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根小蜡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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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韵待许浣极为亲厚，甚至想收其为弟子，没等纳兰嫣然有所反应，就被许浣用已有老师的理由婉拒。问及这份格外照拂的原因，云韵只说“有缘”，再问，便是“既是师妹的孩子，理应照顾几分”。
虽有猜测，这份顾念是真的，许浣享受着，难免觉得不安，便总想着能不能帮云岚宗躲过那个祸患。
许浣开始出门到处溜达，宗内各处，山峰谷地，便是连后山禁地的入口都被徘徊了两次。
许清扬只要得空便会陪着，她视线落到哪处，便为她讲讲这处的由来趣事，走走停停，节奏正契合。
自见面以来没离开过的古薰儿原以为许浣只是到处逛逛，像之前在萧家经常找不到人一样。但慢慢地古薰儿察觉到许浣掩藏着的焦虑，从她时不时停留的目光，慢慢变快的步伐，和偶尔蹙起的眉毛，还有那时常抠弄的手指。
云岚宗一切正常，弟子勤练上进，空气清朗干净，便是花草树木都有着昂然向上的劲，一点都没有魂殿留下的迹象。
太正常了，各处都正常，这里不会有魂殿护法的。
“可惜现在老师闭关了，不然我带你去见见。”
娘亲的老师，云山吗？
陷入凝滞地带的思绪又活了，若是那魂殿护法来到云岚宗，首先找上的，应该是云岚宗的前宗主，处在斗皇巅峰正努力突破斗宗的云山。
“师祖在闭关吗，闭关多久了呀？”少女仰起头，还带着稚嫩的脸上是对长辈的好奇和关心。
“你师祖啊，在我之后闭关，如今也有差不多一年了。”
许清扬理了理许浣肩上的发丝，如果那天她没出关，也许就要错过自己的孩子了，这孩子坚强聪慧，主意也大，自己设计了个假死的局面摆脱身份的束缚，还拿了个四品丹药予萧战，还了他养育的恩情，也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因果。
该是她们娘儿俩有缘，不然这换了性别改了名字长了容貌的孩子，怕是难找回了。
一年啊，好像还来得及。
“师祖闭关就不出关了吗？”得先让云山出关，她都探查了这么多遍依然没能发现异常，如果那魂殿护法真在云山的闭关处，她这么寻找也抓不住。
“出的啊，要好几年吧，斗皇巅峰的突破应该没那么容易。”整理完头发，许清扬又上手揉了揉许浣的脑袋，上一次摸，这孩子还小小的，整个人肉肉的，却不像她哥哥们那么吵闹，只会咿咿呀呀地笑，尤其是在她和萧战吵架之后。
那两个孩子，她倒是不太担心，她离开萧家的时候，大儿子萧鼎已经过了成人礼，小儿子萧历也有十一了，是懂事的年纪，两个儿子性情又开朗，总不会受欺负，只是这愧疚无法避免，以后有机会，她还是想去看看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若是怨恨她，那也是应该的，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怨恨他们的妹妹，浣儿是无辜的。
“娘亲，我想见见师祖。”
许浣不明显的迟疑和不寻常的坚持被许清扬看在眼里，她微微叹了口气，手上加了些力道，还是轻轻的，手下的脑袋配合着左右晃动。
“浣儿，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古薰儿的目光也随着这句话转在许浣身上，看她开始抠弄的手指，和旁边有点褶皱的衣角，再往上，是抿起的唇，和蹙起的眉。云岚宗，或者说云山，怎么了？许浣过去两年应当是在迦南学院，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又为什么想见云山呢？
“之前在慕容城的时候，那个城主把我困在幻境里，”一口气缓缓吸起又吐出，许浣开始讲述自己编好的原由，“那个幻境被插手了，对方说祂是世界意识。”
许清扬的手停在了那，然后又收回，世界意识这东西超出了她平日的认知，乍一听到甚至有些荒唐。
“世界意识？难怪会引来业火，只是这世界意识又为何出现在那？”药老的疑惑没得到解答，许浣顶着其他人的目光在继续往下说。
“那里的事情被祂用业火结束了，祂离开前给了我一门心法，《道衍》。”
“原来是业火干的，这东西来无讯息去无踪迹，罪孽盛大的地方会出现，将罪孽焚烧殆尽又消失，我就说我的子火应该没那威力。”曦和在古薰儿的心里开口，她之前小小的比了一下，在带着封印的情况下想要将那里烧得这么干净，她本体过去恐怕都要抽干好几个古薰儿。
