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80、结局

　　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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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话结束，孙不恭带另外三人扬长而去，只有独孤威留了下来。

　　顾惜朝没搭理他、径自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做出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独孤威倒有点感慨：“戚少商这人确实很难搞，要不是你，我们肯定说不动他的。”

　　顾惜朝连眼也没睁，淡淡回应：“这不正是你费尽心思要扣住我当人质的意义所在么？”

　　独孤威呵呵一笑：“你忘了我早就说过，就算戚少商不同意跟我们合作，我们还可以找别人，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但你是唯一的，没人能替代。经过今天，我更坚定了这个看法，也更佩服师父的眼光了。不管有没有戚少商这事，你都是我们必须要拿下的人。”

　　顾惜朝这时睁开了眼，与独孤威目光对视，一字字道：“这么说，你师父是同意收我了？”

　　独孤威摇头：“不，师父此前只说了要你这人，并没说收你为徒。你要想让他收你必须得有重大贡献才行，比如搞定戚少商。可今天戚少商只是刚答应，还不知道是不是虚以为蛇，我们需要测试一下，看看他是否真的听话，不然怎么知道你们俩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顾惜朝听得心一沉，暗想这帮人着实太聪明、太谨慎、太不易对付，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冷哼一声道：“那我劝你可要盯紧了，别让你那老大又把功劳抢去了。”

　　此言一出，独孤威的脸色立刻变了，眼神阴冷。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惜朝唇角一勾，心中十分笃定经过几天数轮的博弈、自己已经成功捏住了独孤威的命门。

　　“我既不瞎也不傻，这不是明摆着么？”他不慌不忙地分析着，“明明是你把我成功骗来的，也是你说服我配合去要挟戚少商的，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可刚刚跟戚少商通话下指令的却是孙不恭。我甚至在想，此前英子和旗亭的事，包括你们所有的事，只怕也都是你冲锋陷阵而他坐收渔利的吧？以至于你虽比他能力强百倍、却不得不屈居第二，你师父怕是不了解这些细节吧？”

　　话音一落，果然听到独孤威几不可闻地一声轻叹。

　　“那两个事我本来就是反对的，”他的声音听起来似有一丝萧索，“你和戚少商都是绝世的人物，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震慑你们、使你们屈从就范太幼稚了，稍不留意还会被警察抓到把柄，平添麻烦。尤其姓高的，根本就是孙老大太大意被那姓高的发现了，每次惹出事来最后都得是我去善后。”

　　——好，这么多天你总算是亲口承认了！你们就是绑架侵害英子和旗亭纵火案的真凶无疑了！

　　顾惜朝强压住胸中翻涌而起的恨意，暗暗咬牙，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冷静，你已经套出了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你已经掌握了所以你想要找寻的证据，越是到了这个关头越要冷静，不能冲动，因为距离最后的胜利还早，你还需要想办法活着逃出这个魔窟、才能去指证他们的罪行！

　　“所以我说了我可以帮你，你让我见你师父，从我嘴里把这些事说出来显然比从你嘴里说出来效果更好。”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独孤威的神情，“等你师父收了我以后，我就帮你把姓孙的干掉。”

　　独孤威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顾惜朝，我承认我很佩服你，我也相信你有能力、有办法帮我干掉他。但我绝对不相信你是诚心实意想帮我。你这种人，一旦让你加入我们，对我而言只会是比他更大的威胁。”

　　“我当然不是为了帮你才加入你们，我是为了自救、为了活下去，”顾惜朝坦然面对独孤威的审视，“我之所以说要帮你干掉姓孙的，不是为了你，而是为我自己。因为我不想加入之后走你的老路，我绝不允许有这么一个人骑在我头上，让我成天疲于奔命去替他善后、可功劳又全被他领走。至于除掉他之后你我之间孰强孰弱，我倒不介意跟你一争，就算拼个你死我活，至少是棋逢对手、不至于辱没了我。你要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和感受，就该支持我。除非……是你怕我！”

　　最后一句，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并露出挑衅的笑容。

　　然后他就看到独孤威的眼睛亮了一亮，甚至于，他还看出了一点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味。

　　“顾惜朝，如果你是真心要加入我们，我倒很期待能跟你成为兄弟、朋友。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才能时刻激励我，让我不敢有丝毫放松和懈怠，让我必须一天比一天更强。”

