋，您没穿鞋......”穿过承禧殿的花园，一抹绛红落入赵翎眼中：“哥哥，等等我，哥哥......”展昭闻声望去，看着雨中跑来的赵翎紧忙迎了上去，见她衣衫单薄又光着双脚，不禁心疼的恼道：“怎就这样跑了出来，明知下雨天寒，苍苔露冷，也不知事，这病了又该是展昭作祸，早知这样，就让包大人明日再转给你。”说着，展昭也故不上伦理纲常，抱起赵翎就往承禧殿而去。挽着展昭的脖子，赵翎吃吃笑道：“这下你又不怕宫人们瞧见拿了话柄取笑？”“呃——”展昭一时语顿，脚步也停了下来，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赵翎伸出双手挡住头道：“又说我不知事，偏你还站在雨中，明日我若生了病可就真是你作祸了。”
　　展昭正是左右为难，听她一说也顾不得许多，一招流云步，瞬间两人便到了殿门边。绿乔一手抱着斗篷一手提着鞋侯在门边，见着展昭抱着赵翎而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丫头八成是要疯了，无故发笑。”赵翎跳下来穿上了鞋，绿乔瞧了眼一脸窘的发红的展昭，拿起斗篷给赵翎披上道：“殿下平日使性子为难奴婢等也就罢了，展大人是何等谨言慎行之人，公主偏也为难他。如今宫里头人多眼杂，这让爱嚼舌的看了去指不定添油加醋的一顿胡说，倘若只是传到太后耳中也就罢了，若传到皇上耳中又如何是好。”赵翎素来就和绿乔要好，加上平日里头也玩耍惯了，听了亦不恼，只是拿眼白她，啐道：“呸，我这屋子里就属你爱嚼舌，偏这会又来装好人，你若心疼展大人，我明儿就奏请皇上把你赐给他，开封府断是比我这自由多了，只是那包大的脸......”说着赵翎扮着包拯的神情，对展昭道：“哥哥，包大人平日是不是这样子。”绿乔好不害臊的跺了跺脚：“殿下折损奴婢就算了，何苦又扯上展大人和包大人，他们可没惹你。”展昭哑然失笑，一番对话让他听得好不无奈，心下寻思再站下去怕是更离谱的话赵翎也说的出来，于是拢袖一揖对赵翎道：“晚了，展昭还是先行告退，公主也早点歇息吧。”见他要走，赵翎伸手拽住了他，嘟起小嘴委屈的道：“这些日子你也不来，去找你也总推说事务缠身不得空闲，今儿好不容易盼你来了却又急着走，果真是要躲着我么？既要躲我又何苦再来！”
　　瞧她双目洇泪，一幅悲戚之色，又联想到她这样的花颜月貌却要远嫁蛮荒便不得再见，展昭心底一恸。原是想与她道个别，又怕她多心，行到宫门前便踯躅起来，只让传话的太监带了话去，心想让绿乔把包袱带给她也算是道了别，没想到她还是跟了出来，只是这下更惹了她戚戚寡欢。展昭素来少言寡语，想去用话宽慰赵翎，可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启口，只好杵在那里默不出声。绿乔看着这两人，心里也跟着着急，她是看着这两人一路走来，一个性急，一个慢热，平日里两人传个话或递个东西也都是由她经手，相处久了对展昭的了解自然不会少，绿乔知道依展昭那性子估计在这大殿门口杵上一夜也说不出句话来，只怕那时真让有心人见了拿了话柄。这边思忖着便道：“展大人，平日瞧您也是个极心细的人，今日怎么也犯起了糊涂，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殿下那点的心思，她就是个痴人，你若真疼她有话就进屋去说，哪怕不说一句让她看着你也成啊。何况公主殿下穿得单薄，这又是在风口上，若是病了你也心疼不是。”瞧着赵翎企盼的目光，展昭心底长长叹了一下，拱手一辑道：“展昭送殿下回宫。”赵翎顿喜，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内廷里跑去。
