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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四回 机心识破生疑窦 嫌隙释怀委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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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泼,惊雷闪电震撼着大地,东京的白昼此时阴霾的有如黑夜。襄阳王府,赵爵端坐在书案之后,两只浑浊的老眼遥向窗外,看着那从屋檐上飞渐而下的雨水心事沉重的叹了一声。立在一隅的季高看了他一眼,信步上前,俯身辑道:“王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是此事再若耽搁必然会引来祸患,如今我们并不得知展昭去往重庆府的真实目的,但有一点王爷应明白,无论展昭此番去重庆府是否真是为了那落雁砂,军械制造司一事也终该解决。”赵爵面色凝重的点了下头,收回目光对着季高启道:“这些本王当是清楚,正如你所说,我们既然并不得知展昭去往重庆府的目的,倒不如继续依照计划进行,只是对他我们却不得不多加防范。展昭之能你我皆知,光华内敛不显于形,貌似忠厚实则狡诈,是个极难对付的人,加上那重庆府尹万佰年又是个胆小无用的鼠辈,军械制造司一事必然会悉知与他,既是这样,我们与其阻挡他去查,还不如抛出线索引他入彀,一但他查下去,那所有的事都将落在我的掌控之中。”季高悻悻一笑,端起拇指献媚道:“还是王爷高明,那属下即刻启程赶往蜀中。”赵爵起身,绕过书案走上前道:“记住,眼下计划虽在你我掌控之中,但绝不能掉以轻心,每行一步都要若合符节,展昭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从没有破绽中找出破绽是他之能,故此番万不可出现纰漏,那怕只是细微的差错都会另我们满盘皆输。”季高道:“放心吧,此计属下反复想过数百遍,可以说顺然通畅。”赵爵点了点头道:“好,这就好,去到蜀中要更加用心。”季高点头应喏。
千里之外,万州府衙。立在二堂内的万佰年满头是汗,战战兢兢的看了眼展昭,见他面色肃穆,怒显眉心,不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展、展大人,军械制造司遭遇歹人袭击,下官,下官却有失察之罪,可军械制造司并不隶属重庆府,下官、下官......”“好了,你起来吧!”展昭亦是不悦,着恼道:“堂堂重庆府尹,朝廷三品大员,封疆大吏,在下级面前却是如此樗栎庸闇,真真是威严扫地!你所说的那位吏卒现在何处?”万佰年爬起来,一面挽袖擦汗一面指向堂外道:“回大人,吏卒正侯在二堂门外,正等着大人传唤。”话刚落音,范仲淹就命衙役将等侯门外的吏卒带了进来。展昭行至堂前,对着跪于堂中的吏卒扬了扬手:“起来回话。”吏卒应诺站起了身,展昭问:“你叫什么名字?”吏卒拱手答复:“回大人,小的名叫张二嘎。”展昭点了点头,继续问:“你是何时发现的军械制造司被袭?”张二嘎道:“三日前,小的与司漕一道运送粮草去军械制造司,到了隘门我们就瞧出了不对。”“哦?”展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张二嘎停住,便示意他继续。张二嘎咽了口口水,往下道:“想必大人知道,出入军械制造司一定要有军械局的腰牌。”展昭“嗯”了一声,张二嘎接着道:“每次运粮我们都会出示腰牌给守驿军士,然后由军士通传,得司监许可才能放我们进去。军械制造司是军事重地,按说隘口应有守驿军士值哨——”展昭打断了他:“这个本官知道。”张二嘎道:“可大人并不知,小的运粮到的那日隘口却是一个值守的军士也没有,小的们叫了很久的门都无人应答,司漕迫不得已在没有通传的情况下带小的们进入关隘之内,我们进去后才发现那些守驿的官军全被歹人所害。”“什么,全部遇害?”众人齐声惊呼。张二嘎点头道:“是的众位大人,那场景小的平生仅见,隘口内到处都是官军的尸体,甚是凄惨。司漕让小的等四处查找活口,没成想整个军营竟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司漕知道滋事体大,便又命小的等上山去冶炼匠作间查看,刚到山脚我们便遭到一伙歹人袭击,小的拼死杀出重围,这才捡了条命回来奏报。”
