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79、绝杀

　　第七十九章

　　律师兴，则法治兴；法治兴，则国家兴。律师有三种境界：第一个境界是有高度责任心，全心全意为当事人服务；第二个境界是有社会良心，为弱势群体、为权利被践踏的人伸张正义；第三个境界是有历史使命感，敢于为中国的法治与宪政，挑战权威，挑战体制。——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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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的话确是大大出乎了独孤威的意料。他不禁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躺在床上受了伤的人，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希望？”顾惜朝唇角微勾，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独孤威双眉紧皱，沉吟着说：“我只是好奇，你怎会这么快就想要加入我们了？”

　　顾惜朝叹道：“除了这条路，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我一向最能看清形势，你早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独孤威沉默片刻，确认从顾惜朝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异常，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倒是，我早知道你是个很识时务的聪明人。”

　　顾惜朝笑了笑，暗想自己总算又往前艰难地迈出了一小步。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戚少商通话？”独孤威瞅着他问，“在此之前我先找人来帮你把伤处理一下。”

　　——治伤，真的是他当下最迫切的需要，鼻骨断裂的巨痛，令他每一次呼吸都似刀割般地疼痛难忍、冷汗涔涔。

　　然而，他却说：“不，先不要治，我要让戚少商看到我在受罪，这样他才会心痛，才有可能听我们的话。”

　　独孤威一怔，旋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那什么时候联系他合适？”

　　顾惜朝略作思考后说：“再过两天。得先给他时间找我，等他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我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才会更容易崩溃。”

　　独孤威看着他像狼一般的眼神，心头不由地一阵战栗——这个男人，对自己、对情人竟能这般狠，还是尽快让他加入自己一方的好，因为做他的敌人肯定下场会很凄惨，傅宗书就是血的教训。

　　“那好吧，就听你的。我只是怕再过几天你的伤会加重。”

　　顾惜朝淡淡道：“没事，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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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独孤威走后，暗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寸一寸放松全身紧绷的每一块肌肉，再让大脑放空，缓解因打醒十二分精神、高速运转而极度疲惫的神经。

　　对付独孤威，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和侥幸。他把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当作试探和考验。他必须格外小心地应对，如履薄冰，因为哪怕一个极小的失误，对此时此地的他而言就意味着满盘皆输、再无生路。

　　轻轻吁出口气，他撑起身体、举目四顾——室内仍是一片沉重的昏暗，唯一的一点微光来自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窗，那一颗孤零零的星子还在遥远的天际辉映着他的孤勇。

　　看天色已是深夜，距离他失联应该至少过了十五六个小时了。

　　“戚少商……”他在心里默念爱人的名字，慢慢把左手举到眼前，对着那颗象征永恒的钻石无奈地苦笑，心道，“现在的你，一定急死了吧。如果我猜得没错，你肯定咬牙切齿在骂我、在怪我、在发誓说等找到我以后一定狠狠地惩罚我……可惜这一次，你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心头蓦地腾起一股酸涩，眼眶灼得发痛，胸口的伤处像有千百把小刀正在剜割心脏。他倔强地咬住嘴唇，默默承受来自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

　　——戚少商，再过两天，你也许就能看到我了。你一定不要只顾着为我心痛，你要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赌赢这场局。只有赢了，我们才有可能再见面；只有赢了，我们才能为英子和高老板报仇；只有赢了，我们才能彻底化解危险、恢复到正常的生活；只有赢了，我们才能为国家除一大患。

　　——请你千万要记得你曾说过的话，若人质是我，你会为了我而按对方的要求去做，哪怕违背道义、法律和你的原则、底线。我孤注一掷抛出这步棋，就是拿你对我的爱在下赌注，你不要让我失望。若非如此，我们永远无法掌握最核心关键的致对方于死地的证据。

　　——虽然我还没想到掌握证据之后要怎样才能抓住他们，但至少，独孤威已不反对我加入他们，我需要时间，慢慢打入他们内部，慢慢赢得九幽的信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从内部瓦解他们、打破壁垒的方法。只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戚少商，未来的日子，你，一定会很想我的吧？我也一定会很想很想你……可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只能靠思念支撑彼此。但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放弃，即使到了最后一刻，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从绝望中找到希望。请你，也和我一样不要放弃。请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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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两天，独孤威没有再出现，每天都有人给他按时送来一日三餐。这里虽暗无天日，生活用品却很齐全。他也知道了那一扇神秘的门后原来是洗手间。不知这里曾经囚禁过多少人，每想到此，他就觉得胸口像是压着块千斤巨石。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不管是为了谁，都必须摧毁这个魔窟。