　　虽说是赵祯命展昭接近赵翎，可这承禧殿他还是头一次进来。毕竟是公主的闺阁，自然是华丽堂皇，可也是冷清的紧，除了赵翎，平日也就是伺侯她的宫女与内侍来往于间，想来一位万丈荣耀的公主却没有一个贴心的兄弟姊妹陪伴她，展昭心里头不免有些为她难过。进了内屋果然与外面是两个季节，暖黄黄的宫灯照着很是惬意，整间屋子温暖如春。绿乔端了些糕点果子进来后便掩门退了出去，若大的里屋就只剩下展昭和赵翎。或许是出于君臣之礼，展昭毕恭毕敬的站在门脚边，赵翎回过头瞧他端着幅翼翼小心的模样，心下很是感动，慢慢的行到他身前双手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你行为做事都是有考量的，你不愿遭人口舌牵连于我，可是你也不要因为这些而躲着不见我呀......”展昭抬手想抚摸赵翎的脸颊，手举到了半空，怔了一怔，最终还是慢慢放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听他道：“如今你也大了，不像几年前可以不懂事的胡说浑跑，终是要找个夫婿嫁人的，这要传了出去岂不落人话柄。”赵翎抬眼看他，悲怯怯的问：“哥哥是说翎翎这辈子只能嫁与他人么？”展昭苦涩一笑，宽慰她道：“公主也别担心，皇上会为您选择一位良婿.....”“不要不要不要！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嫁！”赵翎伏在展昭胸口大哭起来：“翎翎就是死也不要嫁给别人！”“又说浑话，你和我是拜过把子的兄妹，有菩萨为证，古往今来哪有妹妹嫁哥哥的道理，还有......”展昭的话未说完就让赵翎堵住了嘴，那是种咸而涩的味道。
　　离开他的唇，赵翎淌着泪一字一句的道：“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嫁给别人除非我死了！”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展昭暗淡的眸子里有光影闪动，他勉强的挤出一丝笑道：“越发的乱说，你若死了岂不是让展昭白疼了一场，成天嚷着说听我的话，若真听我的话你就得好好活下去，你是一国公主不是市井小民，以后断不能再说这些死呀活呀的胡话，免得让人见笑。还有，那副袖箭要学会用，上次我教你的流云步也别忘记了，这些都得多学多练，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已，听到了吗？”赵翎闪动双疑惑的大眼睛，泪痕斑斑的脸上爬满了不安，她怯声的问：“你要去哪？是皇帝哥哥要派你去有危险的地方吗？”见她那样紧张，展昭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紧忙深吸了口气，强扮着笑宽慰她道：“我哪也不去，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我平日想得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赵翎是信非信：“是真的么？你没骗我？”展昭咬牙，言不由衷：“是真的，展昭何曾骗过你。”话说出口，展昭的心是滴血的疼。他骗她，一直都在骗她，每骗她一次，展昭的心就像被刀划过一样，那种割心裂肺的痛比让他死还难承受。赵翎抬起双手捧着展昭的脸，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仿佛知道有事将要发生般，对着他认真的道：“翎翎曾对佛祖许了个愿，只要哥哥此生平安，这辈子做你妹子翎翎也认了。只是若得来生，就请哥哥别忘了你这个妹子......”“下辈子我娶你！”六个字，字字剜骨。两唇相交，如荼蘼花开，没有欢乐，只有苦涩。
　　次日，赵翎果真听到宫人们传言说展昭奉旨去了契丹，再见他时已是旬月之后。他完整地躺在那儿，宁静而安详，两排长长的睫毛密密合着，唇边似乎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只是缠在身上绷带还往外渗着显人眼目的血丝。“他死了么？”赵翎嘤嘤泣泣的问。公孙策摇了摇头，边将捣碎的解药一点一点的喂于展昭的嘴中，边回道：“公主的解药送的及时，若再迟几日，怕是扁鹊在世展护卫也难活过来了。”沾了下绷带上的血，赵翎一摸还是热的，不禁急道：“那他为何还在流血？”公孙策叹了一声，缓缓回道：“这皮外伤还算好医，展护卫到底是习武之人，稍加时日便能复原，只是这七日伤情的毒怕是要调养好一阵了。”余下的话公孙策没敢再说下去，他知道，展昭这次伤的很重，剧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虽有解药也只能化解一部分的毒，日后醒了也不可能恢复如前，必会留下宿疾。赵翎在展昭病榻前一守就是半月，她不愿意展昭醒来的时侯看不到自已。这样一晃又是数日，展昭的皮外伤已好了大半。那日，公孙策给他上完药没多久他就转醒过来，映入眼中的是赵翎那张鼻涕眼泪齐飞的脸。之后的几日因展昭能吃下食物，身上的伤好的更快了些，不过几天就能下地行走。不知是白玉堂交待过还是大家都明白，个个都识趣的躲开，让这对苦命鸳鸯有更多时间相处。
