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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换个人考 ...

  •   还记得高中时,周夫春对时尔领教最深的两个字就是犯轴。
      太轴了,死脑筋,装作什么都懂,实际冥顽不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黑的白的都要一条道走到黑。但时尔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该逃避的时候他也会逃避。
      陈劭珣的问题上他不就逃避了吗?
      视野里的地面总在变化,从地下车库平整的地坪漆,电梯的大理石,最后到柔软的地毯。
      屋子里的灯不太亮,是怕灯光刺眼,特地没有开全灯,另一双拖鞋出现在眼里,男人的声音惺忪而平和:“小尔怎么喝酒了?”
      谢云暄一只手搭着他,羽绒服比较厚,显得动作不利索:“叫人家全名。”
      男人不理会他的找茬,动作很轻地把人接过来:“.......今晚怎么搞这么晚,我收拾他,你赶紧去洗个澡。”
      于是眼前如镜头飞速晃动,时尔被接力棒一样地被送给了另一个男人。天旋地转,他脑袋搭在男人的肩上吐气,看到了眼前的全貌。
      这是一个由两个男人经营起来的家,屋主人很勤快,处处都干净整洁,阳台摆了很多绿植,精心打理后葱茏而不凌乱,肥肥的小猫从窝着的沙发上跳下来,竖着尾巴去蹭主人的裤腿。
      明明灯光昏暗,但屋子却很有人气,隐隐有香薰的暗香,像一个水晶球里一直在等待亮灯的温馨小窝。时尔一直不明白,这究竟和自己之前的出租屋有什么区别,是因为他没有养花,没有点香薰,还是因为他没有养猫?可是这些东西他也不是很喜欢。
      他住的地方空空荡荡,角落的行李可以半个月不打开,几件衣服轮换着穿,吃不吃也无所谓,空着的地方落了几层灰也没有想摆进去的东西,陪着他的只有还没学完的书,到最后总觉得每个月几千块钱却只能睡一觉的地方太浪费。和房东闹掰之后他仓促将东西打包出来临时放进公司仓库里,却发现健身房办张卡就能淋浴,楼下连锁酒店有洗衣房......最后,他发现自己只缺一张折叠床和一床被子。
      甚至省去了往来通勤的时间,睁眼就可以做事了。

      谢云暄脱了羽绒服外套挂在衣架上,搓了搓胳膊说:“怎么感觉怪冷的呢?”
      男人已经将时尔放在了小床上,边替他脱着外套边问:“空调开着在,你要感冒了?”
      “可能有人骂我吧。”谢云暄拎着换洗衣服站在门口,满脸嫌弃,“一身酒气,到时候被子上都是味儿。”
      “要洗衣机干嘛的,”男人笑了两声,“下个月就要过年了,你别好不容易休息的时候病了。”
      “不会,好几年没生病了,他是够呛的......和你聊过没,过年也住我们这儿?”
      “没说过。”
      “把我家当单身公寓了,真是......”

      不像话。

      时尔是降温那天被男人带回来的,晚上公司断电关了空调,他正准备窝下的时候刚好碰上来拿东西的男人。时尔知道那是老板的爱人,姓展,老板电脑和手机壁纸都是这个人,还很光明正大地放进了公司名里。
      能看出男人的年纪,推测出肯定不会小于三十六七,但再往上猜又感觉不像,穿着柔软的浅色衣服,一般这个年纪的男人不会穿这种颜色,但他穿就很合适,惯会照顾人的气质,平和安宁。
      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时尔怕他介意,说是因为和房东有纠纷还没来得及找房子。展禹宁没讲别的,只是说怕他一个人睡这种地方会出事。他让时尔暂时住在了空房间里,他说他知道时尔,说公司里工作压力也挺大的,让他不要介意。
      老板不乐意好几回,还私下给过他钱让他住宾馆,但展禹宁每次都笑笑。
      “想住就住,家里也有地方,你要想出去玩家里不是刚好缺个人喂宝宝吗?”
      所以时尔又心安理得地昧了老板的租房补贴,因为很明显老板不是一家之主,说话不管用,因此老板成天吹胡子瞪眼。
      但毕竟,哪有赖在别人家不走的道理?

