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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人 ...


  •   “彩璃,你见过吗?”

      彩璃摇摇头。

      “舒翰,你见过吗?”

      舒翰也摇摇头。

      云湛摊手,“看吧,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犯人。”

      沈淮目光阴沉着,看向那缩在角落里的胡欣棠,拿剑尖指着,“这个人,就是西衙门的要犯!”

      云湛轻笑一声,“你说是就是?西衙门的事,禁军又为何插手,莫非还是太闲了?”

      沈淮阴沉的目光变得狠戾,无声咬着后槽牙,这小皇帝算个什么东西,又不是姨母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帝,还敢在此指手画脚。

      少顷,从鼻尖嗤出一声冷笑,沈淮上前一步,打算越过云湛去直接把人给拿了。

      追了半夜,这贱奴还真是能跑,拿了后看他如何大刑伺候。

      身后的太监何其有眼色,拍了拍沈淮的肩膀,这是在让他莫要冲动行事,今晚撞上的好歹也是个皇帝。

      这太监正是宿一平,肉态的圆脸上挤着一对小眼睛,舒展开来后倒显得慈眉善目,只躬着身道,“陛下,沈统领所言不假,那胡欣棠正是西衙门的逃犯,今日还惊扰了陛下,就让奴才把人领回去好生教训一番吧。”

      云湛支着脸懒懒靠在椅背,“朕也累了,也懒得断你们的官司,不过这小太监甚合朕意,以后就跟在朕身边了。”

      说罢低头摆摆手,也不再看这些碍眼之人,“你们西衙门的逃犯该追追,就是别在朕的眼前晃,朕眼晕。”

      宿一平看了眼胡欣棠,陛下这是要保下他的意思,目光中掠过一丝不甘,也只能遵命,毕竟就算是九千岁人在这,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

      九千岁也是靠陛下活的,西衙门都是靠陛下活的。

      沈淮也是看在西衙门的面子上,本想卖个好,如今也是白忙活一场,心中气也不过,挑了个软柿子,狠狠瞪向舒翰。

      云湛懒懒站起身,“沈副统领,回去和你们马统领知会一声,以后舒翰就是朕身边的带刀侍卫,不归你们禁军管了。”

      沈淮暗中咬咬牙,听着“副统领”三个字格外刺耳,旁的却是不在意了,“诺”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先撤了。

      胡欣棠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仪容,真是瓷做的一张脸,就算长发只用木簪简单绾了个发髻,站在那里,仍是出挑。

      此时正恭恭敬敬又谨小慎微地站在云湛和彩璃身后,臂上挂着自己的包裹,怀里捧着云湛的弓和箭。

      宿一平深看了胡欣棠两眼,最后也只能收了目光也带人回了。

      这么一折腾,云湛已经困得不得了,是不想走也走不动了。

      回去只好乘上了步辇。

      从靶场回谨行宫,必经之路旁有一座高台。

      灰白的石墙危然耸立,有一座小楼守着上面寥廓的圆形平台,便是传说中神秘而硕大的占星台。

      那里算是钦天监的地界,云湛对钦天监敬谢不敏,是而从来没兴趣抬头望。

      可此时已经戌时初了,那小楼上却灯火通明,照亮了那个仰望苍天同时双手结印的瘦高男人,他看起来衣袂飘飘而神神叨叨,让云湛顿时清醒了。

      大半夜里怪吓人的。

      “这是谁?”云湛问道。

      “陛下,这位就是太后娘娘新封的国师。”彩璃介绍道。

      从前大琤没有“国师”,这还是头一个,此人名唤作郗鸣泉,原本是名术士,把太后头疼的“顽疾”治好后,深得太后信任,从此一跃成为国师。

      有事时则伴驾,无事时就去钦天监当值,也有段时间了。

      可这大半夜也没有月亮的,在这做什么法呢?

