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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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后门连着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林余月紧握着身后人的手，向着远处那点微亮的酒店大门小跑过去。
宴会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舒潮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下下敲在林余月耳畔。渐渐的，另一种更急促的咚咚声盖过了鞋跟声。
那是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她们一同冲出了门廊，猛地扎进门外世界的亮光里。咸湿的大海气息扑面而来，清爽的海风同两人撞了个满怀。
“学姐！居然是大海！”
夜空清澈，一弯银白的月牙斜斜勾在天边。深蓝的夜幕垂下，仿佛要温柔地包裹整个天地。粼粼波光在海面上温柔地浮动，随着海浪的呼吸，在漆黑的地平线上明明灭灭，与天幕的星光遥相呼应。
林余月兴奋地笑着侧过头来，目光落在舒潮身上。
舒潮正微微仰着脸，望向远处那片跃动的海。点点星光被揉碎落进她的眼中，海风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温柔。
“是啊，竟然是海。”
夜间的沙滩上空旷无人，只有绕着酒店的一条小路旁点着昏暗的路灯。
两人脱掉鞋袜，赤脚漫步在沙滩上。
细沙漫过脚背，还带着白天被太阳炙烤过的余温。软软的，暖暖的，让人疲惫了一天的心简直要融化在这沙滩里。
“来，给你。”舒潮突然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看到林余月惊讶的表情，她笑嘻嘻地，“溜出来的时候顺手的事。”
林余月接过学姐斟的这杯酒，酒精混合着海风在夜空中飘散，更不必提学姐动人的笑脸在酒杯后更加摄人心魄，让人闻香亦醉。
“谢谢你，余月。”舒潮直视着林余月的双眼，眉眼间带着真诚，“今天说谢谢鹤谷、谢谢老师、谢谢小易姐，其实我最该谢谢的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肯定不可能站在这里，更不可能得奖，说不定现在还在实验室里哭着鼻子和网上的黑子吵架。”
“你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之前不可能想象会有别人主动为我做的，更何况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舒潮从小就过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小小的人穿着比自己还长的围裙给自己做饭。后来时过境迁，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长大后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始终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去上学，一个人在教室的角落坐着全组的小组作业，一个人在春节偷偷给妈妈上一炷香。
她一直觉得，如果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自己似乎就是忘了带锚上船的水手，一辈子也无法靠岸。
“潮”……本来自己就是一片潮水……又怎敢希冀永久地停留在某一片海滩呢？
深邃的夜海在舒潮眼中沉浮，鼻尖的酸惊得她收回眼神，将酒一饮而尽。
“咳咳……”舒潮喝得太急，小脸皱成一团。
“学姐，慢点。”林余月轻拍着学姐的后背，心里也早已软成一片，“做这些事情当然不是因为有什么好处，而只是因为你，我……”
沉沉的夜幕下，舒潮发红的眼尾却在林余月的眼中异常清晰。
就像在实验室将学姐拥在怀中的那晚……
也像在“小兔”家中相遇的那晚……
刚才她静静看向海岸线时眼中蓄起的忧郁，也是如此……
姐姐，你看向远方的时候，都是想要找寻什么吗？又为何都会如此忧郁？
林余月喉中哽咽，也说不下去。
“哎，都怪我把气氛搞得怪怪的。”舒潮笑起来，想要转变氛围，“你今天胆子真的好大，竟然敢单挑程岩，你就不害怕吗？”
听到这话，林余月挠挠头：“现在回想有一点，但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上头了，就是太生气了嘛！愤怒已经大于害怕了。看到他那副嘴脸，我其实一开始都想直接把酒倒他头上。”
林余月缩了缩肩膀：“后来一想自己又不是小说女主角……还是算了……”
舒潮偷偷笑出了声。
林余月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给我撑腰的。”
舒潮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去。
林余月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海岸线静静走着。
夜晚的海风清爽怡人，轻轻扬起舒潮银白的裙摆，像一弯坠落世间的月牙，在林余月眼中微微飘荡。潮水上涨，细小的浪花吻上裙角，将银白的月牙边缘晕开一片海潮的深蓝。
“学姐，小心潮水。”林余月上前弯腰想要提起舒潮的裙角，舒潮却动作更快地自己提了起来。
见学妹在自己面前半弯着腰，舒潮略有些尴尬。她抿抿嘴，正想说个“谢谢”，林余月却轻声说：
“别动。”
林余月伸出手来，见舒潮僵在原地，她手指灵活打圈缠绕起一缕头发，将它别回舒潮耳后，学姐小巧的耳朵随之露了出来。
同样露出来的还有耳垂上的红晕，还有舒潮突然撤回去的视线。
夜幕沉沉，海风吹得人发冷，舒潮倏地直起身来：“余月，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看着她那慌乱的视线，林余月的手紧了紧：“再走一会儿吧，现在回去的话，那些糟老头子又要来围着你了。”
