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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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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天时间也建不起法治的罗马城。困境面前,律师要自强不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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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当然不是真要跟傅晚晴走。但他特意选了正式办理离婚手续的这一天去做他要做的事。
离开连云大厦,他先赶到民政局的办事大厅。傅晚晴依旧是提前到了、在等着他。
“惜朝,你真的决定了?”她看向他的眼里有点点晶莹。
“是的,晚晴,我不能跟你走,”顾惜朝态度很坚决,“对方要对付的是我,如果我们一起走,生活将永远充斥着担惊受怕、藏匿甚至逃亡,危险随时会降临,这不是你想过的和该过的人生。”
“惜朝,可你留下来会非常危险啊!你不是说旗亭酒吧的纵火案也跟他们有关吗?凶手那么残忍,我……我不敢想象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傅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正因为凶手残暴,他们要冲我来,我既不能躲,也躲不掉。”顾惜朝对着傅晚晴微笑,“晚晴,就按我们上次说好的办,今天这里一完事你就立刻离开B市。你要还息红泪的钱我已经交待给英子了,放心吧。往后的日子,自己照顾好自己。”
傅晚晴沉默地凝视着顾惜朝,直到唇边慢慢扯出一抹凄楚的笑意。
“惜朝,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都是安慰我的话。让你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坚持留下、而不愿跟我一起离开B市去躲灾避祸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戚少商,对吗?你对他的爱,真的就这么深吗?连自己都可以牺牲?”
勉强问出这几句话,傅晚晴觉得一颗心已经痛得麻木,全身冷得彻骨。顾惜朝从她眼里看到了一片灰色,他知道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绝望。
他忍住心中泛起的对她的愧疚与疼惜,深吸一口气,一字字地说:“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任、何、人。”
傅晚晴一怔,眸中猝然闪过一缕幽光。
“你的‘任何人’也包括我,对吗?”
顾惜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轻叹一声道:“晚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世间少有的冰雪聪明的女子,你该知道‘好聚好散’才是对你最有利的结局。亏欠你的是我,对不起你的也是我,你该惩罚我,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一辈子忘不了你。假如你一时冲动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比如伤害了我最在乎的人,反而对我是一种解脱。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傅晚晴闻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怆然一笑:“原来,你竟是这样想我的!你怀疑是我指使凶手要害戚少商?!”
顾惜朝立即摇头:“不,我从没有这样想过。虽然你替你父亲向九幽求援,但我知道你完全没有能力指使他们做任何事,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你根本掌控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可奈何。”
傅晚晴咬牙悲声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刚才还要那样说?你还嫌伤我伤得不够深、不够彻底吗?”
顾惜朝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喉咙里堵上了又酸又涩的一团,几乎再难开口。但他硬是坚持着说了下去。
“我只知道你恨他、妒他、怨他,也许曾经有一瞬间萌生过不该有的念头。这很危险,如果你没有真的掐灭它们,就像未熄的火种,不一定什么时候又会死灰复燃。晚晴,我已经毁了你前半生的幸福,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为我搭上后半生,不值得,你明白吗?”
傅晚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潸然滚落。
“是,你说的都对,你真了解我……”她一边用手拭泪,一边说,“我确实恨过、妒过、怨过,我也确曾有过疯狂的报复念头,但自从红泪姐到S市跟我见过面之后,我就想通了,也放下了。她让我向她学,认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要为了不适合自己的人葬送一辈子。我虽然爱你,却并不懂你,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给不了我想过的生活和我想要的那种幸福。所以,我们今天办离婚,是彼此正确理智的选择。至于爸爸……他确实犯了罪,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我……我也不怪你和戚少商了。”
“晚晴!”听到这番话,顾惜朝心中五味杂陈,上前一步大力拥抱了她,嘴唇轻轻擦过她的发,喃喃道,“谢谢你……谢谢……”
傅晚晴最后一次忘情地依偎在顾惜朝的怀里,闭了眼睛,任眼泪痛痛快快地流了下来。
“惜朝,保重!”
“你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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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手续,目送傅晚晴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顾惜朝微阖了双目,百感交集。他与她之间,就此,结束了。
——凡事都会有个结局的,不是吗?
