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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02 ...

  •   半个月后,翊贞的伤终于痊愈了。

      伤处怎么捏都不会疼,破皮结的痂也自动脱落,翊贞前所未有的放松,为感谢这些天茱青对他的照顾,还有梦心和吴贵,他自告奋勇,要亲自下厨做菜他们吃。

      池州的梅雨季还未过去,又连续下了三四天的雨,厨房的柴火潮得点都点不着,茱青隔着门看着烟囱冒出的浓烟,担忧道:“师父,要不我进去给您帮帮忙吧。”

      翊贞呛得咳嗽两声,道:“不用,你们在外面等着,一会就好。”

      翊贞为表决心,把他们都赶出厨房,还从里面掩上门,证明他一个人也能做出一桌菜来。

      茱青也不回屋,就在廊下等着。

      今日的雨下得密,地面砖石生出一层薄薄的青苔,蕴出极浓的绿意,茱青瞧着青苔觉得有趣,用手去拨弄,反被雨水溅湿了袖子。

      梦心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做针线,翊贞受伤后她紧赶慢赶做出几个夹着厚棉花软垫,软垫做完她意犹未尽,请翊贞给她画了几个花样,想绣些手帕拿去卖钱,左右她在这里活少,闲着也无事。

      她把绣好的手帕给茱青看:“姑娘喜欢哪个,我送茱青和翊贞大夫一条,你帮着挑挑。”

      茱青见她是真心相送,又知花样复杂的能卖更多钱,便挑了两个简单的:“就这两个吧,师父喜欢素净的。”

      梦心笑道:“姑娘是为我省钱呢。”

      翊贞画的花样精巧,有些花她见都没见过,拿去市面卖,往往能比寻常手帕多卖些钱。

      两人兴致勃勃讨论什么花配什么颜色的丝线,忽然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

      循声望去,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跃出厨房门,在积水的地面蹦个不停。

      翊贞紧跟其后冒着雨抓鱼,鱼身太滑,他一时半会抓不住,越追鱼越跑,场面略显滑稽。

      翊贞力竭之际,扭头看到廊下目瞪口呆皱着眉的茱青,还有梦心。

      六目相对,双双沉默。

      许是太过尴尬,翊贞歪打正着,竟意外扣住了鱼鳃。

      “师父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么?”茱青道,“我可以帮你杀鱼。”

      翊贞留下一句“不用”,一头钻进厨房。

      梦心忍不住笑了:“刚来那会见翊贞大夫常常绷着脸不说话,我都有些怕他,这些天相处下来,没想到是个挺和气的人。”

      茱青和翊贞是蓝家的恩人,她还战战兢兢怕不好伺候,尤其是翊贞。

      不曾想翊贞从不对她和吴贵摆架子,也不把他们当下人,平日洗衣扫地,或是留个夜宵,翊贞都会对他们道声谢,说句辛苦了。

      茱青望向厨房:“师父一直都很好。”

      翊贞的饭做了快半个时辰。

      一盘虾仁炒青豆,一盘素炒菜心,有茱青爱吃的糖醋里脊,还有盘麻婆豆腐。

      重头戏是条红烧鲤鱼。

      午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翊贞让他们三个先动筷子,期待地等评价。

      茱青道:“豆腐很入味。”

      梦心道:“菜心很脆。”

      吴贵道:“虾仁也很脆。”

      翊贞想要的不是这种敷衍的评价,他道:“鱼呢?茱青不是喜欢糖醋里脊吗,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茱青欲哭无泪。

      如果她没看到鱼头和鱼尾还有几个没刮干净的鱼鳞,说不定她会很愿意尝尝这道菜。

      还有糖醋里脊,她倒是吃了,不想说是因为里面的里脊炸糊了。

      这是翊贞第一次做菜,她不想打击他。

      茱青不说,梦心和吴贵更不会直言。

      翊贞等不及了,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品尝,方才脸上还自信骄傲的表情在吐出一片鱼鳞后荡然无存,他又不死心地吃了口里脊,神情复杂。

      他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他为了成功做好这顿饭,一早出门买菜,向菜农询问怎么做会好吃,把所有的步骤都认真记在脑中,居然还是失败了。