      冬天的日出太晚了,浅薄的黑色和等待都变得很清萧透彻,但朋友圈还停留在潞港的第一场雪的欢呼。但陈劭珣侧着脑袋,趴在方向盘上把双眼熬得通红,眼睛因为干涩眼泪也流个不停,也没等到这栋楼有谁下来。
      这个天,谁不想待在暖和的被窝里?陈劭珣把脑袋很窝囊地拱进臂弯,想到私家侦探告诉自己的结果。
      时尔的老板有爱人,男性,在中学当老师。
      也就是说.....是第三者。
      胆子就这么大啊!
      陈劭珣用力搓了搓脸,昨天的精致形象已经荡然无存,陈劭珣没有把头发揪个鸡窝就算不错了,他想对天长问时尔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吧?他也都读了!还是去那个把三年毕业读成五年的德国读了,那么多难理解的东西他都咽下去了,为什么还是理解不了他?
      他们也不是很久没联系,是,时尔以前确实就总干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这样啊!奶奶呢?她知道了得有多难过啊?
      陈劭珣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看到的那个问题,如果很多年后发现喜欢的人已经变了怎么办?
      情绪行进到高潮时,车窗被重重敲下,平头男人叉着腰,像生气的河豚,皮鞋铿锵,小碎步冲到车前用力敲窗:
      “你谁啊,为什么停在我家车位上?”
      陈劭珣不得不带着他那张堪称史诗级灾难性表情管理的脸狠狠降下车窗,他这几年已经不把不聪明写在脸上了,姐姐都夸他这几年初具人形:
      “我给你转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车位是我买的,你这叫非法侵占知不知道......诶!”
      陈劭珣手机从余额的界面退出来,动动手指示意道:“码。”
      “好好好,您在这边继续停啊!我去别的地方!”男人喜滋滋地摆手,“加个微信吧小老板!下次还有这种需要再找我啊!”
      这句老板又给陈劭珣喊得斗志昂扬,对啊,他应该也不会比他老板穷吧!虽然这几年已经比不得男高中生天真清纯,但他这几年也算是人模狗样吧!
      他老板有啥好的!
      凭什么!他有什么比不上那个二婚男的!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要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下手!对下属潜规则!公私不分!这家公司的前途一眼望得到头!回去就和姐姐说不合作了!
      攥紧的拳头让手上戒指的触感变得越来越明显,他看一眼就要流眼泪,说他幼稚也好,难道没人会对初恋幻想一起用各种成对的东西吗?陈劭珣想了好多遍,想到他要早早地为自己选好一个,戴在手上向全世界宣告他不是那个被初恋退货的没用东西。
      可他一直没有送出去,何止这个戒指,打好的手镯,其他的东西,唯一收下的东西就是他百日誓师前寄过去的一箱试卷。
      时尔就是那个时尔,这么多年眼镜都没有换一个的时尔,他怎么会变呢?
      陈劭珣深吸一口气,其实他就喜欢那种看起来像坏男人是不是?那种看起来就成熟稳重,经验娴熟,花样比较多的人?
      陈劭珣无数次后悔地又想起他们意乱情迷的第一次,他记得那对时尔来说肯定是很糟糕的第一次。他什么也不懂,后来打扫的时候才在毯子上找到了血,他记得时尔发白的脸,闭着眼无声地流泪,容忍他说没关系。
      大清亡了多少年,哪有他这样的老封建,第一次有什么好记的,又不是很好的第一次。
      这样不对,不道德,可时尔不就这样吗,看起来循规蹈矩,其实胆子大得要命,逃课抽烟打架什么都敢干,陈劭珣想,那他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刺激?
      听说有些精神压力过大的人会选择这种刺激的关系来缓解紧张,重新找到掌控感,他这几年过得不好吗?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不应该啊,他每年给奶奶打的钱应该也够他读书生活了。
      问他吧,陈劭珣颤抖地想,不管怎么样,他都得问清楚。

      时尔一如既往穿着舒适但没有形状的灰色卫衣,天气很冷,他又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老板今天要出差,他只能自己坐地铁去公司。
      晴朗的冬日将他的鼻尖冻红,他埋头将脖子缩进衣领中,明明已经能够娴熟地看脚步退让,对方却和他同步三个拍子,阴魂不散地纠缠,于是下一秒他们终于不负众望地撞在一起。
      时尔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因为对方是略显潦草的陈劭珣。
      “你怎么在这......”
      “你过来。”陈劭珣不由分说拉过他,仗着人高马大,就强硬地用身体把他堵在角落。一夜没睡的脸还是显得比较阴沉,虽然已经去附近的快捷宾馆简单洗漱过,但还是比不得昨天的亮相,恶狠狠地质问时尔:
      “你知道他有对象吗?”
      一大早被人劈头盖脸问一通,换别人都要骂有病了,但时尔睫毛抖动,昨天还想躲着的脸出现在自己脸前,他微微有些宕机,想了一下这个‘他’是谁:
      “......我知道啊。”
      于是陈劭珣就看到时尔不耐烦地掀掀眼皮,不得了了,态度何止坦然!
      “知道了你还......!”
      不怕被发现吗?陈劭珣呼吸急促,深深呼吸一口,早就做好的心理建设立马让他调转话题,硬生生把这份怒火憋下去:
      “他对象呢,住在哪,也住在这?”
      时尔更莫名其妙了:“这是人家家,当然也在。”
      陈劭珣的表情已然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知道你们一起回去的?”
      “当然,”时尔说,“他还帮我换衣服。”
      陈劭珣从未设想过这个方向,已经彻底疯狂:“你们三个住一起?!”
      “......他家有多的房间。”
      啊,还会换着来。
      陈劭珣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他这几年从网络小碟片恶补了很多知识,当即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糟糕的东西。
      私家侦探有给他发展禹宁的照片,他记得那个人长得也不错。
      时尔怎么会入了这种人的魔爪,怪不得从大公司离职跑到这来干,肯定是被套牢了。
      “......我要冷静一下。”
      “......”时尔不知道他到底要冷静什么,但是这种虽然是久别重逢但上班前卡着别人的行为非常不上不下,尤其是地铁就在自己面前要开走了:
      “能走了吗?”
      “......等一下,”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心情上班?陈劭珣看一眼挤挤攘攘的等候区,很窝火地把人揪了出来,“我送你去。”
      从以前就这样,对时尔来说什么事情都比自己重要,什么事情都要和自己抢他......
      车是随手停在人家包子店门口的,陈劭珣很窝囊地买了三笼包子,然后冷着脸塞进时尔手里,很可怜地想他只能连这么一点时间都要抢过来......
      那他把时尔抢过来不就好了。
      车门清脆地啪地一声关上了,如同陈劭珣茅塞顿开的声音。
      ......既然时尔喜欢这种关系,那他也可以虚构一个啊。只要他把时尔勾引到手,让时尔换一个人得到刺激,他不就能逃离那两个人的魔爪了吗?
      软乎乎的包子烫得时尔不得不扯着袖子捧住,到现在还没从陈劭珣入室抢劫般的行为里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陈劭珣那张想不明白的脸放大,突然和他凑的很近,拉下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毫无征兆地问:
      “换个人考虑吗?”
      “.......什么?”
      “偷情,换一个人,”陈劭珣真是万般不敢想有一天还能从自己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反正我也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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