      他忍不住回头望,对方的视线却在此时也移下来,恰好与云湛对上。

      云湛隐约看见他唇角露出了一丝笑,诡异非常……

      回到谨行宫,云湛把惊吓过度惊魂未定的胡欣棠交给了习禄。

      准备好生沐浴一番,洗洗身上的灰尘。

      彩璃与冰绡一同备的水,唤云湛更衣沐浴,走到屏风后,云湛发现冰绡还没走,于是道,“你也先去休息吧。”

      说完,外面没有一丝回应的声音,透过屏风看去,那个身影原地静止了片刻,才缓缓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看起来竟然有些落寞。

      云湛想不通为何会有一种对不起他的错觉,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

      一头钻进浴桶里,什么都不再想。

      次日,彩璃把早膳妥帖地准备好,冰绡在旁边踟蹰了半天,也伸不上手。

      似乎瞧见了冰绡的不自在,彩璃这才想起,从前都是冰绡姐贴身照顾陛下的,她被软禁的这段时间陛下才慢慢习惯自己侍候的。

      她把手里的空碗递给冰绡,“冰绡姐,你给陛下盛粥吧。”

      冰绡垂眼看,陛下正支着头在桌边半睡半醒昏昏欲睡,从前这个时辰,陛下绝不会还困着。

      温度正好的粥放在桌上,冰绡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叫云湛。

      “陛下——”习大监迈着小碎步,眼中泪光闪闪地来到云湛面前,差点扑倒在云湛面前“陛下!”

      云湛立刻回过神来,一看对方就是有话要说,虽有被打扰到,也只是将眉头轻轻拢着,耐着性子等着习禄。

      “陛下,胡欣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云湛“嗯”了一声,想起昨晚那小太监凌乱的样子,也着实怪可怜的。

      习禄继续道,“昨夜老奴给他验伤,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淤痕,老奴问他,没想到竟是同屋的小太监看他长得好,每天熄灯后,一起把他按在角落里隔着衣服使劲掐,还捂着嘴不让出声……”
      “偏偏又伤不到脸外人看不见,他有苦也说不出,试问时间长了谁受得了,这才想着逃跑,却还要被那帮催命鬼跟在后面索命……”

      说到此处,习禄仿佛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老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这种人在宫里,就是命如草芥,等闲不知何时就要死了去……”

      云湛尝了口粥,味道还不错就多吃了几口,等习禄好容易说完了,问道,“习公公喜欢这小太监,想留下他?”

      习禄方才还含着泪的眼忽然干眨了两下,仿佛被戳破了心思,收了泪,老脸一红,“老奴只是可怜他。”

      可谁老了不想膝边有个人,这又好不容易才碰见个合心意的,还怕陛下要将人赶走,一大早晨就来讨个圣谕。

      云湛不置可否,再聪明一世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习大监恐怕被那小太监蒙骗了还不知,受伤是真,只是逃跑的原因吗,恐怕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是人都有难言之隐,他看得出,胡欣棠有他的秘密,却也是真真走上了绝路。

      这时候拉他的一把的人,就能得到他十成的忠心。

      “习公公要收他做儿子?”

      习禄迟疑了下,缓慢地点点头,他还有另一层私心,若他日自己寿终,陛下身边总要有个知心的人陪伴左右才放心。

      云湛很痛快地同意了,并邀请习公公一同用早膳。

      彩璃与冰绡早默默退了出去。

      冰绡余光望着门内陛下耐心聆听的侧影,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沉默。

      彩璃玲珑心思,几日来大概也猜出了冰绡的心事,拉着人到殿外拐角僻静的地方。

      “冰绡姐是觉得陛下变得太多了对吗?”