一语落地,堂中顿时寂寂无声,众人不知其所地愕然互望,随后都将目光投往展昭身上。“展大人,您说这,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呀?”万佰年惶恐不安的看着展昭,哭丧道:“军械制造司上下二百六十名军士,是什么人、什么人竟然有这样大的能力将其全部屠杀,难道、难道他们想造反呀?”范仲淹摇了摇头,喃声道:“他们不是想造反,而是正在造反。”听到众人一番语,展昭也是不明就理,好半晌才似自问自答的道:“军械制造司位处川蜀深山之中,是朝廷的绝密所在,置有重兵把守,除非紧急军情,否则就连三军衙门都不得经查过问,更何况除了中书省与枢密院,朝中的六部九卿二十四司都不其所在地,歹人又怎会知道?咝——难道朝中真出了内奸?”“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万佰年擦拭的脑门上的汗,迭声问道:“不、不能吧,真有内奸,那,那会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胆,难不成是绿林中人?”张二嘎摇了摇头:“有没有奸细小的不知,可万大人您说错了,那些歹人不是绿林中人,他们根本就不是咱们汉人。”“什么?!”众人大惊,展昭倒抽了口凉气,追问道:“你何以确定那些歹人不是汉人?”赵二噶道:“小的曾听到过他们说话,他们的话小的一句也听不懂。”范仲淹急切的问:“是不是其它地方的土语,咱们大宋虽没有汉唐时期的疆域广阔,毕竟各地州府的语言都不相同,就拿咱们四川来说亦有苗民居住,他们的语言我们汉人便是听不懂的。”张二嘎摇头道:“大人,小的听过苗语,可以肯定那些人说的不是苗语,也不是什么其它地方的土语。这些人无论是发型还是服饰都和咱们汉人不一样,他们根本就是来自关外。”“关外?!”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堂上所有人包括展昭在内,个个都瞠目结舌的看着张二嘎。“是、是呀,关、关外——”张二嘎也是一脸愕然的看着大家。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堂中静得能够听到彼此呼吸之声。良久,展昭开了口,指着张二嘎道:“你不是运送粮草的吏卒,你也不叫张二嘎,你是那二百六十名守驿军士里唯一幸存的一位军官!”“啊!”众人端着同样讶异表情的望向展昭,张二嘎面色攸变,颤声回道:“大、大人,您玩笑了吧?”白玉堂亦是费解,愕然问道:“猫儿,你是不是搞错了?”范仲淹也随之附合:“展昭老弟,你是不是真的弄错了?他怎么可能是守驿军官?”对于众人匪夷所思的表情,展昭不以为意,颔首一笑,对着张二嘎道:“朝廷明令,各地军械制造司所需被服粮草均由所辖之地的州府衙门统一调配转运,你是不是粮漕下的吏卒只需找来粮漕执事官一问便知。”张二嘎体如筛糠,汗如雨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磕首答道:“展大人,请恕卑职诓骗之罪,卑职实属无奈才编出上述谎话。”“什么,你真是守驿军官?”范仲淹指着地上的张二嘎不解的追问:“你既是军官,为何要编出如此谎言来诓骗上官,你知不知道你这可是犯了大罪,按本朝律,是可处以极刑的。”一旁的万佰年也跟着跳脚,连声骂道:“你个不要命的混账东西,你不怕死也就算了,可别牵连整个重庆府衙门陪你去死,展大人是代天巡授,你骗他等同欺君,你说你究竟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张二嘎面色煞白,不停的磕头道:“卑职知罪请大人容禀,卑职知罪请大人容禀......”展昭叹了一声,冲他扬手道:“你起来吧,若再有虚言一定重处!”张二嘎携了把额上的汗,道了句“是”,颤兢兢的爬了起来。
端过衙役递来的茶,展昭饮了一口,指着堂下的一排座椅对张二嘎道:“你也累了,坐下说吧。”张二嘎垂首答了句:“卑职不敢。”万佰年听了甚是不悦,恼道:“展大人让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废话!”张二嘎瑟缩的看了展昭,展昭知他是害怕犯上,会意一笑,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又招呼大家坐下。见众人陆续坐定,张二嘎也只好跟着坐了下来。待大家坐定后展昭启口问:“你的真名叫什么?在军械制造司任何职位?三日前到底发生了何事?且一一到来。”张二嘎紧忙起身回复:“回大人,卑职真名叫刘重汉,是兵部任制造司的守驿副将。”展昭抬手示意他坐下,刘重汉坐下继续道:“月前兵部下来牒文,定在本月初九也就是三日前,军械局的转运船来接运军械装仓,说好了那日船到制造司的后山码头停靠,船来了,可下来不是转运军官,而是穿黑色皮氅,头髻粗辫的关外人。”展昭眉心一蹙,遂问:“来人有多少?”刘重汉答道:“不超过五十人。”白玉堂一惊,扬眉道:“不过五十人就杀光你们二百多名军官!可真是群酒囊饭袋,三对一都打不过!”展昭着恼的朝他飞了一眼,刘重汉着急辩道:“不是我们的军士打不过他们,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这些人不知使用的什么兵器,十分之长,且软,就像条蛇一样,数丈之外便能取人首级,我们根本无法近身,弓箭手的箭还没搭上弦,头就没了。”众人皆惊,展昭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急声追问:“你是说这群人使用的兵器是极长极软如同蛇一样的鞭子?整根鞭子上都镶有锯齿,人只要被鞭子划一下,即便不死也得重伤?”一语落地,刘重汉瞠目结舌的看着展昭:“您,您是如何得知的?”众人也十分惊奇瞧向他,白玉堂煞是不解,一并问道:“猫儿,你见过那兵器?”
