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7、暗涌

　　决定诉讼胜负的关键，还是案件本身的事实。——理查德·杜·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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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看过了所有案卷材料，戚少商拿起手机，给顾惜朝拨电话。

　　可就在电话接通之前，他想了想，忽然又挂断了，转而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白色便笺，上面是自己手抄的七略律师事务所的详细地址。

　　开着车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这一幢老旧的居民楼。

　　找个地方停好车，戚少商坐在车里拨通了顾惜朝的手机。

　　“喂，我是顾惜朝，哪位？”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磁性声音。

　　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喂，顾律师，我是戚少商。”

　　电话那端是几秒钟的沉默。

　　“我想找你聊聊，不知道去所里找你是否方便？”戚少商心平气和地问。

　　“我一会儿就要出去，以后再说吧。”顾惜朝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疏离。

　　“没关系，我现在就上去，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戚少商平静地说。

　　“现在？”顾惜朝略停了一下，“你在楼下打电话？”

　　“是的，”戚少商无声地笑了，“如果先打电话给你，等我赶到你肯定已经走了。”

　　顾惜朝沉默，戚少商也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电话那端终于重新响起顾惜朝的声音：“你上来吧，我只给你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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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普通住宅的一居室，约有五十平米左右，室内陈设非常简单，只有几套办公桌椅、几组铁皮文件柜、一对简陋的沙发和一台饮水机。

　　除了顾惜朝，屋内还有一男一女，都在伏案工作。

　　顾惜朝倚着办公桌而立，双手环抱胸前，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盯在刚走进屋的戚少商的脸上。

　　“戚处长，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顾惜朝冷冷地开口，没有请戚少商坐下的意思。

　　“我想找你谈谈……咱们，能不能出去坐坐？”

　　戚少商环顾左右，敞开的空间和正在工作的人，这里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我说过了，我只有五分钟时间，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顾惜朝眉峰一挑，“难道戚处长还有什么话需要避人吗？”

　　戚少商被顾惜朝噎得有些尴尬，只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为难，突然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

　　“今天你们都没出去……啊，惜朝，你有客人？”

　　戚少商转过身，看到面前站着一位温婉秀丽的女子，一身紫衫，高贵典雅，气质不凡。

　　本想等着顾惜朝引见，可那人迟迟没有动静，戚少商杵在那里，不知怎么称呼，有点别扭。

　　所幸那女子看出了他的尴尬，主动向他微笑示意，轻声道：“不好意思，我是惜朝的女朋友，傅晚晴，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您好，傅小姐，我是戚少商。”

　　“戚处长，”顾惜朝在一旁冷冷地插言，“你没事谈的话我要出去了。”

　　“戚处长？”傅晚晴一双大眼眨了眨，“您是……？”

　　“他是二分检公诉一处的戚少商。”顾惜朝替戚少商作了回答。

　　傅晚晴眼睛一亮，似乎很开心，向顾惜朝轻声嗔怪道：“惜朝，你怎么这样说话啊，戚处长来找你，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出去啊，让人家白来一趟？还是留下吧，晚上正好一起回家看爸爸……”

　　一面说，她一面客气地请戚少商坐下，又去取了一次性纸杯倒来了水，没有注意到顾惜朝的脸色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变了一变。

　　“戚处长，您别在意，惜朝说话就是这样子。”傅晚晴彬彬有礼，颇有名门淑女之风，“但是他人很好的，对工作也非常认真，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您多多关照。”

　　戚少商点点头，刚要说话，顾惜朝却上前一步，拉住戚少商的胳膊说：“你不是说要出去找个地方谈吗？走吧。”

　　戚少商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顾惜朝已经转而对女友说：“晚晴，真不好意思，他来找我说案子的事要很长时间，你刚下夜班，还是赶快回家休息吧，我……改天再回去。”

　　傅晚晴用手轻轻为顾惜朝抚平衬衫上的褶痕，温柔地说：“那好吧，你先忙吧，我自己回去。不过，你也有好长时间没去看爸爸了，我怕他不高兴，你能不能尽量安排时间回去一趟？”

　　“最近刚开始有业务，很忙，英子他们已经好几个晚上加班了。”顾惜朝有些歉意地看着傅晚晴，“我答应你，等忙过这阵子，我就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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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下楼，坐上车，顾惜朝始终没有再开口。

　　戚少商发动车子，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想去哪儿？”

　　顾惜朝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脸朝向窗外，看不见表情。

　　“要不，去旗亭吧，”戚少商建议道，“这个时间人不多，离着也不远。”

　　顾惜朝依然沉默，不置可否。

　　戚少商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你了，你一见到我就跟只刺猬一样，全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刺猬？”顾惜朝猛回头，一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知不知道，刺猬在遇到有敌来犯的时候，才会竖起全身的刺，那叫自卫。”

　　“你为什么总把我当敌人？”戚少商叹道，“难道那天在旗亭，我们不是聊得很开心？为什么我们不能是朋友？”

　　顾惜朝双眉微蹙，似乎有些惊讶：“我们才刚刚认识，你就把我当朋友？”

　　“不，我没有把你当朋友，”戚少商手握方向盘，双眼注视前方，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把你当作知音。”

　　顾惜朝一愕，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得重新转头看窗外，心中却真真切切感到了一丝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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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亭酒吧。