　　“我和你一样期待，”顾惜朝挑眉一笑，直接改了称呼，“未来的日子，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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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数日，他每天都心急如焚在等消息，偏偏独孤威不肯出现，只安排人给他治伤和每天按时送饭。他急于想知道戚少商那边到底怎么样，一方面他希望戚少商真的遵照对方的意思提供了情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赢得对方的信任、有机会再向前迈出一步；可另一方面他又替戚少商担忧着，因为一旦戚少商真为对方提供了情报，那就意味着他彻底被自己拖下了地狱，无论他们的目的有多正义，客观上却给安全机关、给国家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事实。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心如刀割，满怀歉疚。

　　终于有一天，独孤威来了，告诉他戚少商的一个关键情报成功破坏了中国安全机关对J国特工人员的一次围剿任务。独孤威说的时候难掩兴奋，他听着只觉得整个胸口都痛得麻木了。

　　但他还必须装出一副与独孤威同样兴奋的样子来。

　　“既然戚少商这么配合，那你要安排我见老师。再不见，我怕这个功劳又被姓孙的抢走，他恐怕会说是他自己想办法说服戚少商的，根本不会提我。”

　　独孤威想了想，觉得顾惜朝的话确有几分道理，这绝对符合孙不恭一贯的做事风格。

　　“好吧，我来想办法看怎么跟老师提，他老人家最近正好在B市。”

　　可独孤威这次一走，将近一个月没有出现。顾惜朝像被彻底遗忘，孤身一人留在这个没有半点生气的“活死人墓”里。他某天突然想到了这个小说中的名词，觉得形容这里无比贴切。

　　——在这里，活着不是问题，“活着”却异常煎熬。即使他是顾惜朝，即使他拥有超乎常人的顽强坚韧的意志力和坚定不移的信念与爱，他也几度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猜到九幽是在故意考验他，跟他打心理战，消磨他的意志，让他陷入无望的深渊中被蚀骨的寂寞和未知的恐惧将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从而使他百分百臣服、再没有一丝一毫反抗和搅局的可能。虽然他都明白，但他确实日日夜夜被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困扰，又没有人可以倾诉交流，以至于脑子里涌现出过千奇百怪的很多念头。

　　比如他会回顾自己坎坷的人生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生的追寻，是不是从开始就错了方向？

　　比如他会想象戚少商目前的处境，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无法自拔，懊悔得恨不得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他也确曾想到过自杀，在一个死寂的午夜他几乎就要将头狠狠撞向那道厚重的金属门了，可扶在门上的左手无名指上那一道微芒又让他在紧要关头如梦方醒，狠命咬破嘴唇，用鲜血和疼痛来刺激自己的意识恢复清明。

　　他就这样在情绪与心理的生死边缘挣扎徘徊，艰难地捱着分分秒秒。如此经过了三十多天，他终于等来了独孤威。

　　“戚少商很合作，老师很满意，今天过来见你。”

　　他一个激灵，精神瞬间亢奋，一个半月的煎熬和苦楚总算没有白受。

　　独孤威打开金属门，对他招手：“走，老师在上面。”

　　顾惜朝虽觉意外，但脚步不停，一路跟随独孤威踏上那长长的60节台阶。等脚踩到地面的刹那，他有种从地狱返回人间的错觉。

　　眼前，分明就是一个精致的四合小院。他心中一颤，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清雅别致的正常院落、地下竟是一个那样的炼狱。

　　他也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九幽。只是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九幽居然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法下那60节台阶到下面去见自己吧。

　　“老师。”他一开口便这样叫了。

　　九幽的相貌很儒雅，像个知识分子，戴着宽边眼镜，态度亦很温和，对着他慈祥地笑，一口中文十分流利：“顾惜朝，我们终于见面了。”

　　“老师，此前我托独孤师兄转达过我的想法，戚少商就是我拿出的最大的诚意，希望老师能同意收下我。”

　　九幽微笑着点点头：“嗯，他跟我说了，这段时间我也亲眼看到了，你很好，没辜负我的期望，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不但收你为徒，我还会带你回J国。”

　　听到这句话，顾惜朝和独孤威同时一怔。

　　“小师弟，师父给你的可是我们都没得到过的殊荣啊。”独孤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满脸堆笑着说。

　　顾惜朝忙向九幽鞠了个躬：“确实太意外了，受宠若惊，谢谢师父。”

　　他在给自己方才的表现做解释。是真的意外，意外到痛彻心扉。在那一个瞬间，脑海中闪电般划过“戚少商”三个字——此去天涯，后路已断，前路无端。

　　九幽满意地点头，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院中传来一声暴喝——“不许动，举起手来！”