　　到了第三天，独孤威如约而至。只是这一次，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孙不恭带着前次殴打他的三个人一同出现。

　　他们拎来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看上去很专业的设备，在室内的桌子上进行组装。顾惜朝猜测这是要做特殊处理才有可能与外界进行联络，因为这个暗室里有屏蔽；而且这套设备应该也能保证警方无法追踪他们的IP从而锁定他们的位置。他虽非专业人士，但自从他做律师之后，他始终坚持学习和储备各行各业、方方面面的知识。

　　一番调试之后，瘦高个子对孙不恭说：“老大，好了。”

　　孙不恭依旧是阴沉着脸，对顾惜朝冷冷地说：“听老二说你答应乖乖配合我们，这很好。如果过程中让我发现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妄图做一些会让我生气的事，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顾惜朝淡淡一笑：“这我知道。”

　　“圆球”和麻子走过来，一边一个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到正对电脑屏幕的椅子上坐下，紧跟着一把手
　　枪和一把匕首分别顶在了他的太阳穴和脖子上。

　　孙不恭瞪着一双小眼紧盯着他看，发现他连眼都不眨、面无惧色、神态自若的时候，像是有些意外，回头看了独孤威一眼。

　　独孤威朝他笑笑，什么也没说。

　　顾惜朝敏锐地发现孙不恭的两撇小短眉毛刹那间皱了一下，仅仅就是一下而已，若不仔细看，是根本注意不到的。

　　于是他心里更加笃定，九幽座下这两个最重要的弟子之间必是心存嫌隙、貌合心不合。

　　“开始吧。”孙不恭对瘦高个子说。

　　瘦高个子打开电脑，不知调出一个什么程序，问顾惜朝：“戚少商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顾惜朝报出11个数字，紧跟着就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

　　“喂？”——没响几声，就传来了他再熟悉不过、刻骨铭心的声音。在听到戚少商声音的瞬间，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击着，一阵晕眩。他立刻将放在桌下腿上的两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火辣辣的痛，刺激大脑即刻恢复清醒。

　　孙不恭凑到桌前对着电脑开口：“戚处长，你好啊。”

　　戚少商的声音可以听出来带着警惕：“你是哪位？”

　　孙不恭阴恻恻地笑了：“我是哪位？呵呵，我是坐在你亲爱的顾律师身边的人。”

　　戚少商顿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抑制不住一丝颤抖：“我要和惜朝通话！”

　　孙不恭笑道：“当然可以，我现在加你的微信，让你们视频见个面。”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对话，顾惜朝的心却像经受了一场凌迟酷刑。他太了解戚少商，只听声音就已经知道电话彼端的人这几天经历了怎样痛苦的煎熬，他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可偏偏又到了他不得不面对他的时刻。他知道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艰难的一个时刻。

　　时间紧迫已容不得他多想，瘦高个子已经接通了视频。当看到屏幕上出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无比憔悴的脸，当看到戚少商乍见他登时红了眼眶、紧蹙双眉、眼中流露出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又是心痛的复杂神色，他无法自已地颤声叫着——“戚少商……”

　　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他不得不演一场戏，但这一句绝对是真情流露。

　　“惜朝！”戚少商瞪着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喑哑，带着哽咽。

　　他们就这样隔屏相望，有太多话想要说，却什么也不能说。

　　“惜朝……”戚少商再叫他的名字，哑声道，“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他知道接下来到了表演的时刻。他必须演得惟妙惟肖，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你看我像还好的吗？”他苦笑，“生不如死。”

　　“惜朝！”戚少商的眼里已可见泪光闪烁。

　　“戚少商，你曾不止一次说过，你爱我胜过一切，没骗我吧？”

　　“当然！”戚少商毫不犹豫。

　　“那好，那你该知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了。”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我、还、不、想、死。”

　　这句话一出口，戚少商便陷入了沉默。

　　顾惜朝调转视线看孙不恭和独孤威，二人同时向他眨眼。他心里清楚，这说明前面他的表演应该是让他们满意了。

　　他于是又对着屏幕追了一句，用急迫的语气：“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放弃我了吧？”