　　高鸡血见戚少商和顾惜朝联袂而来，很是惊诧，口没遮拦地乱开玩笑：“我说戚少商，果然有你的！原本就是‘一夜情’，竟然让你茫茫人海还把人找到了……”

　　“你胡说什么！”戚少商吓得赶紧打断了高鸡血的话，“这是七略所的顾律师，我们想用你的包间谈点事情。”

　　“哦，顾律师，你好啊！”高鸡血看见顾惜朝脸都白了，赶忙解释，“我跟戚少商闹惯了，一时失言，你别在意。”

　　在戚少商两道杀死人的眼光下，高鸡血将二人领到包间，吩咐服务员送上饮料后，立刻逃之夭夭。

　　“哎，他这人就是说话不经大脑，但绝对没有恶意，你别生气。”戚少商殷勤地为顾惜朝开饮料，“可惜今天不能喝酒，我很怀念跟你在这里喝炮打灯、一起排遣寂寞的感觉。”

　　“你有什么可寂寞的？”顾惜朝淡淡开口，“你已经功成名就，事业蒸蒸日上，检察院里这么年轻就当上处长的，还真没几个吧。”

　　“在别人看来可能风光无限，可是，我自己心里，已经困惑了很久，荒芜了很久了。”戚少商幽幽一叹。

　　“你这是典型的‘围城’心理，”顾惜朝一哂，“说穿了，你就是不知足。”

　　“不，”戚少商缓缓地摇头，“以前我也这么以为，可是，自从那天旁听了高某的案子，看到你在辩护席上的表现，我才明白，自己的困惑和迷茫究竟在哪里。”

　　“哦？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意思。”顾惜朝凝视着戚少商，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记得我刚到检察院的时候，一腔热血，激情澎湃，为了工作可以废寝忘食、不眠不休，那个时候，心中只有正义，每天全力办案子，从不用考虑其他……可是到后来，职位做得越高，就越需要遵守规则，就必须考虑很多因素，比如工作完成情况，比如结案率，比如错误率……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束手束脚，如履薄冰，对案子，也越来越多程式化的东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很难再有实质的超越和飞升。”

　　说到这里，戚少商再叹了一声，看着顾惜朝说：“可是自从在法庭上见到你，你的一言一行，唤醒了我心中对法律的狂热和激情，我发现我找到了久违的信念和斗志，我再也不能让自己碌碌无为，我要重新挑战自我，超越自我！”

　　顾惜朝静静听完戚少商这一番话，一双清邃的眼眸灿亮如星。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我，你打算重出江湖，跟我一决高下？”顾惜朝眉稍眼角都是笑意，“看来这次陈某的案子，你打算亲自出马了？”

　　戚少商狡黠地一笑，颊边露出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这次的案子按法律规定不能公开审理，我没法旁听了。”

　　顾惜朝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起来。

　　一种无形的默契，就这样在二人的笑声中渐渐弥漫开来。

　　“好了，绕了这么大圈子，你就是要跟我谈陈某强/奸/案吧？”顾惜朝止住了笑，目注戚少商，正色道，“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

　　“我已经看过了所有案卷材料，坦白说，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戚少商缓缓开口，“你可知道，这个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多大震动？发生在著名高校中的强/奸/案，犯罪人是刚进大学不久的大一学生，被害人也才刚满18周岁，现在社会各界都在关注这个案子，媒体也在追踪报道，如果不严惩犯罪人，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情理上都无法交待，你觉得二审法院会改判吗？”

　　顾惜朝面容凝肃，轻叹一声：“你说的不错，恶劣的犯罪当然应该严惩不贷，但前提是，这个行为必须构成犯罪，这个被告就是犯罪的人。但是现在，被告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有犯罪，所以我必须让法律还他一个公道。”

　　“我知道你职责所在，必须要捍卫被告人的权益，只是，这个案子已经证据确凿，被害人的陈述和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全都能证明强/奸/罪成立，被告也不具备任何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你为什么还要争？”

　　听顾惜朝一直在说一审已经判决犯罪成立的被告“无罪”，身为检察官身份的戚少商当然不满，胸中渐渐升起一丝激愤，不自觉提高了声调：“难道你眼看着被害人，一个花季年龄的少女，就这样失去了童贞，就这样被烙上了一生难以抹去的耻辱印记，在你心里，真的不会难过，不会痛恨被告吗？你还要帮助他逃避法律制裁，放纵他继续作恶吗？”

　　戚少商最后几句话异常凌厉，字字谴责，声声控诉，顾惜朝瞬间刷白了脸色，双眉紧蹙，目光森冷，一动不动地瞪视着戚少商，决然开口，声音如断冰切雪：“戚少商，我也是人，我的良知未泯，看到被犯罪所伤害的人我一样会难过！但前提是，这个行为构成犯罪，这个犯罪依法成立！放纵犯罪固然为法所不容，但是冤枉无辜的人同样会使法律蒙羞！你只想到一个花季少女失了贞操令人怜悯，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花季少年十年寒窗考入大学，正要为人生拼搏发奋的时候突然遭受不白之冤，将在铁窗中度过一生最美好的岁月，这样的遭遇会给这个无辜的少年带来怎样的创伤？”

　　顾惜朝越说越激动，霍然起身，用手一指戚少商，厉声道：“社会舆论都在呼吁严惩犯罪人，维护法律尊严，很好，很对！我告诉你，如果这次错判强/奸/罪成立，那么，这个判决本身就是在强/奸/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