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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魔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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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恪守仗义直言,不畏强权以及黑
恶势力,以维护社会公平与正义为己任,维护民权、民生为目的,做一名敢于牺牲的律师,为中国的律师事业奉献自己。——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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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开始行驶,车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顾惜朝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是在叩击地狱的大门。
他被蒙住了双眼,视野里漆黑一片,连一丝光亮也不见。但从汽车发动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在心里默数着每秒每分、集中全部的精神与注意力凭感觉去记忆行车的路线——哪里有转弯,向左还是向右;停过几次车,长停还是短停;他甚至敏锐地根据司机熄火停车的驾驶习惯,初步判断出车并没有驶上过环路、而是走的市区内的街道……
当他默数到大约35分钟左右的时候,车停了。他听到独孤威的声音:“顾律师,请下车。”
话音未落,左右两名黑衣人已经一边拽一边推、动作粗鲁地把他弄下车。等他的脚刚落地,马上又分别架起他的两只胳膊,快步向前走,完全不管他被蒙着眼、行走不便,导致他的脚步一阵踉跄、几次险些跌倒。
他暗暗咬住牙,顾不得脚下一路磕磕绊绊,坚持着继续记忆行走路线。他听到有开门的声音,紧跟着是下楼梯,仔细数了一下,足足有60节台阶。然后有脚步声跟了进来,是独孤威在说话,让两个黑衣人离开,最后是一道像是金属门重重阖拢的声音,回音久久不散。
他听到独孤威笑着说:“顾律师,你可以看看我们这里,还挺高端的吧。”
他伸手摘掉了眼罩,和意料中一样并没有受到强光的刺激,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线。顺着光抬头向上望去,距离地面约10米左右的墙壁上有一个小窗。
“三陵是国际知名的大财团,没想到居然这么小家子气,选个地下室搞接待。”他唇边挂着一抹讥诮的笑,一边说一边游目四顾打量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密闭的空间——约有50平左右的面积,四面墙壁像是包着墙纸、表面有花纹,床、沙发、桌椅倒是一应俱全。一侧是一道看上去无比厚重的金属门,在暗室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另一侧有一扇门关着、门后面不知又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独孤威听了他的嘲讽也不生气,悠哉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哈哈一笑:“对不同的客人当然要区别对待,像顾律师这么厉害的角色来这里是最合适了。别客气,请坐吧。”
顾惜朝走到独孤威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镇定地说:“我人已经来了,你老师可以出现了。”
独孤威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连吸几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后,才好整以暇地说:“我老师可不是那么容易你想见就能见的。先不忙,顾律师,咱们可以先好好聊聊天,我现在对你的兴趣可是越来越大了。”
顾惜朝淡淡一笑:“你们不是早就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么?”
独孤威也不否认,笑道:“调查不过是一些死的资料,很难精准地描摹出一个大活人的脾气秉性来,尤其当这人是你的时候。之前我虽听说过你是个人物,可我完全没想到一见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十倍。”
顾惜朝也笑道:“再厉害不也落在你手里了?”
独孤威直勾勾盯着他看,那表情活像一个幼儿见到了新奇的玩具,甚至还歪着头、啧啧有声:“你表现得这么从容,我是真的很好奇,这究竟是不是你硬装出来的?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顾惜朝一挑眉,唇角也随之一勾,清清楚楚地回答道:“我现在被你囚禁在一个深度10米以上的地下空间,据我推断这应该不是一般的地下室,因为普通地下室没有这么深的,这更像是一个防空洞。这里深入地下,而且看墙壁应该是做过特殊的装修处理,地面上恐怕是搜索不到任何来自这里的信号,这也正是为什么你们敢直接带我进来而不必给我搜身的缘故。何况我的手机在金融街时就已经被你收了,你让那个叫泡泡的拿着我的手机出大堂打车到‘连云’后再关机,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警方根据手机的GPS定位查到我最后失踪的地点是我的工作单位。这样,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找到这里了。”
听完顾惜朝的一番话,独孤威居然鼓起了掌,并发出由衷的赞叹:“很棒很棒,无一差错!”
顾惜朝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你还少说了一点,我可以给你补充。”独孤威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刚才来的一路上为什么我不跟你说话么?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默记路线,我完全可以干扰你、让你记不了,但我并没有这么做,你猜是为什么?”
顾惜朝平静地接口道:“因为你知道我即使再记也没有用,我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了。”
“哈哈!说得对!”独孤威放声大笑,“我就是想亲眼看着你自己一点一点意识到希望渐渐消失、直到彻底断绝的样子!”
顾惜朝叹了口气:“如你所愿,我已经意识到了。”
“但你仍然没有恐惧,所以你让我更好奇了。”独孤威掐灭了烟,摸着下巴瞅着顾惜朝深思着说。
“这很简单,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已经身陷绝境,但我不会死。”顾惜朝笑了笑,“只要不会死,还有什么可怕的?”
独孤威微微一怔,眨眨眼说:“你就真这么自信不会死?”
顾惜朝抬眸,盯住独孤威的双眼,一字字地说:“因为你们要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就像绑架英子和旗亭纵火一样简单,何必这么费劲等到今天?”