　　戚少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痛：“惜朝，你真的确定我按他们的要求做，他们就能放了你吗？”

　　——很好，这就是我们曾在家讨论过的话题，我就是想引你想起那天你说过的话并照着去做。

　　“我不确定，可我们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他假装变了脸色，急道，“你要是不答应，他们现在就会杀了我！”

　　孙不恭似是很满意他的表现，这个时候向麻子递了个眼色，麻子的匕首立刻向前挺进了几寸，鲜血立时从他颈边流出。

　　“啊！”他夸张地一声惨呼。

　　“住手！”戚少商大叫一声，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咬牙道，“你们放开他！需要我做什么，说！”

　　孙不恭点头，麻子便拿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纱布，按住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戚处长，其实我们需要你做的事对你来说真的是一点儿都不难，”孙不恭在一旁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不是跟安全局很熟吗，工作上经常打交道，我们只需要你在安全局针对我们J国采取特殊行动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们就行了。”

　　顾惜朝的脑中“轰”地一响，原来他们针对戚少商打的竟是这个主意。由此看来，他们在国内控制了各个阶层、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很多人，然后根据每个人的社会地位与职业分别布置不同的任务、收取不同的情报与信息。

　　戚少商的表情在听完孙不恭的一番话后显得极其痛苦，他久久地沉默，不肯表态，似在内心激烈地斗争。

　　孙不恭见他没有回应，立刻对顾惜朝使眼色，顾惜朝便着急地说：“戚少商，你还在想什么？我们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惜朝……”戚少商面对他显得更痛苦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是答应了意味着什么？我们这是犯罪、是叛国！”

　　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戚少商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对法治的信仰、对正义的坚守、对国家的忠诚，毋庸置疑。可如今自己的一个赌注，将会陷他于万劫不复。在这个瞬间，顾惜朝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我不能眼看着你真的为我背弃自己的立场、原则、信念，因为我知道你若是那样做了，生不如死的就是你。

　　——既然我已经无望逃出这个魔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苦还要拉你跟着一起堕落？

　　——这一切本就是我又一次独断专行的抉择，你本就不该面对和承受这些，你这辈子遇到我还真是不幸，就让我最后再保护你一次吧……

　　心念电转只是刹那间的事，他正想着该说一些什么来刺激孙不恭直接对他下手，却听到孙不恭正哈哈大笑着说：“戚少商，你以为你们身边犯罪、叛国的人还少嘛？”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顾惜朝立时惊醒。走到这一步，只怕是唯一可能端掉九幽这个犯罪集团的机会，也是唯一可能将所有投靠九幽、叛国犯罪的人绳之以法的机会。今日若是放弃，表面看是保护了戚少商，实际却失了大义，这一定是戚少商知道真相后更不能接受的。

　　今日若是放弃，那他押上了身家性命和心上人对他的爱所搏的一场赌局，将彻底宣告失败，这也一定是他不能接受的。

　　——戚少商，对不起了，我还是决定用我们两个的万劫不复，来拼大局的最终胜利。

　　一念及此，他咬住了牙，目注屏幕中正因自己而饱受折磨的爱人，一字字地说：“戚少商，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没有傅宗书，还会有张宗书、李宗书、王宗书……什么是法律的尊严？这些年我们为了捍卫法律、维护正义、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但最后我们换来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因为傅宗书一案我被无辜羁押了大半年，因为傅宗书一案你、我和身边的朋友被黑恶势力打击侵害，国家却没有保护我们。我们今天选择舍身取义，除了能赢得死后的好名声之外，什么也得不到。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好好地活在一起，死后的虚名真能比好好活在当下更重要吗？”

　　说完这番话，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戚少商，你若真是我的知音，你一定能听明白我的暗示，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逼你这样做，你一定要答应和配合！

　　——这一番话中，大部分都是当初决裂那晚他曾说过的话，而那一次的决裂之后，最终的结果却是他翻云覆雨的惊天逆转。他要传递给戚少商的信息是，这一次，他依然有酝酿的计划，他依然有翻盘的可能，他不是真的已屈从于邪恶。

　　隔着屏幕灼灼对视，他从戚少商的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要保证惜朝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