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根小蜡烛 ...
-
“所以，你想我们请老师出关？”
云岚宗宗主端坐于椅上，肃着的面容和平着的音调都透着压迫。
旁边的许清扬脑袋下意识转向云韵，张口欲喊的“师姐”被咽下，她想说师姐不要这么严肃，浣儿没有恶意的。但是作为云岚宗的长老、老师的弟子，她不该只站在自己孩子的立场。况且，师姐都没追究浣儿骗婚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再用自己的心情要求师姐。
“是的，云宗主。”衣服的褶皱没来得及抚平就这么藏在阴影里，少女眸光平静地接受对面人的审视，微微收起的下颚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紧张。
“云宗主……”这三个字在云韵耳朵里带了点棱角，听来听去都让她不太舒坦。
少女回话后屋内就静了下来，没有声音的打扰那点压力感更明显了。
“你唤云泱‘姑姑’？”得到少女的点头后云韵还是肃着面容、平着声调，“那你也该唤我一声‘姑姑’。”
“你母亲是我师妹，唤我一声‘姑姑’，不应该吗？”
“云姑姑。”许浣乖顺地改了称呼，椅上的女人似乎仍不满意，没有应下，于是许浣试探地又改了一下，“姑姑？”
方才一直肃着的面容终于柔和下去，场中的压迫感也消散于无形。
“这几天我会请老师出关，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原先的“你们先回去吧”到了嘴边变成了“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回过神想要改话，就看到面前小孩抿起的嘴角，一副紧张的样子，那点懊恼又被压了下去。
“和我多说说，云泱的事吧。”
云岚宗的禁地多年无人，只有宗门内有巨大潜力的弟子想要挑战生死门时才会短暂开启，这么多年也只有云韵和许清扬挑战成功，也许过几年还会多一个纳兰嫣然。
云山的闭关所就设在了这。
“师姐怎么……”憋了几天的话临到头又只吐出一半，让人着急。
“你是想问我怎么就同意请老师出关了？”云雾弥漫在山崖，遮盖了其中的峭壁凶险，将柔软的外形映入云韵的眼眸，也掩住了其中的谋划。
许清扬学着云韵的样子将视线放在眼前的山崖那，几年前还需拼尽全力方可勉力通过的难关，如今再面对，心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平常。师姐既然开了口，她便不急了，只静候下文。
“清扬，你说如今的云岚宗如何？”
“如今的云岚宗啊，”云雾平复着思绪，十余年的过往在眼前浮现，“自师姐突破斗皇后，宗门在皇城、乃至加玛帝国的影响力都攀升了不少，其他势力诸如皇室和米特尔拍卖行，原先还可与我们相较一二，如今已慢慢落入了下风。且宗内的凝聚力也强了很多，曾经一些不服师姐的长老慢慢消失，只剩几个顽固分子，也再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许清扬来到云岚宗的时候，云韵还只是少宗主，那时候的宗内并不和谐，哪怕有云山压着，也还是有一群人叫嚣着要废除少宗主，连带着她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还有人劝她不要和云韵这个祸患在一起，但她是云韵所救，自然会站在云韵这边。
那时候的云韵和她说，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以后会更好的。
这十几年里，情况在慢慢变好，她能做的也只有努力修炼，为了寻找自己的孩子，也为了能给云韵多一份的助力。
后来云韵一举突破斗皇，那些喧嚣的长老终于闭了嘴，不少人倒向云韵，将矛头朝向曾经一个阵营的同伴，指责他们不信宗主的眼光，不为宗门着想，失了宗门的骨气，只想着迎合外人。
没过多久，云山就将宗主之位传给了云韵，又是一阵轩然大波。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借题发挥，就被云韵以雷霆手段踢出了核心的权利圈。
他们自然不服，结伴来找老宗主哭诉，哭他们的心寒，哭自己的鞠躬尽瘁殚心竭虑劳苦功高，哭云韵的卸磨杀驴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甚至哭云韵的居心叵测不知廉耻祸患之身。
能哭的东西太多了，哭的人来了一波一波又一波，哭得人愤懑难平肝肠寸断眼含热泪，可他们的老宗主只是坐那盘腿闭目，逼得急了也只得来一句“我已经不是宗主了。”
那些墙头草又回到了云韵的身后，他们明白云韵成为宗主的事已经不可逆转，为了让她不计较自己之前的针对，只能将剑尖指向那些仍然顽固的人，不然等云韵收拾完那些人，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余下的人，或改弦更张，或被迫远走，被遣往各处边陲。云韵就这样，一步一步，将云岚宗牢牢握在了掌心。
又过了几年，云岚宗的局势终于稳固，许清扬才去闭了死关，这一闭就是一年多，这中间云山也闭了关，虽说少了两个助力，但剩下的人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是啊，那些人已经不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云韵还是看着下方的云雾，一点野心和狠意在这无人处才从眼底攀升。
“清扬，我要这云岚宗成为我的一言堂，让那些人再不能反驳我的决定。”
这次请老师出关，就是一个很好的彻底排除异己的机会，只要中间再操作一下。
云韵想目光还是落在那云雾上，难得的强势在许清扬面前展露无遗。她知道许清扬会理解的。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最后的这点时间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姑姑她……”略有歧义的话在迎来云韵准备应承的视线后换了个称呼，“云泱姑姑她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每天就捧着一本书在没有人的炼药师协会分会所那慢慢看着，手上还会摇把扇子，偶尔会去雅妃姐姐那坐坐。”
温和？云韵的眉尾不经意间挑了一下，印象里那个抱着丹炉咋咋呼呼的人和这两个字可搭不上边，一些遥远鲜活的记忆又被拿了出来，在过去的反复擦拭中依然明亮、色彩鲜艳。
那点珍藏的快乐还没蔓延就被后面的话打断，散着光亮的记忆碎片从手中消失，留下暗色的空洞，还有一点苦涩。
那家伙从来不喜欢看书，哪怕是丹方，平日炼丹都是靠猜测和突发奇想，炸了无数的丹炉，仍然坚信尽信书不如无书。也从来不喜欢扇子，总认为扇子是故作风雅是装模作样。喜欢看书，喜欢摇扇子的，分明是她啊。
“那个分会所空空的，没有人，也没有丹药，只是一个占了大块好地方的空屋，但云泱姑姑是整个乌坦城唯一的炼药师，其他人也没对其有意见，偶尔会有人上门求药，之外就再没人来往。”
一阵怒气升腾，掺杂了苦涩，当时米特尔拍卖行扬言只要她们断了联系，从此不再纠缠，便会继续大力培养米特尔•云泱，他们当时没守承诺，在她和云泱提出分开后还要将她逼上绝路，若不是老师出面，她就算能保住性命，怕也成了个废人。
只是她没想到那些人竟无耻至此，对她这个外人出尔反尔，对自家难得的天才也不近人情，那么天赋绝顶前途远大的明艳之人，就被逼到那么一个犄角旮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守着空空的屋子蹉跎余生。
“云泱姑姑平日里对小辈很照顾，雅妃姐姐初到乌坦城遇到了很多困难，都是云泱姑姑在一旁帮衬，持续了好些年，中间好多次雅妃姐姐被其他人气得想放弃了，云泱姑姑一边帮她处理，一边说着‘没关系’。”
那么鲜活的人，怎么会淡然呢，升起的怒气成了那点苦涩的燃料，倏地消失，换来满腔的涩意。
后面的话云韵听不下去了，她强撑着面上的淡定，起身挥手，说要带几人去请老师出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根小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