四目相对,独孤威心里没来由地一凛,顾惜朝的目光锐利得就像两把剑、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佩服!”独孤威敛起了笑容,认真地说,“我这辈子佩服的人很少,你算一个。”
顾惜朝了然一笑:“你佩服的人里面一定有你的老师九幽,能和他相提并论,我还真荣幸呢。”
独孤威的眼中有厉芒一闪,冷笑道:“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了。”
顾惜朝坦言道:“不多。否则今天我就不会明知有来无回还要以身犯险了。”
听到这句,独孤威忽然又笑了,而且笑得颇为开心:“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成全你。”
顾惜朝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目的——究竟想要什么?”
独孤威莫测高深地一笑,刚要说话,忽听金属门外依稀传来声音,他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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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独孤威方才的一番对话,其实已经让顾惜朝的心沉入了海底。尽管表面上他丝毫没有输了气势、自始至终泰然自若,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套问他想知道的信息与答案,但不可否认,内心深处的惶遽不安也随之越来越重。
——就算套出了全部答案又有何用?身处这样的绝境,他是不可能将信息传递出去的。而他自己,这一次只怕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困兽,犹斗!他知道绝对不能放弃,他知道必须坚持到底,只是眼下,他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真像着了火。敌人远比他预估的还要强大、专业、高深。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踏进了这个魔窟,便再也看不到来时路。
独孤威走去门口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顾惜朝看到金属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个侏儒,他知道这就是九幽的另一个学生孙不恭。
独孤威的表情在见到孙不恭的瞬间变得颇为恭敬,微笑着说:“孙老大,这么早就过来了?”
孙不恭简单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顾惜朝面前。虽然他的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顾惜朝几乎同高,但从他眼中迸射出的阴狠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劲气丝毫看不出这是个有发育障碍的人。他肆无忌惮地把顾惜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咧开嘴阴恻恻地一笑:“原来你就是那个顾律师,很好!”
最后一个“好”字甫一出口、根本没容得顾惜朝做出任何反应,孙不恭猝然出手,一把就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拽,再用力一抡,竟把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一百四十斤的顾惜朝从沙发上直接掀翻在地!
——原来这个貌不惊人的侏儒不止是身怀功夫,还力大无穷!
顾惜朝的头磕到地上,一阵晕眩。恍惚中听到独孤威的声音,有些焦急:“孙老大,师父说过,不能……”
孙不恭阴冷的声音打断了独孤威的话:“怎么了?师父只说不能要他的命,又没说不能教训他!”
独孤威不再作声。顾惜朝虽头痛,但意识仍很清醒——看来孙不恭在九幽门下拥有绝对权威的地位。
一边想着一边撑起身体,刚要起身,却听到孙不恭的声音再次响起:“震碑、涉虚、蔟黎,给我好好招呼招呼顾大律师!”
跟在孙不恭身后的三人应声而出,其中一个身穿蓝衣的瘦高个子率先走到顾惜朝面前,用手一捋唇上的两撇八字小胡,嘿嘿一笑:“那我就先替老傅和小黄报报仇吧!”说完挥起拳头就朝他面门打了过来。
顾惜朝下意识一偏头,“砰”地一声,脸颊上仍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热辣辣地痛。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哟,还会躲呢,挺厉害啊!”另一个体型矮胖像个圆球、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凑了过来,一边对蓝衣瘦子笑着说“老六,不行吧?看我的吧”,一边猛地出拳,重重地砸在顾惜朝的胸口上。
顾惜朝闷哼一声,仰倒在地。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仿佛胸腔里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折了,耳朵里是嗡嗡的轰鸣声,眼前黑蒙蒙一片……他强撑着支起半身,捂着自己的胸口,连声咳嗽,呛出几口血沫。
那“圆球”居高临下指着他说:“这一拳算是替老尤和鲜于、小冷打的!”
“该我了,文章那小子等这一天快等死了!”最后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走过来,看了看顾惜朝说,“听文章说你是个漂亮的小白脸,今天一看还真是俊呢!”
话音未落,一拳正打在鼻子上,鲜血迸流,顾惜朝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鼻骨断裂的声音。
他强忍着剧痛,伸手抹掉鼻下的血迹,唇角牵起冷笑,喘息着说:“真没想到……文章那种人渣……败类……居然还有人……愿意替他出头报仇。”
麻子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听孙不恭在一旁说道:“他再是人渣,也是我们的人,你敢三番两次欺负他、戏耍他,我们就必须替他出这口气!”
顾惜朝听得分明,心念电转——原来文章确实投靠了九幽,没想到他竟在自己面前装得那样像,被捕后也死扛着不肯招供,骗过了警方、韦鸭毛、刘独峰,也骗过了自己。
一念及此,他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些人,不由地在心里一声苦笑。
这时,沉默许久的独孤威终于重新开口说话:“孙老大,这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我看差不多就算了吧,他就是个普通人,经不住打,真出点事咱们跟师父可不好交代。”
孙不恭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嗯,就这样吧,反正傅宗书那帮人已经全军覆没了,一群没用的废物!”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蓝衣瘦子、“圆球”和麻子连忙跟上。独孤威朝顾惜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
等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再次重重阖拢,暗室里只剩下他自己,顾惜朝才感到铺天盖地的巨痛几乎灭顶,意识逐渐模糊,身体慢慢向后躺倒在地上,阖了双眼,直至彻底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