展昭颓然的坐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天行者,你们遇到的那伙关外人是天行者。”“天行者?什么是天行者?”“天行者是个什么东西?”见展昭沉思不语,众人一头雾水愕然相视。只有范仲淹叹了口气,一旁解释道:“天行者,故名替天行道的人,最初出现在唐时,壮大于五代十国之期,本是关外一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后被党项酋长之一的莫翰收服已用,湟水一战后这只队伍也离奇的消失,当时人们都以为他们覆没于那场战争,看来他们当时只是隐匿起来等待时机。适才刘副将所说的那种兵器便是天使者的必备武器,此兵器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名曰龙纹天舞,想来展昭老弟是因为此兵器而联想的到天行者。”白玉堂笑着遥向展昭道:“猫儿,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对于白玉堂的话展昭是置若惘闻,白玉堂又哪里知道展昭不仅识得此种兵器,也曾经见到过,甚至还练习过。展昭曾在师傅曲阳子那听说过有关于龙纹天舞的来历,虽然只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但展昭的心里却很明白,能将一门武器的精髓掌握如此透彻的人,与其关系定然匪浅。展昭现在有些害怕,害怕展忠的到来会与此事有关,害怕自己真与大夏有关。
看着若有所思的展昭,刘重汉惶惑的问:“展大人,卑职还往下说吗?”展昭缓回神,冲其点了点头:“你继续吧。”刘重汉咽了口吐沫,接着道:“那伙人上岸之后见人就杀,速度之快武功之高都是卑职平生仅见,见军士们实在阻挡不住,卑职就想跑到隘口的峰火台放峰火,没想到他们比卑职快了一步,占了峰火台,卑职以为这下死到临头了,哪知运送粮草的重庆府吏卒来到了隘口外,因无守军通报他们发现有异便闯了进来,刚进隘口便被那伙人屠杀,卑职捡了他们的马这才逃了出来。”展昭双眉一扬,不解的问:“你既早就逃了出来,原何昨日才到重庆府通报。”刘重汉苦笑了一下,回道:“卑职本是想赶来重庆府上报此事,可一想,路上来回便要两日,两日之后待我们赶到军械制造司只怕那伙人早就走了,卑职心下寻思先弄清他们袭击军械制造司的目的,这才隐顿下来查看,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道这伙人竟然不是汉人,卑职又奈何不了他们,只得眼见他们杀光匠作间的工匠艺人,然后看着他们将一箱箱箭镞和盔甲运到转运船上。”“这群强盗,居然连劳作的工匠也不放过!”展昭重重地捶击了下桌面,长叹一声后起身踱步于堂中,众人亦望着他均不敢吱声,半晌才听他道:“两个月前兵部向朝廷所报,用来转运军械的军械局转运船队在长江温岭峡谷遭遇水下暗礁而沉没,不仅转运官军集体罹难,船上所装载的数十万箭镞也随之沉入江底。工部先后派遣巡河官员、水部郎中查察此案,皆都以河道拥堵,久塞大梗,河底暗礁丛生从而导致转运船只的覆没为由来搪塞朝廷!然因我所想,即便是转运船队遇礁而沉,那数吨重的箭镞总不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吧,可巡河官在回报的奏折上却说曾让沿江州衙派水手打捞,却不见装盛箭镞铁箱的半点踪迹,说是江底水流湍急,将其冲走了。这些话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百来斤的水手都冲不走,那数吨重的铁箱又如何能被水冲走。今日晨时我还与白兄说起,究竟是何人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的叫嚣朝廷,勾结朝廷官员为其去袒护埋罪,现在终于明了,能使其风行者卖命的可见不是一般的人,他的力量之巨,手段之高绝非朝中普通官员所能及!”范仲淹霍然起身,大骇道:“难道,难道那个内奸是朝中八位内阁大臣中的一个?”“不会吧?”众人惊呼,展昭急忙扬手制止:“断无根据的事,亦不该胡乱揣测,以免引火烧身。”末了,他对着刘重汉道:“今日你且好生休息,明日一早随我一同前往军械制造司。”“是!”刘重汉立马拱手应喏。