      心思被戳破,冰绡抿唇点了点头。

      陛下还是安嘉太子的时候,绝没有过这般样子——虽然总是十分慵懒,却是轻盈、明媚的,仿佛泰山崩于前,他也能想法子绕过去一般。

      与此相反,从前的安嘉太子惊才绝艳桀骜不驯,却每每在夜半伤心痛哭,觉得自己注定是个孤家寡人。

      直到先皇中风后,他唯一的倚仗也倒下了,继后明面上对他教导照顾有加,殊不知也是暗中折磨。

      太子渐渐变得阴晴不定,在谨行宫内只信任他,对他更是病态般依赖,夜里甚至要他在龙床边摆上卧榻陪着同眠才肯入睡。

      可冰绡深知,安嘉太子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朋友,尽管太子不知“她”是“他”,但“她”得到了这世上最真最沉的信赖。

      但这次回来,冰绡发现自己竟似已不认识陛下,从前的情分似乎虚无缥缈到不复存在,就像一块不愿被揭开的伤疤。

      可彩璃却说,“冰绡姐,你不觉得现在的陛下很好吗?”

      彩璃没说的是,这或许才是先皇后希望陛下拥有的样子。

      她奉先皇后命守在陛下身边,就算曾被冷淡漠视,也毫无怨言,只要陛下平安就够了。

      她相信冰绡姐这般的人,也是一心为陛下好的。

      彩璃说完抬头看向冰绡,那素来冰冷的脸上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是啊,陛下曾经太苦了,如今这样岂不更好?

      ·

      时序四月中,南关也早已暖了,只是空气中的湿气与潮意犹在。

      铁甲若不仔细擦拭保养,便会覆上一层黄锈,久而久之整个人也好似跟着锈了,骨头沉甸甸的,又沉又钝,兵戈声也觉得闷闷的。

      这种日子日复一日,可城总得守着。

      城楼上,守城的小兵从思乡的心绪中回神,听见隐隐的马蹄声,透过千里镜果然望见了远远围将过来的敌军。

      旗语与号角声一同传来时,神威将军符昌已被副将、参军等围在中间,将士们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决断只在一瞬间,符昌沉声道,“布阵,迎敌。”

      他心里明白,这才只是这场战争的开始。

      怀京多年来对南关不管不问,无战之时争取军饷与物资已何其艰难?如今南昭大军在侧,他符昌一人,带着一群疲惫已久的将士,又如何能好生将南关守住?

      他也数度怀疑过,但前日君首辅的来信告诉他军饷已在路上,新的盔甲与武器也正在赶制,也会尽他所能在朝中为南关争取援军。

      旁人如此说他绝不会信,只会嗤之以鼻,但若是君卿言,符昌不会有丝毫怀疑。

      而今他要做的,就是要撑到那个时候。

      以少胜多古已有之,今日他符昌就让南昭看看他神威将军的本事,他定要让捷报传到天授殿,让那帮吃干饭的开开眼!

      ·

      云湛发现冰绡近来总是闷闷不乐的,也总是在躲着自己,就是没有主动找他的意思。

      上灯时分,彩璃与冰绡一同备好了水,等屏风后的陛下入了浴桶,再没有别的吩咐后,就想同往日一般,双双退下。

      “冰绡,你留下来。”云湛忽然道。

      冰绡转回身,恭恭敬敬低着头站在那里。

      室内水汽氤氲,冰绡的脸隔着屏风又隔着水汽落到云湛眼中,还真有几分男子的英挺,若是穿上那武将衣袍,应也会是个潇洒少年郎。

      偏偏眼前这人自困于侍女装,不愿做多余的表情,好像这样就能把喜怒哀乐严严实实藏起来一般。

      肖冰,肖家遗孤,原来被原主安嘉太子捡回了皇宫里,化身为冰绡,带在身边。

      甚至还差点成为和亲公主嫁了出去。

      若非君卿言说与他听,云湛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他原本以为,今天的这场谈话会始于冰绡,可如今这个恶人怕是要由他来当。

      外间,冰绡等了许久,才听见云湛隔着屏风轻叹一声。

      他说,“冰绡你可听过一句话,既往之事不可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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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耽完结可阅~ 《太傅总想提前退休》 《裴郎今天茶香四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