　　又一年七夕将至，两人已没有往年的欢笑，一前一后走在茉花村的田径上，蓝还是那澄静的蓝，绿还是那滴翠的绿。前者不徐不急的走，后者亦步亦趋的跟。走了一段，她回头对着他笑，说累了。他也笑，躬下身等着背她，她刚爬上去，可一想他的伤才愈立马又跳了下来。“不是说走累了么？”展昭漂亮的眼睛里满含着忧伤。赵翎扭过头不忍看他，反手朝前迈了几大步故作轻松的大声道：“骗你的啦！”折回来时，看到村口一家包子铺，新出笼的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展昭笑着上前问她：“想吃么？”赵翎摊了摊手，即便现在给她一桌子山珍海味她也吃不下，再过几日她便要远嫁契丹，再过几日她便永远也见不着眼前如江南山水般的男子。“早点歇息吧，明日我们便要上路回京。”回到陷空岛，展昭送赵翎回了房。赵翎拖住他舍不得让他走，展昭笑着掰开她的手：“再不睡就该天亮了，明日哪有气力赶路。”赵翎却不依，扑上去楼着他的脖子在他耳畔戚戚然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嫁给那辽国皇帝了，都说辽人个个茹毛饮血，翎翎不要做他的女人，翎翎只属于哥哥......”展昭一脸绯红，拍了拍她的肩，呵哄道：“又说浑话，去睡吧，听话。”“不要！”“听话。”“我就不！”
　　“听——公主，公主——”话字还未出口，展昭的声音已经变得含混不清，赵翎的吻火热而激烈，牢牢黏在了他的唇上。展昭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翎翎，我们我们——不能不能——这样——”说着用力搬开了赵翎。两人脸对脸站着，鼻尖几乎相碰，展昭勉力压住喉间的轻喘，正想开口继续劝慰赵翎，猛抬眼却看见她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大眼直直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委屈和一丝渴求，樱红的小嘴喃喃出声：“哥哥，你不要我——”“我——”展昭刚张开口赵翎又黏了上去，那种诱惑让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双手捧起她的脸迎合着她的热烈。赵翎颤抖地拥住他，生涩却热情的回应着他的纠缠，尽管这股陌生的情潮让她觉得有些害怕，但心里确是期盼着的。她的芳香和甜美让展昭忘记了所有的避忌，只想把她抱的更紧，要的更多。赵翎领口的盘扣随着他的手指一颗颗散开，火热的唇落到她细白的脖颈，不断的吮吸轻啮。大手顺着敞开的衣襟一路蜿蜒向下，停在了她微微颤动的胸口，隔着肚兜轻抚着那充满诱惑的饱满圆润。赵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起来，檀口中逸出一声轻轻的娇吟：“昭哥——”展昭被这一声呼唤猛然惊醒，唇间手上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衣衫不整，心神荡漾的赵翎，还有她白皙的身体上那点点红痕，倏然拧紧了眉头，天，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干了什么？！慌乱的拉起她散开的衣衫遮住她的身体，羞愧的道了四个字“展昭该死！”

作者有话说

　　PS:谢谢猫婶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