      “其实也不难吃。”饭后茱青如此安慰道,“起码我们都吃完了。”
      除了炸糊的里脊。

      三个素菜没得说,只要没把卖盐的打死,加上点酱油,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去。

      那道红烧鲤鱼,鱼鳞虽处理得不大干净,鱼肉也很寡淡无味,但也不算有大过。

      起码盘子都空了。

      翊贞并未被打败,而是越挫越勇,他目光炯炯,信誓旦旦道:“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这次一定能做好。”

      茱青沉吟片刻,伸手牵住翊贞的袖子:“我最想吃的,是师父从玄光手里救我回去那次,为我做的那碗面。”

      那时她和翊贞的关系已有所缓和,两人不再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那碗素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几滴香油,翊贞掌握不好火候,面煮得有些软烂,却成为她刚出囚笼最妥帖最温暖的慰藉。

      她一度伤心过翊贞对她的态度,那句“背后有太白金星的面子”,使她郁郁了良久。

      但有那碗面的存在,她宁愿一叶障目,只去想他的好。

      翊贞不料她还记得这些,一时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茱青道:“时隔半年,师父还记得怎么做吗?”

      情绪涌上心头,翊贞眼眶发酸,他或许已经记不清了,但当时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本该有师徒之分,他却对茱青动了心。

      他也曾想过自己的情劫什么时候到来,对方会是什么样。

      他想过很多次,却怎么都没料到会喜欢上茱青。

      一个他最不该喜欢的人。

      茱青追问:“师父还记得吗?”

      翊贞的愣神被她当做忘记的表现,她松开翊贞的袖子,若无其事去收他放在床头换下来的衣服:“我去帮您洗了吧。”

      翊贞痊愈后回同济堂出诊,周围的百姓都知道他被诬陷,也因他被诬陷后出诊还能帮大宝针灸缓解哮喘,翊贞顿时声名鹊起,百姓纷纷夸他医者仁心,来同济堂看病的人也多了两倍不止。

      同济堂病人多,翊贞连着出诊半月没空休息,茱青也快要忙疯了。

      梅雨季烟雨濛濛固然有股朦胧美,但库房的药材才不跟人讲什么情调,该发霉的还是要发霉,周掌柜摸着发潮的药材心疼不已,采购了许多石灰来防潮。

      石灰效力有限,他让人在库房生了炉子,把积压变潮的药材拿出来烘干。

      同济堂走了一个伙计,人手有限,在没招到合适的新人之前,这个活暂时由茱青和梦心干。

      库房放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是又大又扁的簸箕,发潮的药倒在簸箕里摊平,烘到水分变少再收回陶瓷的大罐子里。

      水汽太重,常常一烘就得一天,相比茱青的急躁,梦心更能沉得住气。

      “药香比香囊好闻多了,姑娘闻闻。”梦心自言自语道,“回头给翊贞大夫的书架上也放点樟脑丸,看这些药,都让虫蛀得不成样子了。”

      茱青打开库房门,里面炭味太重,她胸口有些发闷。

      屋檐下的雨滴滴答答落个没完,黏腻潮湿的阴雨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连呼吸都不利落顺畅,有时她烦得不行,想用法术把云打散,想到反噬又怂怂地收手,闷闷不乐。

      她穿过后院走到大堂,有几个病人在排队看诊,大都是咳喘肠胃病。
      翊贞也看到了茱青。

      两刻钟后他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朝茱青招招手。

      茱青乖乖跑了过去。

      “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啊,要不我给你把个脉。”
      茱青把手收回袖子:“不要。”

      翊贞轻笑:“干嘛不高兴。”
      “就是不高兴。”

      茱青坐在他对面,脑袋枕在手臂上哼哼唧唧:“这雨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别说药材,我都快发霉了。”

      她抓过翊贞的手臂在鼻尖嗅了嗅,嫌弃地推远:“您已经霉了。”

      翊贞也没办法。

      这个天气,所有人摸着都像黏糊糊的泥鳅,身上跟罩了层蜘蛛网似的。

      茱青不高兴也属正常,她原身是双珠草,双珠草喜阳耐阴,最受不了长期阴雨。

      茱青虽已成仙,但也会受到自身属性的困扰。

      翊贞道:“我给你开点茯苓薏仁,回去泡水喝,祛湿气。”
      “不喝。”
      “那你想喝什么?”