学姐望向学妹的双眼，忽然有些没由来的紧张。
深邃的双眼仿佛嵌了这片潮湿的夜海，沉静，幽深，却让人感觉随时要被卷了进去。
“好吗，学姐？”
舒潮只觉心跳毫无征兆地一空，她立即回过神来，俯身拿起扔在沙滩上的高跟鞋，转身朝酒店走去。
林余月：“……”
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
林余月鼓了鼓嘴，空气在嘴里打转，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毫不留恋地往前去，心里一沉。
“哎呀，好疼！”
听到身后突然的叫喊声，舒潮转过头来，只见林余月跌坐在沙滩上。
她赶紧跑过去：“怎么了？摔着了？”
“嗯……”林余月抬起头，眉头紧皱，她把手掌举到舒潮面前，“刚刚想要赶上你，结果太黑了没注意到路，好像一不小心踩到石子了。”
举到眼前的手掌擦伤了，细细的伤口带着血映在舒潮眼里。
手掌后面的学妹声音委屈，上目线看过来，看起来更是委屈。
“腿没事吧？慢点起来。”舒潮边说边伸手去扶林余月。
林余月撑了几次，却始终站不起来：“脚好像也扭着了……”
舒潮叹了口气：“那坐着歇一歇吧。”
她顺势并肩坐在林余月身边，用手机打着光仔细看了看学妹的手，再拿出纸来小心地擦掉伤口上的灰尘。
“哪只脚疼？”
“额……这只。”林余月随手指了指离舒潮最近的那边。
“这里吗？”不等林余月反应过来，舒潮直接将手覆上了她右脚的脚踝，轻轻揉捏起来。
指尖冰凉，林余月的心头却像被突然烫着了一般，说话也带着磕绊：“嗯……嗯是的。”
舒潮手上的动作没停，林余月撑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抓了抓地上的沙。
“还疼吗？”舒潮担心地看着她。
“好……好多了……我自己再坐会儿吧，学姐你不用这样。”
林余月不动声色地想要将脚往旁边挪挪，舒潮却强硬地抓着她的脚踝。
她身体一僵，不敢再作动作，只能声音轻轻的：“谢谢学姐……”
“不客气，你都帮了我那么多。”舒潮也收回了目光，“何况小易姐都说了你是我的宝贝学妹……我得对你好一点……”
舒潮垂下眼眸，心中叹气。
明明学妹这么好，之前自己好像对她太偏激了……
感觉到林余月应该没有大碍，舒潮却不想收回手去，仍旧箍住学妹的脚踝，摸着那块突起的骨头，食指轻轻打着圈。
然而林余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舒潮现在心里的愧疚了。
毕竟耳边又是“宝贝学妹”，眼前的“宝贝学姐”还在揉着自己的脚，她的脑子早就要烧得转不过来了。
林余月僵在原地，手指在沙滩上蜷了又蜷，最后弱弱地憋出一句：“那我确实挺害怕的……”
“什么？”舒潮没听清，倾身靠了过来。
过近的距离让林余月更加紧张，晚上的酒精突然上头，说道：“我……我刚刚和程岩单挑我真的挺害怕的！”
“啊？”舒潮愣了一下，接着笑着伸手轻拍林余月的背，“那人长得也挺吓人的，真是苦了我们学妹了。”
“宝贝学妹……”林余月低着头，声音小小。
舒潮忍不住笑出了声：“好的好的，苦了我们宝贝学妹了。”
见舒潮还在纵容，微醺的林余月小声地肆无忌惮：“那天去暗访KM，他们还说你坏话，我都帮你了呢。”
舒潮赶紧摸摸宝贝学妹的头：“谢谢你，宝贝学妹真是太棒了！”
再次被纵容，宝贝学妹开始大声说话：“你之前在实验室还对我爱答不理的，那么凶。”
舒潮捂着自己的脸，做出呐喊表情包：“咦，我居然这么坏。”
宝贝学妹最终无法无天：“哼！你就是这么坏！”
“对不起对不起。”舒潮将气鼓鼓的宝贝学妹揽进怀里，“我是大坏人，惹月月宝贝生气了。”
“月月宝贝打我吧。”舒潮边说边抓起林余月的手，轻轻往自己的身上打。
“打我打我。”
哈……
真是的，怎么这么可爱。
让人还怎么演下去啊。
林余月把脸埋在舒潮的肩头，早就被舒潮这一套连招钓成翘嘴。
“我们月月宝贝不生气啦？”
“生气呢！”
林余月的声音从舒潮的肩头传来，闷闷的。
“好好好，月月不生气，月月不生气。”
舒潮抱着学妹轻轻地摇晃起来，手也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抚摸着。
一声声“月月”在耳边低唤，林余月原本翻腾的心绪，被这声音牵引着，渐渐沉静下来。
它沉入记忆深处，落回那个遥远的童年午后，姐姐也是这样搂住受伤的她轻声安慰。落回那些雷声轰鸣的夜晚，姐姐抱着害怕的她，一遍遍轻哄，直到她安然入睡。
十多年的时光流转，姐姐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还是同样温暖的怀抱，同样轻柔的话语。
回忆裹着海浪声一层又一层地打在她的心头，林余月的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舒潮感到胸口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
“怎么了？我家宝贝居然委屈到哭了！”
舒潮本想把林余月抱得更紧，林余月却低着头推开了她的怀抱。
“没有……你看错了……”
她错开舒潮的视线，凌乱飞舞的发丝间露出她发红的眼尾。
“……怎，怎么了，余月？”
微斜的地势上，舒潮比林余月矮了半个头。为了看清林余月的情况，她俯身向前，将双手撑在身旁，毫不避讳地看向学妹。
弯月仍旧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笼罩着两人。林余月那头潮水般的蓝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凉的光泽，随着海风轻轻晃动，偶尔蹭过舒潮的肩头。
潮水拍岸的声音，仿佛正应和着这片蓝色发梢在夜色中的呼吸。
夜间的风扬起，透过凌乱的发丝，林余月望着那双眼睛。
那双如十多年前一般同样清澈的眼睛，带着永远能滴出水的温柔，看得人呼吸微滞。
目光下移，她又看到了那微张的嘴唇。
林余月头一偏，倾身上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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