彤云密布,一阵雷声滚过,长长的闪电划过阴霾的天际。玉蕙宫的大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一阵急雨飘进来,陈林急忙跑上前将殿门关上,瞧见行至门边的萧想蓉,立马侧身将她迎了进来。脱掉斗篷,萧想容冲陈林问:“翎贵妃这几日可是好些了?”陈林俯首答道:“前两日身上倒是见好了些,这两日因吃的少精神又差了许多。”萧想容微微皱了下眉,“这不吃东西又哪能好的得起来。”说着便向内殿行去,边问:“皇上可有来过。“陈林回道:“每日都会来坐上小半个时辰,只是没有进去,怕惹翎贵妃伤心,都在外屋陪着。”萧想容“嗯”了一声,心想耶律宗真这样做一是为了维护赵翎在宫中的的地位,让宫人们不可怠慢小心伺侯;二是告诉那些主战派,对宋宣战在他持政期间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行进内殿,见赵翎肤色如雪,血色全无的斜靠在榻上,萧想容急步行上前去,赵翎闻声微微睁眼,看见萧想容行到床榻之旁,便喘吁吁的说道:“姐姐到是白疼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子。”萧想容一闻此言,十分难受,便道:“好好的,又何苦惹他生气。既嫁了过来,也做了夫妻,再不好也是受了,这样糟践自个何苦来呀。”赵翎微微一笑,又把眼闭上,两行眼泪贴着脸颊直跌下来,“前些年不曾与姐姐走动,以为姐姐是爱生嫌隙之人,想是妹妹多心了。如今姐姐这般疼我,妹妹也不愿瞒你,都是女儿家,倒底心思相通,我这个病怕是不可能医好了,只盼早走了,可又念及我那南朝百姓,倘若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天下势必又将大乱。”
萧想容本是想通过离间耶律宗真与赵翎已达到辽宋辽开战,让大夏坐收渔人之利为目的,只是没料想赵翎的性子过于淡薄,加之她在耶律宗真心中的地位亦是自已未曾想到的深,便一年年耽搁下来,到了今年偏又得知了展昭极有可能是自已从未谋面的弟弟,或许是爱屋及乌,对于赵翎便是换了个态度。
招唤宫婢端来热水,萧想容替赵翎稍适梳洗了一下,劝道:“事情都闹到这个份上,不想说也得说了。妹妹的心事皇上不知道,姐姐我还是知道的,不怕妹妹见恼,姐姐曾打听过妹妹的过往,知道妹妹和亲之前是有意中人的,只是生于帝王之家,却由不得自个做主,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法子,两人有缘无份再念着又有何用。”赵翎凄怆一笑,洇着泪道:“妹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原是想此生此世不得再见了便就这样过下去,可老天爷并不开眼,你越是不愿发生的事越发的要出现在你眼前。”缓了口气,赵翎再道:“想必姐姐也知道我那皇帝哥哥要派遣议和使团前来契丹议和一事。”萧想容点了点头:“日前听皇上说起过,但不知使臣是谁,如今听妹妹这样一说,姐姐却是明白了。”赵翎从枕下拿出那半只鸳鸯扣置于手中抚弄,良久才听她道:“今日与姐姐说了这许多,我亦不想再瞒,妹妹想托付姐姐一件事,只要这事办好,妹妹愿来世投身姐姐家报答姐姐。”萧想容眉心一蹙,屏退了左右,再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见他?”赵翎点了点头,萧想容不解的问:“为何自己不见?他既是南朝使臣,你又是南朝公主,你要见他自在情理之中,谁又能如何。”赵翎摇头道:“有些事不是姐姐想的那样简单,他那个人我是极了解的,如今宋辽两国的关系好比弦上的箭,别说我现在这番模样,就是个好人去见他,他亦不会再将我留在契丹,到那时我真怕他生出事端着了奸人的计,一但因此而引发北地战火,殃及两国黎民,那他便成了千古罪人。”萧想容豁然的点了点头,握住赵翎的手道:“我的好妹妹,你果然心系天下,放心,姐姐定会帮你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