“修习《道衍》后，我能感知到一些玄妙的气息，像那慕容城，就是阴晦肮脏的气息，随着业火的燃烧变弱最后消亡。”
许清扬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许浣这时候提起慕容城，后面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小伙伴的机缘不错啊，这是入了世界意识的眼，要她来维护此方秩序，避免浊清颠倒，生灵涂炭，只是希望她能坚守本心，不要落得和千年前那个人一样的下场。”
曦和的话引起了古薰儿的注意。
“千年前？”
“你们古族应当有记载，几千年前斗气大陆还不叫斗气大陆，叫灵气大陆，那时候大陆上天地初开般清朗繁盛，万族峥嵘。普通的修者都可御风而行，撕裂虚空、移山填海的大能更是不知凡几，更有甚者可触摸法则、干涉因果。”
隐约的记忆清晰了一点，古薰儿记得自己好像看过这段的记载，但是太过久远，她能想起的只有曦和说的这几句。
“后来天地剧变、黑暗滋生、浊清颠倒，大陆上天灾不断，食肉者食魂者四处横行，灵气在污浊衰减，罪恶在滋生蔓延。顶尖的修者尚不能自保，甚至堕入食肉魂者的阵营，人人自危惶恐却无所为。这时候世界意识找上了其中一人，予其无上伟力和浩荡气运，寄望其能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随着曦和的讲述，古薰儿脑海中的记忆更加清晰了，甚至能隐约想起后面的内容。
“情况确实好了点，那人以自身号召力集结各方势力，组成了一个强大的联盟。这个联盟以食肉魂者为对手，以挽救大陆为目标。在联盟的合击围剿下，食肉魂者的数量慢慢变少，到了一个快要可控的程度。虽然天灾没有减少，灵气仍然混浊，但浊清好像慢慢恢复过来，失衡的天地似有重归有序之兆。”
记载中后面的内容在古薰儿心底浮现，她没出声，继续听曦和的讲述。
“可惜那被世界意识给予的气运和力量太过磅礴，那人迷失在权柄和伟力之中，忘记了初衷，不再想着怎么清除食肉魂者，反而钻研着如何将他们的力量吸收转化。”
后面的记载古薰儿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她没有打断曦和的讲述，顺着阳光看向地上许浣的影子，许浣，以后也会这样吗？
“联盟从内部开始腐败，成了将要熄灭的食肉魂者最猛烈的燃料，罪恶重蹈，浊清颠倒，灵气彻底消失，灵气大陆慢慢覆灭。联盟中的八人在后面离开了那个腐朽糜烂的联盟，秉持着最初的梦想继续向食肉魂者挥剑，守住了大陆最后的一点光亮。后来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风波，这八人发展出了各自的家族，就是后来的远古八大族。”
千年前的故事到这就讲完了，后面是千年后的故事。
“后来世界意识偶尔会在世间出现，寻找缘定之人，赋予的使命还是一样，希望其能维护此方秩序，避免浊清颠倒，只是赠予的东西不再有最开始那人那样无上的力量和气运了，只是一点小小的不一样的能力，至于世界意识找过几个人，给过什么能力，就不知道了。”
曦和在和古薰儿讲述的时候，许浣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在云岚宗也感知到不太好的气息，隐晦强大，像是恶鬼在蛰伏。”
许浣的话到这就没了，她抬头看着许清扬，目光沉静，一点藏不住的担忧如雾气般浮现，又被主人努力压制，神态自然，语气恳切，看不到丝毫破绽，只是背着许清扬的那只手因为紧张在无意识地抠弄。
只有许浣自己知道，她的话里，“世界意识”是真的，《道衍》也是真的，玄妙的气息也是真的，只有这因果是反的，甚至那“不太好的气息”她都不能确定是她真的感知到了，还是因为知道可能有魂殿护法在这产生的心理暗示。
许清扬静静和许浣对视着，一点探究从她云岚宗长老的身份表现，浣儿的说辞，从慕容城的异常到世界意识的介入，再到《道衍》的警示，环环相扣，逻辑自洽，若是真的，那请老师提前出关是很有必要的。
古薰儿的目光也落在许浣身上，因为角度她能看到许浣那一开始还在一点点抠弄的手指慢慢停下，呈现一种僵硬的状态。
曦和的讲解配合许浣的表述，听起来完全没有漏洞，但这在古薰儿看来，便是最大的漏洞。毕竟，许浣可是把她想要的陀舍古帝玉直接作为礼物给了她啊，这个东西可不是许浣该知道的，包括后面她自我介绍的“古薰儿”和“来自中洲”，许浣都没有表示出过疑惑和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根小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