      茱青想到一物眼前发亮:“师父带我去喝酒吧,唉,还是算了。”

      翊贞好笑道:“怎么又算了。”

      “您痊愈没几天,还是不要喝酒得好。”

      翊贞敲敲她脑门,道:“等哪日不下雨,我休一天,专门陪你。”

      翊贞说话算数,三日后有放晴的迹象,翊贞专门告诉周掌柜次日休息,不来药铺了。

      好不容易有个晴天,晴天得穿好看些,茱青特意换了身湖水蓝的齐胸襦裙,梳着单髻,用发带装饰,灵动可爱。

      翊贞看了她的装扮,不动声色回屋脱下穿好的白色外袍,换成更深的竹月色广袖长袍。

      两人一同出门,郎才女貌,引得路人不由回头观望。

      阳光照在头顶吸走霉运,心情好了,茱青步子也活跃,看到水坑不躲,踮脚跳了过去。

      她道:“这么好看的衣裳也就今天能穿,前几天都是水还要干活,穿出来我都觉得浪费。”

      翊贞侧目,深表认同。

      前天有个老大爷来看头疼病,他扎了两针立刻有所缓解,老大爷感激地拉着他的手不断晃。

      可能老大爷刚干完农活还没来得及洗手,翊贞亲眼目睹自己的袖子印上两个大手印,所幸他穿的是黑衣,脏得不是很明显。

      他用帕子足足擦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堪堪擦净。

      今日天气晴朗,外出散步的百姓也多,翊贞找了家清净的酒馆,坐在临窗的位置。

      从这儿可以一眼看到河边的拱桥,桥下杨柳依依青翠如洗,河岸停留的小船微微摇晃,年轻的女子结伴出游,亦有书生沿街作诗,博佳人一笑。

      这家酒馆没有天池醉,却有招牌梨花春,用本地春季整朵的梨花入酒,自带一股梨花清香。

      茱青抱着酒杯嘬一小口细细品味,梨花春清甜,她特意选了咸津津的卤花生下酒。

      酒馆有弹琵琶的乐人,乐人琵琶技艺精绝,也是酒馆的特色之一,在这里的酒客,有的不是专门为了喝酒,而是为听一曲琵琶。

      茱青傻傻看着弹琵琶的女子,边打拍子边赞叹道:“乐美人更美,听此一曲如在仙境啊。”

      翊贞不好接话,转头看到桥下柳树人声嘈杂,有一女子披麻戴孝跪在当街,旁边围满了人。

      他不由道:“出什么事了?”

      “卖身葬亲呗。”路过的伙计听到翊贞这句停住脚步,望着窗外道,“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总有些死了爹娘的穷人办不起丧事,家里只剩一卷破席子,人又孝顺,想把自己卖几个钱给爹娘买棺材的,家里缺下人的看上了就顺道买了去,上个月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上上个月倒没有。”

      伙计啧啧感叹,里间有人等不及大声催促:“伙计,怎么还不上酒!”

      “来了!”伙计吆喝一声,赶紧去招呼客人。

      柳树下围着的人慢慢散了,几个还在流连的都是因她长得颇有些颜色想多看会热闹,女子被人看得羞怯无助,连连落泪。

      茱青看她身形单弱,皱眉道:“真可怜。”

      翊贞亦心生怜悯,他从怀里掏出荷包,留够酒菜钱,余下的给茱青:“拿去给她吧。”

      茱青正有此意,一口气喝完杯中酒,欣喜接过荷包:“好嘞,您等我一会。”

      茱青穿过人群,蹲身把荷包塞她手里:“别哭了,这个给你。”

      女子名叫巧儿,骤然有人好心帮她感激不已,不停给茱青磕头道谢,茱青忙扶起她,说道:“是我师父叫我来的,你要谢就谢他。”

      巧儿顺着茱青的目光看去,临风窗下,一位容貌清俊的公子在小酌,他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颔首。

      翊贞瞧着时间差不多,结账出了酒馆,行至茱青面前,柔声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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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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