眼前蓦然浮现出戚少商的脸。他与他之间,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竟清晰如昨。
那一天,犹记得旗亭酒吧大厅中人声喧嚣,昏黄暗昧的灯光,随风曼舞的白纱,那人的笑容如梦似幻:“我听老板说,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那一天,犹记得小公寓里堆满打包的纸箱,振聋发聩的辩论,肝肠寸断的决裂,那人的转身痛却决然:“不要让我信错了你,也不要让我爱错了你”……
那一天,犹记得客厅中悲痛欲绝紧紧相拥,鲜血浸染的分离,钻石辉映的圆满,那人的声音情真意切:“希望你看到它,就能记得我们的誓言”……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不弃,好好地活在一起……”他喃喃地重复着,慢慢将左手伸到面前,轻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戚少商,我们的誓言,我从不曾忘,从不敢忘。你可知我今天要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给我们拼一个将来。只不过,这一次究竟有多少胜算,我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这一去,就是阴阳两隔。
也许他与他之间,就因为他即将付诸实施的这一个决定,而永远结束。
胸口猛然间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眼前发黑,他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弯下腰去。那痛自心底蔓延而出,一寸寸地刮过血脉肌肤,钻入骨里,周身上下、四肢百骸仿若正在经受凌迟。
他用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努力深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疼痛。
“戚少商,你若真信我,就跟我一起赌这一场!”
慢慢直起身子,眼神又恢复了冷冽与狠厉。
从兜里摸出一张米黄色的卡片,他拨通了独孤威的手机。
“喂,我是顾惜朝,我今天没什么安排,可以过去。”
电话彼端独孤威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开心:“太好了,顾律师,热烈欢迎!需要我派车接您吗?”
“不必麻烦了,我可以找到。”
“好的,您就按名片上的地址导航就可以。我在公司恭候您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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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打车很快抵达了名片上的地址,这是坐落在B市金融街上的一幢早些年非常有名气的写字楼。一走进大堂,就看见独孤威已经等在电梯厅。
“顾律师,再次见到您真是高兴!”独孤威热情地迎上来与顾惜朝握手,又忙着按电梯,十分彬彬有礼。
顾惜朝笑笑,没说什么。直到走进独孤威的公司、一眼看到Logo墙上醒目的“三陵”标记,他才似不经意般问了句:“贵司是J 国三陵全资还是控股的?”
独孤威笑道:“我这是小买卖,三陵是绝对的大股东。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咱中国的民营企业想迅速做大做强,不得依靠国际上有实力的大财团么?您说是吧?”
顾惜朝淡淡一笑:“说的好。看来独孤先生是很识时务的‘俊杰’。”
独孤威哈哈大笑:“不敢当,不敢当,我比顾律师可差得远咧。”
顾惜朝即道:“我不懂经商,咱俩之间走的是不同的路,没有可比性。”
独孤威笑道:“顾律师快别谦虚,殊途也可以同归,就看您怎么抉择了。”
正说着已经走进独孤威的办公室,顾惜朝四面环顾了一下,转身问道:“上次你说你老师想见我,怎么没看到他在?”
独孤威仍是面带微笑地解释道:“您要是提前一天打电话给我,我就能让老师过来了,他住在别的地方。今天您通知我时间有点匆促,所以他没能赶过来,很抱歉。您看是否方便坐我的车,咱们一起过去老师那边?”
顾惜朝道:“可以。”
“好,您稍等。”独孤威立刻打电话,看样子是通知司机:“你马上把车开到地库,对,现在。”
至此,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除了二人之间方才的一番对话暗藏着刀光剑影,完全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商务接待与安排。但顾惜朝心里很清楚,独孤威真正的戏码还没有上演。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二人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时,除了看到一辆最新款的顶配奔驰轿车外,还同时看到车旁边站着4个身穿同款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保镖,或者叫做打手。
这个时候独孤威朝他笑了一下,伸出了手:“顾律师,麻烦借您的手机一用。”
顾惜朝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递到独孤威手里。
独孤威似乎对他的镇静自若感到惊讶,他仔细审视着顾惜朝的表情,确定看不出任何一丝慌乱甚至恐惧,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竟然不拒绝?”
顾惜朝的目光从四个黑衣人身上依次掠过,笑了笑:“独孤先生摆出这样大的阵仗,我拒绝显然是没用的,何必自寻烦恼呢。”
独孤威盯着顾惜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佩服。”
顾惜朝淡然道:“客气了。”
一个黑衣人拉开后座的车门,独孤威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顾惜朝毫不犹豫,直接上了车。刚坐进去,左右两边各坐进一个黑衣人,把他夹在了中间。
独孤威把顾惜朝的手机交给了另一个黑衣人,吩咐道:“把这个给泡泡,让她从大堂出门打一辆路上的出租车去CBD的连云大厦,不要叫网约车。等进了‘连云’大堂就关机。”
黑衣人应声而去。
顾惜朝听得分明,心往下沉。但唇边的笑意更深。
独孤威坐进副驾驶,最后一个黑衣人坐在了驾驶座上。
“不好意思了,顾律师,得委屈你一下了。”独孤威回头朝顾惜朝说,看到他的表情再次微微一怔。
坐在后排的其中一个黑衣人听到独孤威的话立刻拿出一个眼罩,两人迅速给顾惜朝蒙上了眼睛。
黑暗中听到独孤威这时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吩咐了一句:“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