　　独孤威反应神速，第一时间就想到要立刻挟持顾惜朝。可还没容他的手碰到顾惜朝的身体，一个人早已撞破窗玻璃飞身将顾惜朝扑倒压在身下。只听几声乒乒乓乓的枪响，等顾惜朝被从地上拽起来时，独孤威已经伏倒在地、正双眼冒火地瞪视着他。

　　回头，那将他奋勇挡在身下的正是笑得一脸忠厚的铁手。此时，他的胳膊和腿上都有血在汩汩而流。

　　“你受伤了！”顾惜朝变了脸色。

　　“幸好穿了防弹衣！”铁手解开外衣，赫然看到防弹衣心脏的位置有好几个被子弹打的小小凹陷。

　　“你枪法真好，”铁手对独孤威说，“可惜走错了路。”

　　“坏了，九幽呢？！”顾惜朝发现九幽已不在屋内。

　　铁手笑道：“放心吧，他身手虽好，但我们布的是天罗地网，今天插翅也难飞了，一个也别想跑。”

　　顾惜朝这才松了口气，再一回忆方才生死瞬间，若非外面早有埋伏、悄无声息解决了这里的守卫和打手，铁手又怎能轻松闯进来救下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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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被送进了医院验伤和治疗。等医生、护士、安全局和公安局的工作人员连同“四大名捕”全部办完公务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戚少商坐到了顾惜朝的床前。

　　“别这么拉着一张脸，像个打游戏输了负气的孩子。”他伸手揉了揉爱人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你有好多事想不通，你问吧，我绝对坦白交待，知无不言。”

　　顾惜朝严肃地说：“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能找到那里的？”

　　戚少商笑出一左一右两个酒窝，眨着大眼，一派天真无邪状。

　　顾惜朝追问了一句：“他们跟你通话时应该是做了特殊处理，按说是不可能被追踪到IP地址的。”

　　戚少商认真地点头：“是，他们使用了专业的V/P/N，所以IP地址显示的是在J国境内。”

　　“那就是了，”顾惜朝紧紧地盯着戚少商，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那你们是怎么能找到那里的？”

　　戚少商将他的左手握在自己手中，缓缓抬起，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才笑道：“答案在我送你的这个戒指里，这颗钻石不是真钻石，这戒指是我和安全局的人定制的定位仪器。”

　　说完，他就看到顾惜朝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沉下了一张俊脸。

　　“没想到，戚大当家现在不但学会了弄虚作假，演技更是高明得堪比专业演员，视频通话时把我也骗了。”

　　戚少商苦笑，他太了解顾惜朝、知道顾大律师此刻相当不爽，只能硬着头皮主动解释。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甘于被动等待，一定又会采取一些惊人的行动，我是真的不放心，所以左思右想还是给你戴上这个比较保险。无情通过诸葛先生给追命申请了长假，从便衣撤回的那天开始，追命只有一个任务，就是24小时跟着你。所以你坐独孤威的车到‘鱼池子’的同时，追命也到了。但是，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时，我们真的不敢动。”

　　说到这里，戚少商的笑容隐去了，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能想到你一定会在里面受罪，但是如果这时候进去救你，只能打对方一个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罪，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根基，更不可能抓到九幽这个幕后主犯，我知道这才是你的目标、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所以我只能咬牙忍着、扛着、等着，我跟你一样痛苦，一样难捱，一样不好过……惜朝，对不起，我一直说要保护你，可是，这次还是让你吃苦受伤了！”

　　顾惜朝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等戚少商说完所有的话，他才目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戚少商，你连向我求婚的戒指都敢搞个假钻石糊弄我，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山盟海誓的诺言？”

　　戚少商闻言先是一怔，再看顾惜朝的表情和眼神，忍不住笑了：“作假当然不合适，不过我仔细想过了，针对你这个举世无双的人物来说，我送这个戒指绝对要比送个真的钻石戒指有价值得多！你说是吧？”

　　顾惜朝冷哼一声：“行，算你狠，这次你赢了……”

　　戚少商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伸双臂就要将他搂进怀里。

　　没想到顾惜朝迅速出手抵住他的胸口：“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戚少商狐疑地看着他，只见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唇角向上，又勾起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张狂自负又带着阴谋算计的狐狸般的笑容。

　　“这次算你赢了，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扳回来的！”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